第193章 疑窦
杏雨书风2026-09-12 15:152,234

栽赃一事,虽被杨胡当众破解,闹事的泼皮也被拿下问罪,可这事却远没有就此了结。

那个躲在暗处、蒙面递银子买凶的中间人,那一笔来路不明的脏款,反倒成了杨胡手里一条新的、可以顺藤摸瓜的线索。

“接头的中间人,给银子的路数,买凶的款项从哪一笔账上出的,都得顺下去查。”入夜,杨胡将那几个招供汉子的口供,一字一句,细细说与乔装药童的秦英听。

“一个小小的中军文书,”他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点,“敢这般明目张胆地买凶,构陷一个救了全营性命、又得陈校尉器重的医官佐,背后若没有人给他撑腰、替他善后、压住悠悠众口,他是万万不敢的。”

秦英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买凶构陷,这般阴损下作的手段,她在军中、在朝堂,见得太多了。当年陷她父亲、陷她满门的,正是这一套。先泼脏水,再罗织罪名,最后赶尽杀绝。

“你是说,”她声音压得极低,“那个文书的上头,那只真正一手遮天的手,已经盯上你了。”

“嗯。”杨胡缓缓点头,眼神沉静如水,“漏军需、抹账目、害军心、买凶构陷……桩桩件件,看似零散,实则都透着同一股阴狠的气味,出自同一只手。”

他顿了顿:“一个区区文书,做不了这么大的局,也担不起这么大的干系。他上头那个人,官当得不小,根基扎得极深,手更是伸得很长,连郡守衙门、连这中军大帐,都遍布着他的爪牙。当年敢把你一笔写成‘力战殉国’、还能瞒天过海的,也正是这只手。”

秦英听到这里,眼底翻涌起滔天的恨意。

油灯的火苗被穿帐的风压得一低。

这些时日,他白天替全营诊治伤病,夜里便就着这盏孤灯,一笔一笔,推演那条吸血暗渠的脉络。军需的账册、拨付的记录、经手的画押、买凶的款项……一桩桩看似不相干的线索,在他手里,正被一点一点地串联起来。

他将那张写满名字与脉络、又添了几笔新线索的纸,铺在灯下,又往前推演了一层。从城头送命的劣械,到军需处的赵什长,到中军大帐里那个抹账买凶的文书,再到文书背后那只藏得最深、连影子都没露的手……这条吸血的暗渠,脉络一点点清晰,源头却依旧深锁在浓雾里。

“他越是急着动手,”杨胡的指尖点在那片空白的浓雾上,“越说明我查到的东西,戳中了他的痛处。他怕了。”

秦英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那只能够翻云覆雨、连她镇国公满门都能构陷成乱党的滔天巨手,眼里却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猎人盯住猎物般的冷静与笃定。

“可这潭水,深不见底,太凶险了。”她忍不住,轻声道,清冷的眼底,罕见地漾起一丝化不开的担忧,“你一个外来的医官佐,在这大营里根基浅、势单力薄。他盘踞此地经年,要害你,有一百种法子。”

秦英顿了顿,又道:“今日这一遭栽赃,是你记着医案、又有陈校尉撑腰,才侥幸破了。可下一回呢?他若不择手段,在你的药里动手脚,或是寻个由头将你下狱……”

她到底是说不下去了。这些时日的并肩同行,让她比谁都清楚,失去这个人,意味着什么。

“下一回,他还会来。”杨胡接过她的话,语气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这一点,我比你还清楚。”

他望着那盏跳动的油灯,一字一句:“可你想过没有,他每来一次,就要多动用一分人手,多动一笔见不得光的银子,多露出一分破绽,多留下一条能被我顺藤摸瓜的线。今日这几个泼皮,便是他递过来的一截线头。”

道理虽是这个道理,可这局棋,凶险万分。一步算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座灯火森严、戒备重重的中军大帐,目光沉沉。

“他以为他在猎我,在把我这颗碍眼的钉子拔掉。”杨胡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冷的弧度,“殊不知,他每动一次手,每递出一刀,都是在替我,把那条通向他自己老巢的路,照亮一寸。”

“他越急,我越稳。他急于求成,我却有的是耐心。”

秦英怔怔地看着他。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个把她从绝境里捞起来的年轻人,从来不是在被动地挨打、苦苦支撑。

他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他是在用自己作饵,用这医官佐的身份、这查账的动作作钩,一点一点,去激那只藏得最深、最有耐心的手出手。对方出手越多,露出的形迹便越多;露得越多,这条通往源头的路,便照得越亮。

这是猎人对猎物的引诱,是以身为饵的搏杀。

这是何等的胆魄,又是何等的凶险。

“你这样,太险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险。”杨胡坦然承认,目光却没有半分动摇,沉静得像一潭深水,“可天底下,哪有不冒险就能掀翻的滔天巨案?”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一城枉死的英魂,陆国公满门的血冤,你这一身被泼了脏水、洗不清的不白之冤……要想有一个昭雪的那一天,就总得有人,敢趟这趟最深、最险的浑水,敢去掀那只一手遮天的手的逆鳞。”

“这个人,既然让我遇上了,既然我有这个本事,”他望着她,一字一句,“便没有缩头的道理。”

他顿了顿,看向她,声音轻了下来。

“何况,我不是一个人。”

秦英的心,猛地一颤。

这五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股暖流,淌过她那颗在暗无天日里悬了一年多、几乎要冻僵的心。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在挨这世道的刀,他也不是一个人在趟这趟浑水。这条九死一生的路上,至少,还有彼此。

窗外,夜色深沉,中军大帐的灯火,亮得刺眼。那只藏在最深处的手,还在做着它一手遮天的春秋大梦,浑然不知,它每一次自以为得计的出手,都正被一双冷静的眼睛,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化作日后将它连根拔起的,一寸寸的凭据。

她信他。这世上,若说还有一个人,能把那只藏在最深处的手,从浓雾里揪出来,叫陆家满门的血冤得以昭雪,那便是眼前这个不声不响、却把整座大营的人心都攥在手里的年轻人。

棋局远未到终局,杀机却已四伏暗藏。可执黑落子的人,却已凭着这份过人的胆魄与沉静,悄然占了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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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仙,将军,少年侯!谁与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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