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弦看着面前这几个壮汉，满眼的警惕，她道：“让开。”
壮汉们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挂了彩，那群小姑娘毕竟不是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力气还是有些的，砸东西的力度也十分的不客气。
“小妞，之前没看到过你啊。”为首的壮汉捂着额头，“你还挺漂亮。”
墨弦翻了个白眼，袖子里想按针盒的手已经蠢蠢欲动，但不到万不得已她其实不想使用这个东西。
毕竟太贵。
“漂亮又怎么了？”墨弦微微抬起下巴，神情倨傲，“干你何事！？”
壮汉们眼神微微警惕，他们刚才可是看见这女人砸东西的准头的，而现在这女人身边还很不巧的有不少的杯盏。
墨弦的目光也注意到了一旁的茶盏，她吞了吞口水，目测着这壮汉和自己的距离，以及这东西砸出去会不会误伤自己……
“你很漂亮。”壮汉盯着她的脸下了结论，随即就张开双手扑了过去——
墨弦抄起一旁的茶杯便砸在了他头上，趁他没反应过来之时，膝盖一弯直接顶上面前这男人的小腹，紧接着翻身跃起，手肘发力直接狠狠的摁在壮汉后颈与身体的交界处！
“啊我操你娘的小婊子！”壮汉一声痛呼，而剩下的壮汉见自家老大受伤，伸手便想去捉墨弦的脚腕——！
墨弦飞起一脚直接踹得那人眼前发懵，那人的力气也不是虚的，他速度极快的反应过来便抓住了墨弦的脚腕，墨弦深呼吸口气，脚上发狠的一扭，壮汉懵了片刻，只见墨弦的脚已经又蹬上了他的脸！
——这便完成了一个并不算利落的剪刀脚。
墨弦从空中落在地上，感觉脚腕麻了，关键是她都这样了还在繁忙的躲人揍人之际还抽空怼了之前那男人一句脏话，“去你的艹娘，我是孤儿！”
屋子里剩下的所有壮汉闻言动作纷纷一滞。
墨弦瞅准机会就往外跑——但她没跑出院子，就见到迎面而来的一队守卫。
“……”
墨弦站在这两队人中间，终于感到这事的棘手。
“你跑啊！”屋里的壮汉逐渐围了过来，“打啊，怎么不打了？”
墨弦浑身都是麻的，她其实本身没经过任何训练，只有前世学了点儿防狼的皮毛，这下面对这些人根本就没什么办法。
她眼睛咕噜噜的转，企图开口谈判，“我们来谈个条件如何？”
“条件？”壮汉朗声道，他指了指自己满脸的血，“你把我弄成这个鬼样你找我谈条件？！”
墨弦感到尴尬，她咳了咳，没放弃，“不是……大哥我可以给你道歉！”
“屁的道歉！”壮汉恶狠狠的一扭头，“给我上！捉住她！死活不论！”
墨弦闻言瞬间翻脸，骂了句十分脏的话。
众人纷纷扑了上来，其中还夹杂着几句喝令：“都给我上！冲！”“快！捉住她！”“别他妈让她跑了！！”
墨弦颤了颤身子——不是怕的，是被咆哮的冰冷夜风吹的。
“大不了一起死啊啊啊！！！”墨弦拿起针盒按动了两边的按钮——
“别动……”
微微的冷香包裹住了她，低沉喑哑的声音将墨弦刺得一激灵，她睁开眼，只见面前是摘了人皮面具的、十分俊美的夜暮霭。
夜暮霭不知何时来的，他一手按住墨弦的手指，另一手揽着墨弦的腰，脚尖轻轻的一点——
夜暮霭抱着墨弦上了围墙，针盒则在夜暮霭掐时的瞬间扔下，只见那针盒里万针齐发，而底下几乎是瞬间传来了一片惨叫。
墨弦闻到了极其浓重的血腥味，夜暮霭却轻轻抬手捂住了她的双眼，声音很轻：“你别睁眼，小心做噩梦。”
墨弦却颤抖的越发厉害，她闻到了底下的血腥味，听到了那些人的惨叫。
他们死的很惨。
“别抖，没关系。”夜暮霭低声说，“这不是你杀的，是我，是我动的针盒。”
墨弦眼眶酸软片刻，夜暮霭叹了一口气——他感觉到了手心渐渐的湿润。
墨弦哭了。
“是我动的手，不关你的事。”夜暮霭一遍遍的重复着他的话，仿佛要给她灌输什么理念似的，“你没有背上人命，他们是我杀的。”
“不哭……他们是我杀的，你的手是干净的。”
＊
这一夜，山寨里嘶吼声冲天，山洞里的腐烂尸体散发着腐臭走了出来——李莫疯了一般，把那些东西全都放了出来。
山脚下刚赶到的凌池霄带着人冲上了竹叶寨，而被放出来的腐尸们扭着头，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的嚎叫，伸着扭曲颀长的手指在山寨里乱咬乱抓。
夜暮霭抱着被他点穴晕过去的墨弦，将墨弦递给随之而来的阿林，便又上了青山——
李莫的那个男乐师突然发了疯似的抱着琴弹奏着琴音，用琴音指导着那些腐烂的尸体前行。
“池霄，你把无辜的人带下山，我去解决乐师。”
夜暮霭早在今天的信里便交代好了一切，凌池霄以最快速度带人前来解决外围活着的匪患，夜暮霭则里应外合的解决那腐尸军团，谭倾会在最后放火烧山。
他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否则得被一起烧死在这里。
“她怎么了？”凌池霄用折扇点了点在阿林怀里的墨弦，十分疑惑：“睡着了？不像啊。”
夜暮霭顿了顿，冷道：“被吓到了而已，阿林，带她先回去——”说完他瞪了凌池霄一眼，“她怎么上了山这事我回去再和你说道。”
阿林一身黑色夜行衣，脸色十分冷酷：“是。”说完她便抱着墨弦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凌池霄用扇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有些心虚：“她去时我不知。”
夜暮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再次上了山。
凌池霄见他走了，对身后的精兵道，“都动手罢——记住，能捉活的就要活的。”
精兵们拱手，“是！”
＊
“只怪我太过大意，居然将你放了上来。”李莫恶狠狠的对用剑指着自己的夜暮霭，那张俊美无双极有标志性的脸是无数匪贼的噩梦。
夜暮霭剑尖逼近李莫，“你的乐师呢？”
李莫的脖颈上瞬间溢出了鲜血，他冷汗淋漓，嘴却依然的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夜暮霭闻言嘴角勾起冷笑，手指一动——剑上便沾满了这土匪的血液。
银色的剑尖上有血液顺着滑落，一颗头颅滚落在这草地上，他双眼圆睁，明显死不瞑目。
夜暮霭割下了李莫的头颅，带走了他身上无数无辜之人盘旋着的怨恨。
夜风一吹，像是亡人喜极落泪的泣声。
＊
楚覃是个乐师，那传说中的萧宁王殿下找到他时，他正在山寨的一处小亭里弹着琴。
琴声如同疾风所过时刮过的哀鸣，又如同自己心中的那少年欢快的笑声。
“萧宁王殿下。”楚覃指尖的琴声停了，他这次没有戴着兜帽，反而露出了他的脸。
月光之下，夜暮霭看到这人脸上无数的伤疤，像是被自己割出来的。
“殿下来得有些慢了。”楚覃语调慵懒，目光扫过夜暮霭满是鲜血的剑，他顿了片刻，道：“萧归死了快半个月，你才过来。”
夜暮霭看着他，皱起眉，“你同他什么关系？”
楚覃面带痴狂之意的将自己的脸暴露在月光下，他道：“他是我此生不可求的伯乐之人。”
“阿归死得那么惨，你们耀明的人却玩忽职守半月，什么都不来查。”
“你身为万民敬仰的萧宁王，却尸位素餐，什么也不办，那就只好我动手了。”
夜暮霭缓缓吐出一口气，听出来这乐师的意思，他眉目间隐有阴郁之气：“是你让李莫练腐尸做军团的？”
楚覃哈哈的笑了起来，笑完他又眼神狂热的死死盯着夜暮霭，“你觉得呢。”
夜暮霭不想和他多说，径直逼近此人，打算直接动手——
楚覃却忽然把琴砸在了地上，敞开怀抱，略带挑衅的道，“我就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你来抓啊……！”楚覃倏然从他面前消失，脚下步法诡谲多变，快的让人看不清楚影子。
夜暮霭听着近距离的风声，倏然在其中捕捉到一声不稳的气息，他眯了眯眼，迅速上前，手中长剑一刺——
一声闷哼伴随着喷涌出的鲜血，那人被刺中了。
夜暮霭冷冷一笑，他上前揪起这人的后颈，以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最后道：“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楚覃：“……”
“你能操纵那么多的尸体却不用它们来堵我？”夜暮霭越说越觉得惊奇，仿佛手底下是个罕见的绝世傻子，“反而用你这乱七八糟师出无门的步法来和我玩？”
楚覃长久的沉默。
“我十分的好奇，你听说过的萧宁王是什么模样，”夜暮霭好笑道，“我别的不行，听力乃是一绝，你不知道吗？”
“那你为何不早些来！”楚覃声音十分阴森，他整个人在月光下泛着莫名的鬼气，“你若是早些来，竹叶寨何至于成如今的模样？！”
他说到最后已经越发癫狂，不似常人神智清楚，“你若是早些发现，萧归又怎么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