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墨弦所料的，她一连几天过去，都没有碰到云塞兰……
“想什么呢？”夜暮霭给她挑起一筷子的肉丝放在她碗里。
墨弦这两天愁眉苦脸很久了，夜暮霭每次赶回来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墨弦似乎心情不好。
“啊？”墨弦回神，看向夜暮霭，“怎么了？”
夜暮霭脸色隐有担忧，他默默的看墨弦一眼，良久后才道：“你最近走神很严重。”
墨弦的筷子顿了下，随即想打个哈哈就糊弄过去，“没有啊，是你的错觉吧。”
夜暮霭放下筷子，不说话了，但浑身的气质却骤然一变，有些阴沉起来。
墨弦敏锐的感觉到他的气场变化，随即便妥协一般的说道：“好好好我告诉你！”
她怨怼的看了夜暮霭一眼，这人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袍，看起来俊美非凡，谁想到内里却就只是个任性闹脾气的孩子。
反差萌真是把她吃得死死的。
“我呀，最近在愁一个事，”墨弦叹气道，“我的医馆想和云塞兰谈药材生意，但这人神出鬼没我见不到她，所以这几天才一直走神。”
夜暮霭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挑眉，“云塞兰？商会里管辖皖域那个部分的那个女人？”
“啊，对。”墨弦突然觉得心里有了点希望，“你知道她？”
“嗯。”
夜暮霭点点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不说了。
墨弦摸不懂他的意思，“怎么了呀，干嘛不说了啊？”
夜暮霭用筷子点了点面前的所有菜，言简意赅的道：“喏，吃了再谈这件事。”
墨弦：“……”
幼稚鬼一个。
她虽然这么想，但还是笑了笑，然后两人甜甜蜜蜜的吃了饭才谈这件事。
不过让墨弦有一点无语的地方就是——
“寻常夫妇都是吃完饭甜甜蜜蜜的依偎在床上谈，你呢？你就想着吃饭时愁眉苦脸惹我心疼。”
夜暮霭无奈的说她，“来，我们坐着聊这事。”
墨弦被他那句心疼闹了个大红脸，她挠了挠眉心，轻咳一声：“……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呀。”
夜暮霭微微一笑，却并不说话。
墨弦怕他再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来，连忙又挑起来另一个话题，“你说你认识云塞兰？还是说你同云塞兰有什么干系？”
屋外的阳光偷偷的爬过窗楣在里屋打下一小层光影，夜暮霭道：“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你自己要和她谈？”
墨弦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不然呢？难不成还是其他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不单独见任何女人。”夜暮霭说出自己的原因，抬眼看向墨弦，“你最好带个什么人过去。”
墨弦：“……”
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习惯啊？
“那她平时就不会和别的女子谈合作吗？”墨弦皱起眉，极其不理解，“她是恐女还是什么？可她自己就是女孩啊。”
夜暮霭拉过墨弦的手缓慢的摩挲着，她的手指细长白皙，摸起来温软不已，他一边摸一边道，“都不是，据说是对某一场景有点怕……我猜测应该是怕单独的女人对她施暴吧？所以才从来不和任何女子单独待在一起。”
墨弦抬起手挠了挠脸颊，觉得这事有点让她匪夷所思——怎么会有人怕这些？
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也不能一直在这上面纠结，于是只得又问夜暮霭：“那我要怎么见到她呢？”
她没说自己这几天去蹲点的事。
“通过商会递折子就行了。”
夜暮霭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墨弦想一巴掌扇死他。
“就这？”墨弦一把抽出自己的手，满眼不可置信，“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夜暮霭含笑道：“因为我看你胸有成竹，好像什么都能解决啊。”
墨弦哀怨的瞪了他一眼，嗔怪道，“但是你看我犯了明显错误的时候，可以指正一下啊。”
她才不信夜暮霭这个控制欲有些强的人没有派暗卫跟着她呢。
说不定自己的行踪都掌握在夜暮霭手里。
“我也想指正。”夜暮霭耸了耸肩，看似无奈的解释：“但我是今天才发现的。”
墨弦从他这句话里意识到了什么，“你没有派人跟着我了？”
“没有。”夜暮霭回答的很快，神色也十分认真的看着墨弦，“之前我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我这样的行为不太好，所以回京以后就没有人跟着你了。”
墨弦眨了眨眼睛，确定道：“你认真的？”
夜暮霭抬手做出一个发誓的动作，挑眉道，“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当然是认真的。”
“太好了！”墨弦拉过他的手，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我可太喜欢你了，暮霭。”
“那我要怎么和商会递折？”高兴完了以后墨弦顿时想起正事，“是不是需要先加入商会？”
夜暮霭微微颔首，“对，这样才能和云塞兰进行交易，而且这种交易是过了官方的眼的，过了眼的就不会再被阻拦……如果医馆业绩格外好，还能进入官方视线，作为重点栽培对象。”
墨弦听了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像是在现代时的话。
可她如果偏偏想跳过这道步骤呢？毕竟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是医馆的加盟人啊。
墨弦有些犯难：“可以不加入商会吗？”
夜暮霭和她心有灵犀，瞬间就想到了墨弦为何不愿意加入商会的点，他微微皱眉：“是因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医馆有个主人是你吗？”
墨弦瘪嘴点头，她想把这个作后备资源，而且还打算用医馆盈利得到的钱弄一张网……
不过这些都不能和夜暮霭说，否则夜暮霭是不会允许的……若是他知道，到时候又会大吵一架。
墨弦很珍惜失而复得和夜暮霭在一起的机会，不想把多余的时间花在这种会浪费感情的事情上。
“没关系。”夜暮霭想了想，“那就把这件事情交给我吧？你相信我吗？”
墨弦闻言眉心间有些担忧，“你打算怎么做？”
“——凌池霄。”夜暮霭突然说他的名字，“他是商会里的挂名户，也可以替你递折子……不过，阿弦，我希望这种事情还是过官方明路比较好。”
道理墨弦都懂。
可是墨弦深知其中的弯弯绕绕，过了官家明路那么等于这东西就在皇帝的手下掌管，所有的东西都能让皇帝查到。
墨弦并不想如此。
夜暮霭认为她只是弄个普通的医馆，所以自然会提出他目前为止对她最好的方案。
“……我还是想递折子。”墨弦鼓了鼓嘴，像是可爱的小金鱼，她看向夜暮霭，“我去找凌池霄谈谈吧。”
夜暮霭皱起眉，和墨弦对视——
刹那间他眼前划过前世两人的种种，最后他只能叹气，“不必谈，我直接让人告诉他就行了。”
果然……还是女帝啊。
根骨里的东西还是压不住的。
尽管她现在看起来如此的柔弱……不过这柔弱也只是对着他的吧。
夜暮霭心想道。
可是他真的好讨厌墨弦独当一面的样子啊……偏偏又还得纵着她。
纠结。
＊
一天后，墨弦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云塞兰，这人一身艳丽张扬的红裙，眼睛上只着了的那一半红影像是天边的火烧云，裙上点点的微光仿若碾碎了的星光。
很美，但这发髻……墨弦眉头一皱，有些疑惑的想，这云塞兰原来是嫁人了的吗？
不然为什么做少妇的打扮？
“请问是墨姑娘吗？”云塞兰嘴角勾着一抹柔情的笑，她生得不错，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但其实这种感觉是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商人身上。
墨弦上辈子见过无数的人，她觉得……商人的气质不应该是这样的。
墨弦迟疑的点头，“你好，我是墨弦。”
云塞兰又是一笑，然后便开始暗暗的打量面前的这墨家大小姐——
这姑娘的打扮看起来略微有些华贵。
她一身特殊制式的暗紫色长裙，外披上仿若有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一层浅浅的暗纹却能看出夜暮霭对她的上心。
这衣服的料子可是外域特供给宫里娘娘的呢……夜暮霭订个婚这是把堆积多年的老本都拿出来了吧？
云塞兰心中暗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她道：“听说姑娘是通过凌公子知道我的？那么姑娘有什么生意要和我谈呢？”
墨弦见她这么快就进入正题，顿时自己也不含糊了，“我听说姑娘是皖域最大的药材商人，所以想和你签个约。”
“哦？”云塞兰精致的眉毛一挑，“夜暮霭舍得让你出来弄这些？”
墨弦愣了下，随即有些不理解的问：“为什么非要把我挂在他的名下呢？”
云塞兰听她这样的反驳反而有些疑惑，“我为什么不这样呢？”
墨弦看着她如此迷惑的神情，自己也仿佛懂了什么，她摇摇头，并不打算就这个问题来多说，只道：“好吧，你认为是怎样的就怎样吧……我们今天是谈生意的。”
云塞兰却好像还是对刚才的那个问题耿耿于怀，“今天我多的是时间……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把你挂在王爷的名下呢？”
墨弦闻言叹了一口气，“因为我不喜欢把女子挂在男人的名下，更讨厌菟丝花一般的缠绕依附……同理，男子亦然。”
云塞兰眉头又挑了一下，似乎是对这个理论感到有些惊奇：“可是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一直这样的也不代表一定是对的呀。”墨弦用开玩笑般的口吻说道。
“可是阴阳结合，两两相搭配才是最符合世人看法的。”云塞兰似乎要和墨弦把这个问题弄清楚，“女子依附男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不是。”墨弦果断的说道。
此时屋外迷蒙的天光照进窗内，这微弱的光好像给墨弦身上撒上了一层不规则的光影，她在这光影中说，“你的那是刻板印象，我认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灵魂和思考，不盲从任何的看法。”
“独立的灵魂是没有必要依附别人的，我们也不能用这种印象来定义他们，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云塞兰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了些许好奇的神色，她似乎对这种理论感觉到有些新奇。
墨弦本来觉得自己说的这一大堆有些矫情，但看云塞兰似乎有些感兴趣的模样便只得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别的不说，譬如你刚才所说的阴阳结合、男女搭配，这也是一种刻板印象。”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见云塞兰似乎没有要阻止她的意思，于是墨弦只能绞尽脑汁的想着自己接下来的话，力图最大程度的发挥自己的口才：“比如说，耀明律法就没有规定说必须男女搭配，苏谨前年所提出的婚姻法里也没说只有男女之间才可以下婚约。”
云塞兰闻言终于阻止了她的话，“你的意思是男男甚至女女之间也能够定婚约并成婚吗？”
墨弦一噎，随机抬头看向她：“为什么不行？你觉得这不行吗？但是他们就算有婚约了也不犯法啊。”
云塞兰下意识的觉得她的理论不对但是一时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便只能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的想法真是有些离经叛道。”
墨弦心说嗯嗯你说的都对，反正以后还得谈合作……
“不过这种话在我面前说也就罢了，以后可不要在别人面前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云塞兰对其也没有多么抵触，“尤其是在其他的商人面前，须知他们手中的任何一条消息都是能够被标好价钱卖出去的。”
墨弦听出来这是在友好的提醒她注意说话，便装作十分乖巧的说：“好的。”
“我呢，年纪长你十来岁，所以和你再多说两句。”云塞兰仿佛叹了一口气，“在萍水相逢的人面前——尤其是合作对象的面前，有时候没必要那么掏心掏肺的说话。”
这是在教她做事？
墨弦有些敷衍的：“嗯。”
云塞兰见她没有真的听进去，也不再劝了，她把桌子上放着的三张合约书递给了墨弦，“你的目的已经有人和我说过了，现在你可以看一看这份合约……如果同意，那我们就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