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顿时爆发出一阵笑。
李寒羽笑完以后又看夜暮霭的表情，只见他也似乎有些无奈于墨弦的回答。
“好——！”李寒羽道，“墨姑娘当真豪爽，那朕稍后便拟旨赐婚……待你年龄到时，再同他成婚，如何？”
墨弦含笑谢过。
片刻后，殿外，苏谨手上因着积案颇多的缘故急匆匆离开了皇宫，于是便只有夜暮霭和墨弦并排而走。
寒风瑟瑟，万物都是凋零的景象，然而这两颗心却是前所未有的挨在了一起。
沉甸甸的，又有些滚烫的热意从内心缓缓流淌而过。
宫道很长，两人沉默着，墨弦有一种会一直这样走到天荒地老的错觉。
好尴尬。
墨弦内心突兀的冒出这个想法。
“帝京很冷，你若是不想住在墨家，可在圣旨下过以后……同我住在一起。”夜暮霭突然响起的声音里仿佛带着柔软的情意，语速不疾不徐，让人有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帝京民风开放，若是两家子女订了婚，便可以提前同住在一起，这是不会被人唾骂的——当然，要是订婚以后住在一起了，在成婚前弄出个孩子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墨弦本身不是拘泥于那些东西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女帝期间整那么多幺蛾子。
因此提起这个，她眼睛霎时一亮，“可以吗？”
夜暮霭忍俊不禁，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当然可以，而且是光明正大的住。”
是可以向别人述说的住，是可以以女主人身份自居的住。
夜暮霭很久以前听过一个理论，但记不清楚是在哪里听的了，内容大概就是如果爱一个人，那么安全感一定要给足，否则一拍两散的可能性比在一起的可能性大很多。
“如果不是因为是在这个地方……”墨弦喃喃道，“我好想抱一下你啊。”
夜暮霭闻言笑了一下，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官职那边你好好的做，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让苏谨带你。”
墨弦点点头，“我会认真做的。”
＊
三皇子府，莲荷居。
“我听说墨弦回京了？”
贵妃美人榻上，一女子半倚着，她一身深红色的长裙，身上盖着半张薄毯，脸上未着任何粉黛却依旧有那种让人一看惊心动魄的美。
跪着的女仆仿佛要把身体低进尘埃里，回道：“回皇妃的话，是的。”
——墨霓裳闻言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凛冽，宛若窗外的数九寒冬，“真的回来了？”
她在前几天已经嫁入三皇子府，婚礼很简单，宾客没有多少，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毕竟婚前失贞在人们看来这是一件十分不光彩的事。
李容白因此十分愧疚，是以在成婚后越发疼爱她，并许诺永远不会有正妃。
“听别人说，她正是今日回来的。”女仆垂眸道。
这奴婢名为天音，乃是三皇子府上的红人，但即使如此，她也不敢在这位侧妃面前造次。
因为墨霓裳看似漂亮无辜，实则暗地里心狠手辣——众所周知三皇子是一个非常爱玩的人，府上自然也有不少的美妾，墨霓裳入府以后便以自己是侧妃的名义将这些人全部一一棒杀。
关键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李容白居然并没有责怪于墨霓裳，反而颇有种纵容她这心思的意味。
这就让许多人有了很多桃色猜测，更有人寻思着，或许这李容白对墨霓裳就是真爱，毕竟她虽然是侧妃但却是被李容白以正妻的礼节被迎娶进来的。
而且自从她过门以后，李容白每天乖巧的上朝，夜间也再也不去那些花街柳巷，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温驯，乖巧，负责。
李容白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这不由得让很多家有顽儿的长辈都催着自己孩子成亲，说不定成亲以后便会和李容白一样性情大变。
毕竟自古以来媳妇的话就是比当娘的好使。
天音对此却十分的嫉妒，因为她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只是一个世家女子就能让李容白有如此大的改变？
李容白现在甚至都不随意撩拨任何奴婢了，甚至还主动把一些容貌姣好的奴婢送了人。
天音苦苦哀求才被留了下来。
“今天才回来的……”墨霓裳喃喃道，她倏然起身，“递三皇子的帖，请她过来一趟。”
天音下意识的皱眉，然后就反驳道：“这……这样做不太好吧？皇子或许会生气也说不定。”
她这话说得轻声细语，唯唯诺诺，但还是莫名的让墨霓裳生了气。
“——他敢生气？”墨霓裳声音冷冷的，她轻飘飘的看了天音一眼，“你见过他什么东西不依我了？”
天音沉默了，实则屋子里所有的奴仆都沉默了——就她们这几天观察所得，三皇子确实没有什么不依她的。
“殿下他……”
墨霓裳见她还要再反驳，立刻便眼神阴森的看向天音，“你还想说什么？！”
天音立刻闭了嘴。
“霓裳……”
一道温柔的声音突然传入堂内所有人的耳朵里，只见墨霓裳瞬间一顿，抬眼望去——
李容白身着一身黑袍的走了过来，他剑眉微蹙，下意识过去扶住了墨霓裳，“怎么又生气了……谁惹你了？”
墨霓裳靠在他怀里并不说话，只是小脸气的通红，眼睛里仿佛还含着泪，这副委屈至极的模样让李容白心软了很多。
不过他也只对着墨霓裳心软罢了——
“你们谁惹她生气了？”李容白陡然喝道，他的声音里仿佛蕴含着雷霆之怒，“自己站出来，否则全都给我拖下去斩了。”
屋内顿时满是此起彼伏的求饶声。
墨霓裳轻哼一声，这才抬起手轻轻的攥住了李容白的大掌，嗔道：“刚才有个奴婢说我不能私自下达你的命令……”
“谁说的？”李容白眼神邪肆扫过底下跪着的所有人，“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这话我在她入府当日便让人通告全府了，你们是对此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天音轻轻的咬了一下嘴唇，抬起头看着李容白，只见她眼眶通红，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轻声细语地唤道：“殿下……”
岂料李容白看都没看她一眼，只顾着柔声哄墨霓裳了，那声音里的情意和温柔让旁人看了只觉得艳羡。
“若是下次再有不识趣的奴婢，你直接罚她就好……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李容白一句话就让屋子里所有心思不干净的人熄了火。
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天音攥紧了手指，满心的嫉妒几乎要把她撕碎开来。
“那我可以让墨弦过来一趟吗？”墨霓裳抬眼看向李容白，声音里仿佛充满了委屈。
这模样看的李容白心都要碎了，他点点头，“好……”
说完随即又反应过来，奇怪道：“你说谁？墨弦？那天晚上那个姑娘？”
墨霓裳点点头，柔弱无骨地靠在他身上，十分无辜的点了点头：“是呀，怎么了吗？”
“你让她过来？”李容白脸色有些难看，可能是觉得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后还见面会有些尴尬，“这个……你见她有什么事吗？”
“我有些想她了。”墨霓裳十分姐妹情深的道，“而且我听说她这两日才回帝京……或许，会有什么趣事也说不定？”
李容白自从和墨霓裳成婚以后就不怎么关注这些事情，于是他问：“墨弦？她为何出京？她自己一个人去的吗？”
“我也不知……”墨霓裳眼睛微微一眯，道，“殿下，你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吗？”
这倒是让她十分惊讶。
李容白摇摇头，“我不知道……回头我让人查一下吧。”
他在来这里之前才得到消息说夜暮霭被皇帝赐了婚，虽然只是个婚约，但已经足够让帝京无数人为之瞠目结舌。
墨霓裳轻轻的又道，“那……我想见她一面，可以吗？”
李容白却鲜见的拒绝了：“不可，她今天才被皇帝赐了婚约，短期内可能都不太有空。”
墨霓裳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化，“她和谁订婚了？”
“夜暮霭。”李容白声音里听不出对此任何特殊的情绪，“她和夜暮霭订了婚约。现如今……圣旨应该要落到墨家了。”
“……她……”墨霓裳似乎对这个结果非常的不可置信，蓦然失声问：“她和王爷定了婚约？”
“对。”李容白手指缓慢地摩挲着她落在自己手上的长发，“萧宁王。”
这个结果让墨霓裳觉得心都碎了，有皇帝赐下的婚约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妾室，最低都会是侧妃。
墨弦凭什么能得到皇帝这样的青眼？
“她是什么婚约？”墨霓裳倏然抓紧李容白的衣角，满眼期待地看向他，“是侧妃么？”
李容白知道她计较的是什么，他深呼一口气，眼带不忍的道：“正妃。”
墨霓裳倏然顿住，随即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李容白见她仿佛要发疯的样子，立刻厉声道，“霓裳……你不要计较这个……你们全部都给我退下！”
众奴婢忙不迭的退了下去。
“凭什么？！”墨霓裳瞬间宛若发了疯，“她为什么就能是妻？！”
自己却凭什么是妾？
“霓裳！”李容白紧紧的抱住她，不住的亲吻着她的额头，“你永远是我的妻……旁人说什么，你都不要管……别管！”
“为什么？！”墨霓裳并没有被他的话安慰到，反而眼眶赤红的怒吼，“从小我便是她的替身！”
“霓裳居是她的！什么都是她的什么都是她的！！她为什么就能占尽世间所有便宜！”
李容白声音都是颤抖的，“别管……霓裳，别管那些！”他用额头抵住墨霓裳的额，仿佛在安慰她：“别管那些，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