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吃完饭，随后拿出来一锭银子放在桌前，“这是面钱。”
“要不了这么多，面钱三文足矣。”仇四收起了盘子，起身开始收拾店面，准备关门收摊儿，自始至终没有去看那桌上的银锭一眼。
“你这一身好功夫，值得起这价。”白衣女子的目光始终在仇四的身上，她或许害怕这位饭馆儿老板会就此逃走，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线索，她怎会就此放手？
“我卖的是厨艺不是武功，罢了，姑娘把银子收回去，赶紧离开吧，我这儿没有你要的答案，今天这碗面算我请你了。”说完，仇四开始收拾桌椅板凳，哪怕他心里已经做了决定要准备离开这个地方，但还是那么认真的想要将这个经营了多年的小饭馆儿打理干净。
白衣女子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又坐回了凳子上，把剑往桌子上一放，缓缓言到：“你都不知道我问什么，却是直接说没有我要的答案，看来你猜到了，而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仇四摇了摇头，不去理会这女子的话，自顾自收拾着桌子，将板凳一张张搭到桌子上，随后回到灶台前将灶里的火熄灭，这次他没有在灰烬中留下火种，因为明日这儿就不会再开业了，所以这次收摊儿要比平日快得多。
女子见他不理会自己，很是无奈地说道：“你的武功很高，我拿你没什么办法，可答案我也是要的，从今天起我会一直跟着你，总能想到办法让你开口的 。”
“随你。”仇四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动起了必须想办法摆脱这位女子的念头，刚才一个交手可以看出，这女子实力不弱，想要摆脱她不见得就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二人沉默了许久，白衣女子没有半点不耐烦，而是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得和仇四搭话，但却总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直到摊位收拾好，仇四整了整衣衫，“我要回屋了，姑娘还是先行离开吧，店面小，没有多余的房间供你休息。”
白衣女子心知他可能想要借故逃离，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装着人首的盒子留下，孤身一人走出店面，行至街角没人处的巷弄飞身一跃，跳上了房顶，随即寻找了一个刚好能将仇四院子收入眼底的位置坐下休息，抱着那从不离身的剑假寐起来。
燕州在中原北方，夜里的气候格外寒冷，但白衣女子却是并没有太过不适，对江湖上一些内力高深的人而言，抵御严寒和酷暑并不是什么难事。
店面关门之后，仇四盯着那装了老友首级的盒子沉默了许久，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至少在不久之后叹息一声，将老友的首级带回了自己屋中放好。
随后他去了后院女儿的房中，此时女儿已然吃完饭回到床上睡下，桌边放着洗干净的碗筷。
男人看了一眼房间内熟睡的女儿，那终日板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小心翼翼的退出房间关好门。
直到再次回到自己房间后，他的眼神变得阴冷起来，那空洞无神的双眸，好似来自黑暗森林里的狩猎者，专注而狠决。
骤雨急来，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还在，于是更加坚定了要离开的心，走到床边，一脚踏碎了那块青石板，随即从地下的暗格中拿出了一个类似剑匣的小箱子，这里面除了生灰的两把兵刃，还有一些银票和一些碎银，他拿起一袋足足有十几两碎银的钱袋和几张银票，冒雨出了门。
抬头一看，不远处的房顶白衣女子站在雨中盯着自己，一时放心了些许，至少这女人不是时刻盯着自己的女儿，索性也就任由她这般跟着。
一路行至街尾，走过屠户家的摊位，他想起当初女儿风寒时那大胖子给家里提来了两斤自己都没舍得吃的猪腿肉，于是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透过门缝塞了进去，走到裁缝铺想起自己还欠着人家两匹布钱，又拿出一百两银票透过门缝塞了进去，就这般一直走一直塞钱，一直到行至卖菜的那位王婆婆家，他才停下脚步敲响了门。
老婆婆年过花甲，还是听到仇四的声音之后掌来开了门，掌灯撑伞打量了仇四一番，轻声问道：“是仇老板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仇四很是尊敬这位老婆婆，他轻声说了一句：“王婆婆，我老家那边来信了，今夜就要走，这些年多谢您的照顾，这里有一些碎银，算是小子我一个心意，这一别……可能不会回来了，所以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王婆婆愣了一下，轻声回答道：“仇老板您挣钱也不容易，留着给心儿丫头花吧，再说老婆子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哪儿需要这么多钱？”
“您拿着吧！”说着仇四直接吧钱往老婆婆怀里塞，塞完了之后后退了几步，不愿意再给老婆婆机会把钱还回来。
“仇老板你……”老婆婆看了看怀里的钱袋，腿脚不便的她想要追出来还给仇四，但看到那个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此时郑重其事的对着自己行了一礼，心里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知晓这钱自己定是还不回去，索性坦然接受，毕竟老头子和儿子死在战场上之后，她那微薄的卖菜收入的确让日子过得很清苦。
“今夜就要走吗？老婆子给心儿丫头织的衣服已经可以穿了，您一起带走吧！”
仇四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老婆婆步履蹒跚却又心急的赶回房间取衣服，此时不远处的白衣女子跳下房檐，站到了仇四身旁，轻声问道：“其他的住户你都塞的银票，为什么到老婆婆这儿就是仅仅只是十几两碎银呢？”
衣裳尽湿的仇四看了一眼和自己一样被淋成了落汤鸡的白衣女子，回答道：“这世道，越穷的人越不配有钱，好在给王婆婆的钱都是这些年我攒下的干净钱。”
白衣女子若有所思，虽然不喜欢这男人说话的方式，但心里也明白，他说得没错，穷人若是突然变得有钱，那就很可能没命，十几两银子不多，在这种地方却是不少，想了想，继续说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把我要的答案给我，我可以保证不会再有人知道你在这儿。”
仇四摇了摇头，也不理会白衣女子，在他心里，这世上除了自己就不能相信别人，更何况对方还是是一个别有用心的女人，而且，他都不敢保证自己的行踪除了那位被杀的好友之外没有其他人知晓，这女子又怎么能保证？
夜雨越下越大，白衣女子消失不见，仇四在门前等了片刻，终于等到王婆婆将织给女儿的衣服带出来，还顺带拿了一把新伞。
她自己撑得也不过是那补过一次又一次的破伞，想到此仇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接过东西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个老人目送他缓缓离去，直到小巷的尽头消失不见，眼里的神情落寞了起来，就好像当年送自己的儿子离开，至今等不到归人。
回到家时，仇四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今夜的雨声令人心烦意乱，可是除了雨声却很难听到其他声音。
出于本能，从后院门进到屋时他没有选择点灯，黑暗的环境能给他安全感，一步步摸索进屋，瞥见房檐上不少被踩碎的瓦片，也看到风雨之下的后院里诸多不属于同一人的崭新脚印。
他果断冲到了女儿的房间，刚一进门只见白衣女子抱着女儿，手中青锋染血，屋内躺着几位气息断绝的黑衣人。
一看这场景，名眼人都能明白是白衣女子救了小丫头。
但仇四却是没什么好脸色，上前接过女儿不停地安慰着这位被吓到的小丫头。
“看来这些人是冲你来的！”白衣女子平静地说道。
仇四皱了皱眉头，似有些怨言，“那可得感谢姑娘给他们带路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好歹我也救了你女儿一命。”
仇四怀抱女儿，让她捂着眼睛别看地上的死人，随后走到尸体前一把接来这些人的上衣，只见一个人的肩膀上露出一枚黑色眼睛的刺青。
“这黑色眼瞳刺青是杀手组织天渊的标志，若不是你他们找不到这儿。”
白衣女子神情不悦，微嗔一声，“你这人真是好不讲道理，就算是他们跟着我找到了你的行踪，但向我透露你地址的是你那位好友，真论起来，也怨不得我。”
仇四不愿继续再和这个女人纠缠，只留下一句：“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也想知道你在查什么，但今日的一切皆因你的到来而起，请你离开！”
这时，怀抱里的小女孩儿转头看了看白衣女子，随后眨了眨眼睛，抬手捏了一下仇四的脸，“爹爹，这位姐姐才救了我，您这样说话没有礼数！而且隔壁大胖哥哥说过，你找不到老婆就是因为你对女孩子太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