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被花长歌当成了空气,甚至得了太后和皇上恩准,被一再打脸,从如鲠在喉,到血气上涌,怒急攻心几乎喷血的姬幽明,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若不是听到言珖亲自检查,确定白长岭的伤口没有再大出血,他哪里会相信,刚才花长歌下手拔箭是真的。
而且那时候的花长歌是什么样的?
冷静、沉稳、自信又冷漠,像是冬天里枝头怒放的寒梅,孤傲冰寒,拒人千里。
从小到大,他见过的花长歌是什么样的?
病态、软弱、自卑又无脑,似是一棵已经生病的桃树开出的桃花,残败难看,让人生厌。
此时此刻,姬幽明还不知道,从他一纸休书丢给花长歌的时候,到底失去了什么?
“好了,没有大出血就算成功了一半!”
太后尚且来不及高兴,就听到花长歌来了这么一句,脸色跟着一黑。
“花长歌,你什么意思?”
花长歌只是实话实说,而且身体太虚弱了,刚才又费尽了心力帮白长岭拔箭,说完后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床前。
言珖见状,连忙伸手一拉,将人扶着床沿靠好。
“来人,将人送到间隔的榻上,马上喂药。”
吩咐完后,言珖这才跟太后解释。
“皇上,太后,花大小姐的意思是,白院判身上的箭是拔出来没有大出血,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是并未脱离危险。要等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之后,若白院判醒来,就没事了。”
太后:“……”
康慧帝轻轻拍了一下太后的肩,温声安慰:“母后,别担心,长岭一定不会有事。”
“儿臣先送您回宫休息,别到时候长岭醒了,您却病倒了。”
皇后和冯贵妃连忙上前,一人扶住太后一边,跟着相劝。
“母后,皇上说的是,您健健康康的,才是白院判希望的。”
“是啊,太后,臣妾和皇后姐姐先送您回宫吧。”
等康慧帝等人离开后,言珖伸手探了一下白长岭的额头,果然开始发热。
他刚要吩咐人拿药,就听到里面隔间传来女子虚弱的声音。
“我没事了,将药端到外面去,我要去外面守着。”
白长岭可不能死,否则她之前的一切都白费。
言珖听到,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到红衣耀眼,面容苍白的花长歌从里面出来,言珖张了张嘴,手脚的反应比大脑快,先走了过去将人扶住。
“你怎么醒了?”
花长歌哂笑一声:“怕他死了!”
言珖有些一言难尽,就这么不信他的医术?
不过在敢于将白长岭胸口处的箭取出来的花长歌面前,他的医术似乎真的没有让人相信的资本。
言珖有些尴尬,咳嗽一声掩饰。
“原来你是真的在学医,而且医术这么好。”
花长歌心中警惕,没想到之前她的察觉没错,言珖和原主果然认识,而且应该比较熟悉。
含糊的应了一声,花长歌将话题转到了白长岭身上。
“他发烧了,先物……用湿毛巾降温吧。”
“好,我来,你既然不放心,就在旁边看着。”
浑身没什么力气的花长歌,就算有心也无力,点点头接过內侍递过来的汤药,咕噜咕噜灌了一大碗。
刚给白长岭额头放上湿毛巾的言珖侧头看着,瞳孔瞪大。
“你不是不愿意喝药吗?”
花长歌随意地笑了一下,扯着干裂的嘴唇,有些痛。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时至今日,我才算真正明白这话的意义。”
言珖是知道花长歌遭遇的,他虽然是神武大将军嫡子,因为早产,身体不好,因此出生武将世家的他会拜入杏林世家的白家,和白长岭一起学医。
认识花长歌,还是因为花长歌的生母常兰,出自长信侯府,和他的母亲是手帕交。
不过十二年前长信侯被人揭发勾结犬戎族意图谋被抄家灭族后,常兰抑郁成疾病死府中,只留下才三岁的女儿花长歌。
两年后,东阳侯谋反被镇压,被砍头时才说出长信侯是被冤枉的一事,长信侯谋反一案被翻案。
康慧帝悲痛痛失长信侯,想要提拔长信侯后人都没有人选,因为长信侯府当初是被抄家灭族。
唯一有联系的,是当初做了相府夫人的常兰母女,因为花青知的关系免于一难。
康慧帝会意,太医亲自颁下懿旨,为长信侯的五岁的外甥女花长歌和十岁的姬幽明赐婚。
长信侯府被平反,言珖的母亲亲自去相府看看五岁的花长歌,当时也带着了言珖。
两人都是病秧子,而且年幼,没有男女大防一说,倒也算亲近。
等言珖七岁后,就不好再去走动。
加上太后赐婚,他一个外男更加不好去相府见花长歌。
说起来,两人已经有近十年不见。
在言珖的印象中,花长歌还是小时候那个爱哭又敏感,自卑又可爱的小姑娘,没想到再见时,恍若从前所见,只是一个梦。
梦醒之后,梦中如何,全然消散。
怔然之后,言珖忽然想起花长歌刚才说的话。
“你看到了?”
花长歌有原主的记忆,知道言珖的意思是问她看到了姬幽明和花芮芯亲密相依的一幕,轻轻“嗯”了一声。
“看到了,不过人总是有期待的!”
言珖有些后悔,当初他意外得知成王心中另有心上人时,就该跟花长歌说清楚,而不是担心花长歌难受,只让母亲去相府走动一趟,说了一些没头没脑的话,让母亲以为他心悦花长歌。
以至于到今天早上,他要进宫点卯时,母亲站在大门口,一而再再而三地宽慰他,让他看开点,放下。
“对不起!”
言珖低头,满脸自责。
他没有做到小时候的承诺,没有保护好她。
如今她名声尽失,生母早逝,花青知又是个宠妾灭妻的货色。
似乎……他已经看到了花长歌的将来。
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言珖心疼,悄悄看神色平静的少女一眼。
少女眉目如画,精致秀雅,细长的睫毛如同蝶羽一样,轻轻抬起,露出黑亮明澈的眼睛。
一如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时那样干净明亮,言珖的心,更疼了。
“长歌……”
花长歌知道言珖对原主很好,因此和他说话时,还算温和。
“都过去了,我现在好好的。只要他还活着,我也不用再当谁的棋子,比这天下大部分女子,已经非常幸运。”
这算什么幸运?
今天若不是她据理力争,若不是她的坚毅和勇敢,这世上哪里还会有一个叫花长歌的女子?
怕是,只会留下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和世人毫无顾忌的讽刺和漫骂。
见言珖依然自责,花长歌轻轻叹息。
其实真的已经很好了。
轻轻拍了一下言珖的肩膀,花长歌勾唇一笑,嘴唇虽然干裂的痛,她的笑容依然明媚如花火。
“放心吧,大难不死,自会越来越好!”
不知道是被长大后自信沉稳的花长歌所吸引,还是被她明媚如花火的笑容所迷,言珖大脑恍惚。
“长歌,嫁给我,我会保护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