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天
海伦娜站在上层建筑西侧装卸区的大门通道上,拉上冲锋衣的拉链,心中暗想:门外呼号的风声宛如低沉鬼啸。整个早上,强风时速都高达八十码,足以将她这种身材的人吹下平台。
她使劲拉开门,注视着外头灰扑扑、风狂雨骤的世界,并将她身上绳具的扣环扣到横跨平台架设的缆绳上。尽管已知风力强劲,却仍未做好心理准备,差点就被风吹得四脚朝天。她顶着风,双臂抱着身子,向外走去。
平台上一片灰蒙蒙,耳边只听见风肆虐咆哮,雨滴宛如一颗颗钢珠打在她的夹克帽兜上。
她花了十分钟跨越平台,步步维艰,生怕一不小心便会失去平衡。最后终于来到钻井平台上她最喜爱的角落——西北角,坐下来,两腿悬在外侧,看着十八米高的浪拍打平台脚架。
基本设施组的最后两名成员昨天离开了,趁着暴风雨来袭之前。对于史莱德的新指令,要“把人放进剥夺槽,并使其心跳停止”,她手下的人不只是口头反对而已。除了她和谢尔盖,其他人都集体请辞,要求立刻返回本土。每当她因为留下而愧疚时,便会想想母亲与其他和她一样的人,只可惜慰藉有限。
但话说回来,她也很确定史莱德无论如何不会让她离开。
知云已飞回内陆寻找医学团队的人员和建造剥夺槽的新工程技师,只剩海伦娜陪着史莱德和一小群基层工作人员留在钻井平台。
在外面平台这里,仿佛全世界都在她耳边嘶吼。
她也昂首向天,嘶吼了回去。
第598天
有人敲门。她在黑暗中伸手扭开灯,穿着睡裤和黑色工字背心下床。桌上的闹钟显示上午九点五十分。
她进入客厅,往前门走去,单击墙上按钮升起遮光窗帘。
史莱德穿着牛仔裤和连帽上衣站在门外走廊上——这是她几个星期来见到他的第一面。
他说:“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
头顶上的层板灯光亮得刺眼,她眯起眼睛看他。
“我可以进去吗?”他问道。
“我有的选择吗?”
“别这样,海伦娜。”
她后退一步让他进屋,走过短短的玄关通道,经过化妆室后进入主要的起居空间。
“你想要什么?”她问道。
客厅窗边有一套大得离谱的沙发,可以远眺一望无际的大海。他在沙发的搁脚凳上坐下,说道:“听说你不吃东西也不运动,已经好几天没跟人说话,也没出去。”
“你为什么不让我跟父母通话?你为什么不让我离开?”
“你状况不好,海伦娜。以你现在的精神状况,无法为这个地方保密。”
“我说了我想离开。我妈现在进了养护机构,不知道她情况怎么样了。我爸已经一个月没听到我的声音,肯定很担心……”
“我知道你现在还无法明白,但我是在救你,以免你毁了自己。”
“去你的。”
“你退出,是因为不认同我引领这项计划的方向。我现在只是给你时间重新考虑,是不是真的要抛弃一切。”
“这计划是我的。”
“但钱是我出的。”
她双手微微颤抖,因为害怕,也因为愤怒。
她说:“我不想再做了。你已经毁了我的梦想,让我无法帮助我母亲和其他人。我想回家。你还要继续软禁我吗?”
“当然不了。”
“所以我可以走了?”
“你记不记得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我问了你什么?”
她摇摇头,潸然泪下。
“我问你想不想和我一起改变世界。你已经完成那么多杰出的工作,我们现在就站在这些成果的肩上,我今天早上来这里是要告诉你,成功已近在眼前。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吧,我们一起来跨越终点线。”
她隔着茶几定定看着他,泪水扑簌簌滑落脸颊。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他问道,“告诉我。”
“我感觉你把我的东西偷走了。”
“这绝非事实。我是在你看不清楚的时候介入,这是合伙人的责任。今天是我和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是我们一直以来努力的唯一目标,所以我才会上来。剥夺槽已经就绪,重启仪也已修整好,能在槽内运作。再过十分钟就要进行一次新的试验,这可是重大时刻。”
“试验者是谁?”
“这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
“不过就是一个每星期拿两万美金,为科学做最大牺牲的人。”
“这个研究有多危险,你跟他说了?”
“要冒什么风险,他清清楚楚。听好了,你要是想回家就打包,中午到停机坪来。”
“我的合约怎么办?”
“你跟我签了三年,这算是违约,所以不管是薪水还是分红,一分钱都拿不到。基本原则你总该懂吧。不过你要是想走到底,现在马上跟我下楼去实验室。这将会是名留青史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