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瑞被绑在椅子上,仿佛清醒时做着噩梦。他说:“那天是10月25日,十一年前。”
“回想起这件事,你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男人问,“最强烈的影像或感觉是什么?”
巴瑞一方面想把这个男人大卸八块,但一想到那天晚上的梅根,自己又濒临心碎,两种情绪夹击,将他困在怪异无比的情境中。
他以平缓的语调回答:“找到她的尸体。”
“抱歉,可能是我语意不清。不是在她走后,是之前。”
“我最后一次跟她说话。”
“我要你谈的正是这个。”
巴瑞瞪视着房间另一端,咬牙切齿。
“请继续,萨顿警探。”
“当时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看大联盟的总冠军赛。”
“你记得比赛队伍吗?”
“红袜对洛基,第二场。第一场是红袜胜,他们后来以四个直线球赢了大赛。”
“你支持哪一队?”
“我其实无所谓。但我想看到洛基队追平,让赛事有趣一点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到底目的……”
“所以说你坐在沙发上……”
“应该还喝着啤酒。”
“朱莉亚也和你一起看球赛吗?”
天哪,他还知道她的名字。
“没有,她可能在我们的卧室里看电视。已经吃过晚饭了。”
“一家人一起吃的吗?”
“不记得了,应该是吧。”巴瑞忽然感觉到胸口有一股巨大的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接着说:“我已经好多年没提起那天晚上了。”
那人只是静静坐在椅凳上,一边摸着胡须,一边冷冷地打量巴瑞,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看见梅根步出走廊,不太记得她的穿着打扮,但不知为何,印象中的她穿着平日常穿的牛仔裤和松绿色毛衣。”
“你女儿几岁?”
“再过十天就满十六了。她走到茶几前停下来——这件事我很确定——就站在我和电视机中间,两手叉腰,脸上露出半是严肃的表情。”
这时他的眼角泪水涌现。
“这件事依然能引起你极大的情绪波动,这样很好。”男子说道。
“求你,别逼我。”巴瑞说。
“继续吧。”
巴瑞吸了一口气,盲目地搜寻平衡情绪的支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是我最后一次正视女儿的机会,我却浑然不知,只是不断地想绕过她看电视。”
他不想当着这个人的面哭泣。只要别哭出来,什么都好。
“接着说。”
“她问我能不能去冰激凌店。通常每星期有两三天晚上,她会到那里去做功课,和朋友碰面。我按照标准程序提问。妈妈说可以吗?没有,她先来问我。功课做完了吗?没有,因为她刚好约了生物课的实验伙伴曼蒂,去那里讨论她们正在进行的计划。还有谁要去?她说了一串名字,大部分我都认识。我记得我看了手表,时间是八点半,球赛才刚开始不久,我跟她说去是可以去,但要在十点以前回来。她想争取十一点,我说:‘不行,明天还要上课,你也知道门禁时间。’她也就不再争辩,往大门走去。
“我记得她临出门时我喊了她,跟她说我爱她。”
泪水夺眶而出,身体激动到不停颤抖,可是人还是被皮带牢牢绑在椅子上。
巴瑞说:“老实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喊了她,很可能一直盯着电视机看球赛,直到过了十点才想起来她怎么还没回家。”
男子说:“计算机,停止运作。”接着又转而说,“谢谢你,巴瑞。”
他往前倾,反手抹去巴瑞脸上的泪水。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巴瑞颓丧地问,“这比任何肉体的酷刑都更残忍。”
“我会让你知道。”
男子按了急救推车上一个按钮。
巴瑞瞄一眼手臂上的软管,只见一道清澈液体急速流进他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