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涛汹涌的浪花,使劲儿拍打救生筏,手持划桨的邓荚此时颇是无助。
夜色笼罩下,海岸边升起一簇火苗,摇摇望见沙滩上有两个高大人影,依旧是浑身不满红色油彩,模样渗人可怕。
‘天啊,这些野人怎么还没走?’
邓荚心里想到,难不成他们要在这一片扎窝?
傍晚时,她特意将筏子划到海岸远处,直至海岸的院落都快看不清时,才调转方向,又朝西划了大概几百米。
没想到,刚才一阵大浪,将救生筏强行推往岸边。
她一个弱女子又怎能与这自然威势作抵抗……所以。随波逐流的同时,也只得期望那群野人已散去。不然,她一个胸脯比脑袋还重的女人,拿什么抵抗那一群连林叔遇上了,都要掉头鼠窜的野人?
可没曾想,还没到岸边,首先看到海岸附近的水面上,漂浮两个人影……夜色昏暗,具体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没看清。但下意识的,邓荚认为那是马庶贤和林叔二人……只不过,怎么一眨眼,人影就不见了?
莫非,是撞鬼了?
邓荚摇摇头,她自身是个无神论者。
如果不是鬼……真的是他们,那自己该怎么做?是把他们救上来弥补傍晚时‘见死不救’的过失?
邓荚想了想,只是用一瞬间便否定了这个想法——开什么玩笑!马少爷又岂是那种好说话的角色?凭她对他的了解,将之救上来后,不说把她大卸八块,恐怕也会发疯似得把她掐死,最后扔到海里喂鱼……
马庶贤的为人阴狠自负,善于察言观色的邓荚对此坚信不疑,曹孟德那句‘宁我负天下人,休天下人负我’,放在马庶贤的身上,最贴切不过。
这个男人,身处眼花缭乱的绮丽世界,从来都只有他欺负别人,出卖别人,甚至是宰了别人的份儿,被人抛弃这种事情,特别是被女人抛弃,若是以往放在淮京市中,那女人的下场只能是被扔进水泥池中凝结成石块,然后丢进茫茫望不到边际的大海。
所以,邓荚再一次犹豫了。
海岸上,那两个野人好似注意到这边场景,纷纷站起身,想要冲到海里,但走到浪潮边,又停驻脚步,应该是怕水……
邓荚咬了咬牙,心想,也许是自己眼花了。这海面上哪儿有什么人影!她双手持浆,拼命朝西方划去。
海浪汹涌如同猛兽,可这个旗袍女人在生死关头,竟是徒生出力气,硬生生将筏子掉头,朝海岸西方缓慢前行。
‘马少爷和林叔已经死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必须要活下去!’
……
……
海面上是一副奔腾咆哮画面,水面下则是一片旖旎。
屏气慑息的陆笙,只觉得白衣女子好似变成一条泥鳅,浑身滑不溜秋,想要抱住她,以免她被暗涌流动给冲走,可入手后,皆是一片温热,还没使劲儿,那犹如布丁奶油般的皮肤,立即从手心滑走。好不容易抓住余棠的身子,入手立即感到不对,软不溜秋的……海水差点呛进鼻息,陆笙急忙松手,睁开眼,只看到眼前一抹白色飘飘浮浮好似山间池塘边的芦苇荡。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抓住余棠的胳膊死命摇晃,却发现这女人应该是昏死了过去,毫无反应。
脑子有些缺氧……
自诩水性过人的陆笙也支撑不住了。想抓住余棠的身子浮出水面,可奈何这水面下的暗流比海面上更加汹涌,挣扎好几次,没能得愿。眼见这女人虚弱如浮萍,嘴里不停向外冒出气泡。陆笙一着急,直接贴嘴上去。
……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海浪逐渐平息。
两个人影漂浮在海面,皆已昏迷。
海风阵阵,是东北风。
一只海鸥不停在空中盘旋,突然落脚于男人的身体上,眼睛闪烁出红光,盯着男人那张刚毅的脸,摇头晃脑片刻,最后一飞而起,朝荒岛的顶峰飞去。
今天的风,有些大。
持浆而立的邓荚,终于远离了那片海岸。
黑夜中,四周皆是一望无边的海水,这令人绝望的黑色让她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突然,救生筏轻轻摇晃。
邓荚心神一紧,连忙举起船桨,心想,莫不是马庶贤他们?接下来,一头浑身湿漉漉的动物扒上筏围,虎头虎脑,趴在筏子上大吐海水。
这旗袍女人下意识尖叫起来,举着船桨想拍上去,但却实在没那胆量。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海风灌耳,以及海水涟漪。
月光倾撒。
邓荚看清这东西模样,更是胆战心惊。
这就是一头老虎!虽然看起来还未成年,但浑身那黑黄交加的皮毛以及那额头上的‘王’字,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山林之王的凶猛气息。
邓荚后退两步,踉跄跌倒。
幼虎摇摇脑袋,水星四溅。
“你,你别过来!”
“嗷呜!”
一声虎啸,悠悠长长。
只见这只身躯只有一米长的老虎,遥遥眺望海面,好似在寻找什么东西一般,虎首四顾。最终,再次发出一声咆哮。
邓荚脸色灰白。
……
……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只扶摇而上的海鸥,终于飞至岛峰顶处,落在山洞门口。
鸟喙轻啄地面。
它很疑惑。
往日那个总爱带着墨镜的老大,今天怎么不在这里守着?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晚它都会将所见所闻来此汇报。不论是白天晚上,他都会守在这里等自己回来。甚至有一次,它玩心骤起,去海面捕鱼吃,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回来,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也是守在这里,应该是一宿未眠……
今天是咋回事?
海鸥的小脑袋左摇右晃,鸟喙在地面扫来扫去,代表着它有些不耐烦了。
突然,洞内传出一道声音。
轰隆……
好像是那道金属门开了。
心智甚至比懵懂还痛还要聪明几分的海鸥,立即噤若寒蝉。
“进来吧,二号。”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洞府内传出。
海鸥在原地来回踱步,好似在挣扎。几秒钟后,展翅飞进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