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白衣,惹人怜疼。
黑暗之中,忽然响起一声轻响。
是滴水声,清脆悦耳,在这山洞中轻轻回荡,似乎在诉说什么。就像冥冥之中,有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眸,或是一缕缠绵不去的幽魂,在远处,凝望着他们。
余棠轻噫,因为淡水湿润喉咙,吐字逐渐清晰,“不要……父亲……求求你……不要……”
话语断断续续。
正在帮他擦拭细汗的陆笙,瞧着这张苍白的俏脸,以及那微微蹙起的黛眉。不知为何,鼻头突然就酸了。
她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在害怕?
与这女子接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陆笙从未在她脸上见过此刻这种表情。
面对猛虎、面对马淑贤、林叔,面对茹毛饮血的野人,面对那条可怕渗人的森林巨蚺,这个女人紧张过,焦灼过,但却从未害怕过……
那会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这位身手心境俱佳的寡淡女子,变得如此刻这般面带绝望?
……
……
那一年,余棠五岁。
日渐式微的刺客家族,突然遭受雪上加霜的打击。
本国一位堪称无冕之皇的政要,因其年轻时,被人委托余家刺客对其进行暗杀,从而丢掉一根手指。任谁也想不到,当年这位被人刺杀犹如一条狗东躲西窜的年轻人,在十年后,突然一蹶而起,执掌乾坤。
小人得势记过往。
这位曾经像条狗一般东躲西藏的小人物,一朝得势。首先想起的,便是那个将自己害成‘九指残疾’的余氏家族。因为那个曾经委托的人,在他崛起的过程中,已经被他遣人剁成肉酱,喂了家狗。
……
余家,世袭的刺客世家,曾经辉煌腾达,一度是整个亚洲无人敢得罪的大家族。
只不过,那是曾经。
从当年如日中天的亚洲第一刺客世家,没落成渐无人知的二流小家族,除了时过变迁,所有的刺杀技巧全都被狙击枪取代的因素,当时就任余家族长的那个男人,那个懦弱的男人,难辞其咎。
那个出门吃饭被醉汉指着鼻子骂却不敢还嘴,只敢回家嘟囔几句‘瞧我不派人缝上他的嘴’的男人;那个被家族长老苦口婆心劝导不要闭门造车、要多接纳新鲜血液学习当下科技知识,但却总是对长老嗤之以鼻的男人。
那个男人,从来不承认自己做错过,从来都认为外界那些拿着狙击枪冲锋枪执行任务的杀手是外门汗,失了刺客门道的精髓。
可以说是他,一手将将余家带到如此境地。
那个男人,叫余天。
……
……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寒冷。
本国高层齐聚会议室,为首坐着的中年人用只有九根指头的双手,轻轻翻开余家历史资料。
会议室内,寂静无声。
面目肃然的中年人,轻声问道:“你们觉得,像这样的家族,该如何处理?”
顿时,哗声四起。
“像这样的黑恶势力,就应该从世界上抹除!”
“对!什么刺客呀!挡的住子弹?”
“这帮刽子手,简直就是黑暗中的虫子,必须彻底铲除!”
激昂的言论。
中年人听在耳中,始终不发表意见。
他负手来到落地窗前,打开窗户,凉风袭来。
会议室内的众人,突然感觉到冷意。
一片雪花轻轻飘进屋内,落至中年人的掌心。
……
半分钟不到,窗外便已大雪纷飞。
中年人负手而立,轻轻吐出三个字,“下雪了……”
就在众人不解其意时,中奖人已回至会议桌前,坐下,重新翻开余家资料。看了又看。最后叹气说道“瑞雪,代表丰年,也代表干净。咱们身为本国高层,也应该都希望,下一秒,国内会干净一些吧?”
众人纷纷附和。
中年人点点头,似乎是对众人的反应十分满意,“所以说,像这种拿人性命来换取钱财的脏污行当,确实没必要存活于世。刺客?呵呵……”
啪。
合上资料。
中年人微微一笑,“让余家消失吧……”
……
那一天,雪下的很大。
三万兵士,攻向余家。
来的太突然,余家家主,那个懦弱的男人只来得及带上老婆和两个小女儿,从后山逃脱。
整座山上,哀鸿遍野。
枪声,炮声,那些曾经在余家族长嘴里皆是外门的科技武器,直接将余家上下几百口人命,全部收缴了去。
漫山红雪,猩红刺眼。
兵士将领在余家祖宅、训练基地、以及余家在全国的所有产业房子搜索了底朝天,却唯独没有发现余家族长一家四口的踪影。也许还有其他逃脱的人,但无关紧要。领导下了死命令,说是一个不留,可若真有人意外逃跑,统计人头时在账面上做点手脚也能蒙混过关……但余家族长四口人,却是在领导的必杀名单上,肯定要把人头送去亲自过目……
所以,这一家四口,绝对是死要见尸。
……
当天,为首的将领下达命令,直接封山。
长达三天三夜,几万名兵士手提枪械弹药,搜索山林每一个角落,几乎是连一根草都不放过,都要翻来覆去看上几遍。
三天后,此山动静太大,引起国民不安,领导迫于舆论压力,将兵士收回。尽管在三天内,仍是一无所获。
……
……
余棠的家人,上下几百口的大家族,就是在那三天内,从这个世界上永久除名……
当时才五岁的余棠,已经过了懵懂无知的年纪,虽然对于家族为何遭此劫难不知其祥,但那颗较之同龄人更为聪明的小脑袋,也意识到许多同龄人所意识不到的东西。
她只记得那天中午,自己正在陪母亲吃午饭,那个懦弱名声狼藉在外的父亲突然跑进屋内,二话不说,拉住母亲,抱起才三岁大的妹妹,招呼着一家人就往院内跑。
来到院内的一棵大树下,挥舞铲子,刨出一个土坑。
坑里有个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
父亲带着一家人,慌乱逃至后山,绕过深林,来到一条瀑布下,率先钻进去,过了一会儿,瀑布后传来轰隆轰隆的响声。
原来,这条瀑布后,有一座洞府,是当年余家老祖宗耗费心思打造的一座避难之所,及其隐蔽。
余棠被母亲拽着钻进瀑布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打开的石门。
只见父亲焦急地把三人拉进来,在门内侧的角落,拔出钥匙。
轰隆轰隆,石门紧闭。
接着,余棠只听得一声巨响,好似门外有无数石头从天而落,砸在石门口。
后来余棠才知道,这座洞府,一旦关闭,石门上的巨石便会受到机关牵引,崩开成散石,将整个洞口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