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大巴车内|外|昏（2020年1月23日）
接上集末，大巴车上。
老吴走过去，问田母：“你女儿？”
田母略有点慌张：“嗯。”
老吴：“身份证。”
田母连忙从兜里拿出身份证，递给老吴，老吴看看身份证，又看看田母。
老吴：“去过武汉？”
田母马上解释：“我们没病！”
老吴：“我问你去没去过武汉？”
田母：“去过。”
老吴：“去做什么？待了多久？”
田母：“我们是金和人，在武汉做买卖。”
老吴警惕看了眼：“平时都在武汉生活？”
田母：“是。”
车上周围的人有点小骚动，尤其是坐在田母和田雯雯附近的人，都拉紧口罩，有的还立刻拿出新口罩，在原有的口罩上又套上一层。
老吴：“跟我下车。”
田母：“同志，我们不发烧……”
有乘客看不下去了：“让你下去你就下去，磨蹭什么呢？”
田母只好站起来，一手拎包，一手拉着田霏霏，跟在老吴身后。
有的乘客抱怨：“早知道不坐这趟车了，怎么混上来个湖北的？真是出门遇瘟神，倒霉透了。”
老吴听不下去了：“都是老乡，嘴下留点德！武汉出来的不代表就有问题。一会每个人登记联系方式，有事会通知你们的。”
老吴带着田家母女下车，同事继续给乘客登记测温。
3-2、高速公路出口|外|昏（2020年1月23日）
老吴在车边给田家母女测温，两人体温正常。
老吴把身份证递还给田母：“收好了。”
田母收好身份证。
老吴：“你是不是还有个大女儿叫田雯雯？”
田母楞了一下：“是啊，您怎么知道？”
老吴：“我是吴家俊他爸，我儿子和你女儿一个班，咱俩在家长会上见过。”
田母恍然：“对不起，我真没认出来。”
老吴一笑：“我穿成这样，你要是能认出来就神了。”
田母松口气：“是，您够辛苦的，霏霏，快叫吴伯伯。”
田霏霏：“吴伯伯好。”
老吴：“哎！真懂事。”
田母套近乎：“幸好遇见您了，我们娘俩一会怎么办啊？”
老吴：“跟我来。”
老吴带着田家母女来到一辆面包车前，拉开车门，车上有一个同样全副武装的司机。
老吴：“上车吧，给你送回家，先隔离十四天观察一下，后续等通知。”
田母犹豫：“十四天？那么久啊？能短点吗？”
老吴：“你当买菜呢讨价还价，这是政策，没得商量，十四天够不够还不一定呢，快上去吧，一会孩子吹感冒了才是大麻烦。”
田母听话赶紧带田霏霏上车。
老吴关车门前嘱咐：“对了，叫你家雯雯去亲戚家住吧，和你们见面就得隔离，再说了你们毕竟是从疫区回来的，安全第一嘛。”
这时一个男人从他身后跑过，两个警察穿着防护服在后面追！
警察：“别跑！”
逃跑男边跑边喊：“我没病！你们别追了！”
警察：“没病也得隔离！”
老吴：“你们快走吧……”
老吴跟着追去。
田母伸脖子看了看，只好关上车门，面包车开走。
3-3、田家老宅/面包车内|内|夜（2020年1月23日）
田雯雯躺在床上，腋下夹着体温计，身上盖着被子，电话响起。
田雯雯急忙接电话坐起：“妈？你们到哪了？”
田母在面包车上：“雯雯，我和你妹去不了你那了，我们得隔离，就直接回新房了。你踏实在你奶家待着，这样也安全一些。你现在高三，得好好复习，万一被隔离，开学上不了课就完了。你那不缺什么吧？”
田雯雯：我这什么都有，我以为你们先回这，新房没买什么吃的呢。
田母：“放心，肯定有人管，你顾好自己就行，没什么别的事吧？”
田雯雯：“没事。”
田母：“那先不说了，我还得给你爸打个电话，微信联系。”
田母挂掉电话，田雯雯放下手机，李晓旭端着一碗姜汤走进卧室，放在床头柜上。
李晓旭：“有点烫……体温计给我。”
田雯雯拿出腋下的体温计，递给李晓旭。
李晓旭看了看体温计：“36.5℃，吃上药就退烧了，你就是冷的，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田雯雯：“他们不来了，直接回家了。”
李晓旭：“这不是你家吗？”
田雯雯：“这是我奶家，我从小就住这，我奶没了以后，我也不怎么回家，反正在哪都是我一个人，住这边习惯一点。”
李晓旭点点头：“嗯，这样也好，那我今晚在这陪你，咱们再观察观察，明早还不烧就没事了。”
李晓旭摸了摸姜汤的碗：“凉点了，来，把姜汤喝了。”
田雯雯：“嗯。”
田雯雯端起姜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喝着喝着眼泪突然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李晓旭不明所以：“怎么了？还害怕呢？你不是肺炎，你还不相信老师吗？”
田雯雯哭着说：“以前我感冒了，我奶也给我熬姜汤……”
李晓旭沉默了，摸了摸田雯雯的头，给予无言的安慰。
3-4、田家新宅|内|夜（2020年1月23日）
田母和田霏霏回到家，防疫人员在门口贴上封条。
田母站在门里敲了敲门：“同志，我能点外卖吗？”
防疫人员：“不行，现在外卖进不来社区，只能放在小区门口，你又不能出去拿。”
田母：“那我们吃什么啊？”
防疫人员：“回头会有人来送的。”
3-5、田家新宅|内|夜（2020年1月23日）
田母打开冰箱，一层层查看，什么都没有，再一看连电源都没插，翻了翻餐厅和厨房的柜子，只找到半袋大米，还有一些榨菜香肠。
田霏霏走过来：“妈妈，我饿了。”
田母：“妈给你煮点粥。”
田霏霏：“我不吃粥，我想吃肉。”
田母：“家里没有，先喝点粥，妈再想办法。”
田霏霏：“我不，你带我去饭店吃嘛。”
田母：“乖，咱们现在不能出去。”
田霏霏：“为什么呀？”
田母：“外面有好多大灰狼，出去就会被抓走。”
田霏霏用怪异的眼神看田母：“妈妈，我是年纪小，不是傻……小区里哪来的狼？”
田母为难：“我和你说不清楚，反正不能出去。”
田霏霏：“妈，我都六岁了，不是三岁小孩了，你试着和我说说呗，说不定我听得懂呢？”
田母想了想，蹲下来认真地说：“现在有些人得了一种病，这种病会在我们身体里藏起来，我们不知道身上有没有，需要在家待很多天，证明它们不存在，出去的话会给其他人添麻烦，这么说你听得懂吗？”
田霏霏点点头：“我不去饭店了，我喝粥，我不想添麻烦。”
田母：“霏霏真是又乖又聪明。”
3-6、县城街道|外|晨（2020年1月24日）
翌日，大年三十一大早，街边就有人放鞭炮，只是受疫情的影响，街上的人比往年少了一些。
3-7、田家祖屋客厅|内|晨（2020年1月24日）
睡在沙发上的李晓旭被鞭炮声吵醒，摸到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六点。李晓旭起身，打了个哈欠，走到镜子前，看到自己的头发如同鸡窝一般，捯饬了两下，没什么效果，抻了个懒腰，两只手同时拍了拍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强行打起精神：“加油，李晓旭，新年你最棒！”
李晓旭转过头看见穿戴整齐的田雯雯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盘早餐，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晓旭。师生对视，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田雯雯才开口：“李老师，你喝牛奶吗？”
李晓旭尴尬回应：“不了，我乳糖不耐受……”
3-8、田家祖屋客厅|内|晨（2020年1月24日）
李晓旭已经洗漱完毕，完全恢复一名班主任的威严，和田雯雯对坐在小餐桌边吃早饭。
李晓旭：“看你的状态，应该没事了，一会我就回去了。”
田雯雯：“谢谢李老师。”
李晓旭点点头：“不用客气，我是你的班主任，这是我的工作。”
李晓旭一副严肃的样子，和刚才镜子前的她判若两人。
田雯雯：“李老师，刚才……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晓旭：“不必刻意说谎，忘了就好。”
田雯雯：“其实……您那样……还挺可爱的，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您不是我的班主任，像是我姐。”
李晓旭没有直接接这个话题，而是想了想，说起另一件事：“我刚上班的时候，我师父告诉我，不要和学生做朋友。”
田雯雯：“为什么？老师不应该和学生成为朋友吗？”
李晓旭：“我是一名年轻教师，我想和你们做朋友很容易，可时间久了一起嘻嘻哈哈的，你们就会下意识忽略我的身份，随便起来就不听我话了，习惯了亲切的我，要是批评你们，你们还会记仇，到时候老师不像老师，学生不像学生，就乱了。何况我不可能和全班五十几人都交朋友，总有关系好的，和关系一般的，形成了小团体，我还怎么一碗水端平？”
田雯雯：“您说这些我是没想过，但我保证不把今天的事告诉别的同学。”
李晓旭笑了笑：“没那么严重，你今天打算怎么过？”
田雯雯：“我自己做点饭，再去给我妈和我妹送点，我平时不在家住，家里什么都没有。”
李晓旭点点头：“你爸妈一直在武汉工作吗？”
田雯雯：“嗯。”
李晓旭：“平时多久能见一次你爸妈？”
田雯雯：“一年两三次吧。”
李晓旭：“我记得你奶奶是上学期走的，之后你一直一个人生活吗？”
田雯雯：“嗯。”
李晓旭：“那你挺不容易的。”
田雯雯：“没什么，咱班类似状况的，又不止我一个。”
李晓旭：“你会埋怨你爸妈吗？”
田雯雯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要赚钱，没钱可能会更糟。”
3-9、吴家|内|晨（2020年1月24日）
董碧华在餐桌上和馅，准备包饺子，听见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董碧华一个健步冲到门口，还顺手拿起了鞋柜上的口罩。
老吴一身便服刚打开门，就看见董碧华戴着口罩堵在门口。
老吴愣住：“怎么在家还戴口罩？”
董碧华压低声音：“我不是发微信让你别回来吗？”
老吴：“我值了一天一夜的班，还跑了两公里。太困了，怎么都得睡一会。”
董碧华：“你出去睡啊。”
老吴：“大过年的，我能去哪？”
董碧华：“我问过小张了，你们检查的时候接触了好几个武汉回来的，身上万一有病毒怎么办？我是不怕死，儿子今年高考，有什么闪失，你上哪吃后悔药去？”
老吴：“我全程穿着防护服，怎么会有事呢？”
董碧华听见卧室里有动静，示意老吴出去说。
3-10、吴家门外楼道|内|晨（2020年1月24日）
两人来到家门口，董碧华虚掩上门。
董碧华：“你不是还追人呢吗？防护服都跑开了吧？”
老吴：“那我以后都不能回家了？”
董碧华：“你先在外面观察几天，没事了再回来，想想儿子，你弄清楚一点，心里也踏实啊。”
老吴想了想：“好吧，可我去哪呢？”
董碧华：“单位。”
老吴：“单位连口吃的都没有。”
董碧华：“你妈那。”
老吴：“我跟她说咱们三个初一去她那。”
董碧华：“你怎么随口就来呢？我不去啊，你忘了去年你妈和我爸妈吵成啥样了？我不用你去看我爸妈，你也别强迫我。”
老吴：“那家俊呢？”
董碧华：“儿子可以去，但晚上必须回来，高考没剩几天了，住一天少一天。”
老吴：“行吧，那我走了。”
老吴点点头，在董碧华的注视中，心有不甘的往楼下走了半层。
董碧华：“老吴？”
老吴停下脚步，抬头看董碧华：“嗯？”
董碧华：“你到底去哪啊？”
老吴：“不知道，到地方和你汇报一下？”
董碧华：“用不着！”
3-11、吴家|内|晨（2020年1月24日）
董碧华低着头进屋，关上门一抬头，看见吴家俊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
董碧华：“醒了啊，快去洗把脸，妈给你做早饭。”
吴家俊：“我爸是不是回来了？”
董碧华：“没有啊。”
吴家俊：“我刚才听见我爸说话了。”
董碧华：“啊……你爸回来拿点东西，他们单位有事。”
吴家俊鼓起勇气：“妈，我都听见了……你有点过分了……”
董碧华：“我哪过分了？”
吴家俊：“你不让我爸回家过年，还不过分吗？”
董碧华：“我那不是为了你吗？”
吴家俊：“我不用你为我……”
董碧华走到餐桌旁，掀开脸盆上的布帘子，又开始揉面，一边使劲一边叨咕：大人的事轮不到你管，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不考个重点大学，都对不起我和你爸的付出。赶紧洗脸去，洗完脸看书。
吴家俊：“不是吧？妈，大年三十我还学习啊？”
董碧华：“你都高三了，过年还歇一整天啊？至少学一上午，下午再休息。”
吴家俊：“那我再睡一会。”
董碧华：“醒了还睡什么？你问问你班第一的周博文，我就不信他这会还在睡大觉。”
吴家俊：“你等着……”
吴家俊冲进卧室，拿了个手机出来：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我就不信谁大过年的还学习。
董碧华没说话，吴家俊自顾自地拨通周博文的电话，将手机声音调为公放，等待几秒后，周博文接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周博文的声音（OS）：“喂？”
吴家俊：“周博文，我问你个事，你干嘛呢？”
周博文（OS）：“我在家呢。”
吴家俊：“不是，我问你，你现在在做什么？”
周博文（OS）：“做题啊。
吴家俊傻了，董碧华笑了，母子俩对视，董碧华嘴里小声哼着：“呀啦嗦，那就是青藏高原……”
3-12、周博文卧室|内|日（2020年1月24日）
周博文右手握着笔，左手拿着电话，眼睛看着面前的英语卷子，电话里传来吴家俊郁闷的声音（OS）：“大年三十早上做题，你变态啊？”
没等周博文再说话，吴家俊就挂掉了电话。
周博文一头雾水：“什么情况？”
周博文没太在意，将电话丢到一旁，继续做题。
3-13、麻将馆|内|日（2020年1月24日）
麻将馆里烟雾缭绕，地上满是烟头和瓜子皮，周父和邻居老叶、老贾、老单在麻将桌上鏖战至此刻。
周母推门进来，看见周父明显松口气。
周母走到麻将桌边，老叶和周母打招呼：“弟妹来了？”
周母：“玩了一宿？”
老叶：“过年嘛。”
周母看向周父：“你差不多了，跟我回去吧。”
周父：“我才不回去呢，我看看我会不会饿死在外面？”
周母：“你挺大人了，怎么跟孩子置气呢？”
其他人好奇听着。
周父：“我哪敢啊？他可不是孩子，五到七年就能把你接到上海去，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本事。”
老贾等人听明白了：“怎么了？跟儿子吵架了？”
周母嫌丢人，偷拽。
周父满不在乎：“我儿子不让我打游戏，我听话，我不玩了，我打麻将还不行吗？来，咱们继续。”
周父又要洗牌，老叶三人互相交换一下眼神。
老叶：“电视上说，过年不让扎堆，咱们走吧？”
周父：“你这哪门子马后炮？都打一晚上了，现在走有用吗？”
老叶：“都打一晚上了，我也累了，散了吧。”
老贾应和：“散了散了。”
三人拿上衣服鱼贯而出，周父扫兴地推了一把面前的牌。
周母：“要不你先跟我回去，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我帮你把游戏账号要回来？”
周父斜眼看周母：“算了吧，你又不是没试过，你说话也不管用。”
周母：平时是不好说，大过年的，儿子还能驳我的面子吗？”
周父想了想：“行，我跟你回去，你可别忘了。”
周母：“不会的，走，回家包饺子去。”
3-14、吴奶奶家|内|日（2020年1月24日）
老吴开门进来，走到卧室门口，没进去，看见母亲靠在床头，三十出头的护工邱芬坐在边上给她削苹果，两人有说有笑。
老吴：“妈。”
邱芬：“吴大哥来了？”
老吴：“小邱没回老家呢？”
邱芬：“疫情，没回成。”
吴奶奶：“你不是说明天带家俊来吗？”
老吴：“我昨天值夜班，太困了，来你这睡一会。我这身上不干净，不进你这屋了，我就看看你，去北面空屋睡一觉。”
吴奶奶：“行，晚上再洗个澡。”
老吴：“邱芬在这呢，不方便，我明天去公共浴池。”
吴奶奶：“有什么不方便的，谁稀得看你似的。”
邱芬偷笑。
老吴：“妈，我真撑不住了，我去睡了。”
老吴去了另一个卧室，关门。
吴奶奶拉起邱芬的手，意有所指：“可惜了，他呀，没那么好的命。”
3-15、县城|外|夜（2020年1月24日）
夜空中，一朵烟花升起绽放，紧接着更多烟花绽放。
春晚喜庆的音乐响起。
3-16、修车厂/田家新宅/道路|内/外|夜（2020年1月24日）
随着背景音，转场至春晚第一个节目《春潮颂》。
从春晚画面转场至修车厂里的电视机，电视机前修车师傅带着唯一没跑的徒弟，两人弄了个小桌，摆了四个菜，一盘饺子，一瓶白酒，正在边吃边看。
镜头继续向后，修车厂门口的破沙发上，田父吃着方便面。
修车师傅看了眼田父：“老弟，过来吃点啊？”
田父立马站起来，渴望又有点不好意思：“合适吗？”
修车师傅：“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来！一起喝两杯。”
田父颠颠拿着泡面过来坐下。”
手机响起，竟然一个多人视频邀请。
田父诧异打开进去，田母抱着霏霏出现在镜头里。
田雯雯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说：“爸！妈！都进来了？”
田父：“雯雯怎么在路上呢？”
田雯雯：“我去给我妈和我妹送点饺子。”
田母：“我说不用送，大冷天的，你非要来。”
田雯雯：“我不送，您就只能吃咸菜过日子了。爸，你吃的什么啊？”
田父：“瞧瞧！多亏人家修车师傅了，爸能吃口热乎的！”
田雯雯喜庆的：“谢谢伯伯叔叔们，给你们拜年了！”
修车师傅的脸在镜头前滑过：“你闺女真懂事！”
田母那边也哄：“霏霏拜年啦！”
田父坐到一边安静处，对着镜头百感交集：“没想到啊，今年过年还能赶上这事，去年是你奶奶生病，咱们是在医院里过的。”
说到这，田父田母都有点眼眶泛红。
田雯雯：“行了，大过年的！谁都不许哭，只要我们全家平平安安的，在哪都是聚！”
3-17、周家|内|夜（2020年1月24日）
外面鞭炮声不断，周家三口坐在电视前边吃饺子边看春晚。
周父看了一眼周母，周母会意，端起面前的饮料杯：“咱一家三口干一杯，祝新年新气象，儿子高考状元，店里生意兴隆。”
周父和周博文应和碰杯，三人喝饮料。
周母斟酌开口：“博文，跟你商量个事，你把你爸的游戏账号弄回来吧，他在家玩，好过出去玩，现在疫情，在外面指不定遇上什么人呢。”
周父应和：“在家玩游戏还省钱，我昨天打一宿麻将，够我玩一个月游戏的。”
周母：“你爸是有点小毛病，但比起以前隔壁烟酒店的你刘叔好多了，老刘耍钱耍得倾家荡产，铺子兑出去了，房子也卖了，相比之下，你爸最多算是好吃懒做。”
周父：“那是！我不比老刘强多了？你说老刘就行了，别给我扣帽子，我怎么是好吃懒做呢？我顶多是……游手好闲。”
周母：“有什么区别？还是冤枉你了？”
周父：“倒也没有……”
周母：“儿子，你说句话呀，大过年的。”
周博文举起饮料杯：“爸，妈，新年快乐。”
周父苦着脸：“玩不了游戏，我不快乐啊。”
周博文：“我知道了，交易平台过年放假，等过了年我就把账号找回来。”
周父大喜又怀疑：“你……不会是缓兵之计吧？”
周博文：爸，君子一言……
周父接：驷马难追！
周博文：干杯。
周母：干杯。
周父：干杯，新年快乐！
一家三口喜气洋洋地碰杯。
3-18、吴家|内|夜（2020年1月24日）
董碧华和吴家俊俩人吃年夜饭，吴家俊放下筷子。
董碧华：“再多吃两口。”
吴家俊：“我吃不下了。”
董碧华走进厨房，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出来，里面装着两个不锈钢饭盆。
董碧华：“你看电视吧，我去一趟你爸单位。”
吴家俊：“我也去。”
董碧华：“出去冻感冒怎么办？你就在家，哪也不能去。”
董碧华穿戴好衣服和口罩出门。
吴家骏欣慰一笑。
3-19、高家|内|夜（2020年1月24日）
电视里放着春晚的画面，声音已经被高铭宇关掉。
高铭宇和爷爷已吃过晚饭，桌上只有两个凉菜和一盘只剩下两三个的饺子，高爷爷靠着床头又睡着了。高铭宇把爷爷的腿用被子盖好，轻手轻脚地收拾桌子。
3-20、一中食堂|内|夜（2020年1月24日）
七十多个留校的学生分成几桌坐在食堂里。
王校长和张兆业亲手为学生端上一盘盘饺子。
潘小宣主动站起来：“大家别闷着，过年了，热闹起来啊！一会轮流表演节目。”
同学们起哄：“你先来一个！”
潘小宣一脚踩着凳子：“来就来，我先唱几句。其实你我都一样，终将被遗忘，郭源潮……”
潘小宣扯着嗓子乱喊，同学们起哄：“唱得啥呀，都不在调上。”
潘小宣跑到王校长旁边：“我唱得不好，让校长来一段吧。”
王校长：“闹什么闹？我不会唱歌。”
潘小宣：“我爸告诉过我，您会吹口琴，还吹得特别好，大家想不想听？”
同学们：“想！”
王校长找借口：“这又没有琴。”
潘小宣得意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琴：“您看这是什么？”
王校长：“你小子，早有预谋！”
同学们跟着潘小宣的节奏：“来一段，来一段……”
王校长：“先说好，我只会吹老歌！”
潘小宣带着同学们鼓掌。
王校长拿起口琴，找了找感觉，吹起苏联民歌《三套车》的旋律，嘈杂的食堂渐渐安静下来。
一旁的张兆业在琴声中默默走出食堂。
口琴声延续，王校长做了一些变调，旋律忧郁低沉却又带着点欢快。
3-21、一中食堂外|外|夜（2020年1月24日）
张兆业走出食堂，外面的冷风吹得他清醒了一些，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他看到了北极星。
口琴声延续。
3-22、县医院|内|夜（2020年1月24日）
王倩正在加班，大年三十，一个人在诊台吃着泡面。
口琴声延续。
3-23、高家|内|夜（2020年1月24日）
高铭宇收拾干净桌子，翻出书包，从里面往外拿书，翻到潘小宣送的手机，将手机拿出来，打开看，电话通讯录有一个分组：三年三班，里面是全班同学的电话。
高铭宇感动的目光。
口琴声延续。
3-24、派出所值班室|内|夜（2020年1月24日）
董碧华在值班室等着，小张从里面走出来。
小张：“嫂子，吴哥没来所里啊。”
董碧华想了想，点头：“知道了。”
小张：“给他打个电话？”
董碧华摆摆手，出门：“不用……”
口琴声延续。
3-25、四中收发室|内|夜（2020年1月24日）
史校长狼吞虎咽，吃得很香。
老伴郑女士坐在一旁，看着他吃。
口琴声延续。
3-26、田家新宅|内|夜（2020年1月24日）
田母开门，戴口罩的社工将一盆套着保鲜袋的饺子放在地上，社工匆匆下楼：“送饺子的人在楼下呢。”
田母将饺子拿回来，跑到阳台，向下看，看到田雯雯站在小区昏暗的路灯下。
田母：“雯雯？”
田雯雯抬头看见母亲，和她挥了挥手。
田霏霏跑过来，伸出一个小脑袋：“姐姐！”
田雯雯大喊：“妈妈、霏霏新年快乐！我回去复习啦！”
田雯雯插着兜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和妈妈妹妹挥手，再走。
音乐延续。
3-27、修车厂|内|夜（2020年1月24日）
田父躺在修车厂的沙发上，两颊通红，身上盖着衣服，已经醉得睡着了。
田父放在一旁的手机亮起，一条短信在锁屏上部分显示：新年好！田老板，过年手头紧，货款能不能尽快结一下……
音乐渐隐。
3-28、修车厂|内|晨（2020年1月25日）
田父已经醒了，正对着手机的追债短信愁眉苦脸。
司机走进来以为田父是修车的：“师傅，我胎压低，帮我打个气。”
田父：“等会吧，人都吃饭去了，我也是客户。”
司机：“抱歉，误会了。”
司机递烟给田父，田父拒绝：“谢谢，我不抽。”
司机点点头：“听口音，你也是金和的？”
田父：“嗯。”
司机：“老乡啊。那咱俩是难兄难弟啊，都回不去家了，只能在这高速上流浪……
田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回不去家了？”
司机：“你还不知道呢？这条高速金和出口已经封闭了，彻底不让进了。”
田父：“不对吧，不是检查隔离就行吗？”
司机：“那是昨天，今天又变了，现在各地都不一样，说不定明天又开了，等消息吧。”
田父急忙拿着电话走向外面。
3-29、田家新宅/修车厂外|内/外|日（2020年1月25日）
田母拿着电话，一脸诧异：“你想回武汉？”
田父：“对。”
田母：“我和霏霏在这隔离，雯雯在你妈家自己住，你却想撇下我们三个回武汉去？你是不是在武汉养小三了？”
田父无奈：“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常老板昨天给我发短信了，要求结货款，不然就要告我们。”
田母：“他不是能宽限两个月吗？”
田父：“那是之前，他说好几个大单都回不了款，他还不了儿子的房贷，银行要把他儿子的房子收回去，再不给钱，他就要告我们。”
田母：“你回武汉有什么用？商家都不营业，咱们的货都堆在仓库，你回去又卖不了。”
田父：“先不说我现在回不去金和，就算能回去，还不知道要隔离多久，回头武汉恢复正常了，我们回去又要隔离，商家来了拿不到货，就会去别家，等我们隔离出来，仅剩的客户不需要我们了，咱们怎么清仓？到时候常老板拿不到钱，真要告咱们，卖房的就不是他儿子，而是我们了。”
田母沉默。
田父：“老婆，现在情况特殊，你要坚强起来，有你回去照顾老大老二，我才能放心回武汉搏一把，我答应你，只要情况一好转，我就回金和接你们。今年的买卖太难做了，你也不想咱家赔得连雯雯上大学的学费都拿不出来吧？”
田母：“好吧，你回去吧，但你一定要注意防护，千万别到处乱跑，你要是有点什么事，我们娘仨怎么活？”
田父：“放心吧，为了你们，我也会小心的。”
3-30、教育局会议室/线上|内|日（2020年1月28日）
教育局第一次线上会议，秦局长坐镇教育局办公室。
其他参与会议人员，包括王校长、史校长都在各自的住所，用视频联系。
秦局长在镜头中：“都齐了，王校长您那麦克先关了。大家注意啊，谁发言谁开麦克，不然噪音太大。”
潘小宣鼓捣了一下，对着镜头摆摆手：“大家好！”
王校长一拍潘小宣：“让你调！没让你露脸！”
各个视频里的校长们都笑起来。
潘小宣再按了按，成功关闭：“我这不试麦克呢嘛。”
潘小宣出画。
秦局长：“教育部的通知，大家都看过了，延期开学已成定局，具体开学时间还要等统一安排，你们有什么看法，都说说。”
史校长：“我先说两句，现在这个情况，推迟的时间恐怕短不了，各校要做好上网课的准备了。”
王校长：“以前和学生斗智斗勇，不让他们玩手机，现在上网课，没手机还不行了。”
秦局长：“王校长，形势所迫，不能因噎废食啊。”
王校长：“我知道，我不是怕学生玩手机，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不是每个学生都有上网课的条件。我们一中有些学生家庭，根本就没有手机，还有些学生居住偏远，网络条件能不能满足上网课的需求，都不好说。”
秦局长：“这点大家放心，我在这里表个态，所有关于网络、通讯设备的问题，由我负责和电信部门沟通，一定协调解决好，绝不会让一个孩子因为硬件问题掉队！”
3-31、一中教室|内|日（2020年1月28日）
学生们在教室里看着电视里校长们开会的情况。
王校长还在牢骚：“还有就是要预防学生假装上课，玩手机游戏，咱们得想个办法，怎么能监督他们……”
学生们兴奋异常，结果没几秒画面又断掉了。
3-32、一中大门|外|日（2020年1月29日）
史校长站在一中大门外，身边的金主任正在费力地把自己套进一件防护服里，史校长帮他弄好，金小山有点笨拙地走向大门。
王校长和张兆业早已等候，张兆业给金主任开门，两人向教学楼走去，只剩下史校长和王校长隔着大门尴尬对视。
史校长：“我带人来帮你修网，你连大门都不让我进？”
王校长：“爸，封闭式管理，容不得一丝马虎，没有防护服，谁都不能进。”
史校长：“既然不欢迎我，我走了。”
王校长：“您等一下！”
王校长走到收发室门口，门口放着把破椅子，王校长将椅子拖到大门口：“爸……您往后点。”
史校长退后几步。
王校长：“再往后点。”
史校长转身走出三步：“我回去了。”
王校长：“停！”
史校长转过身来。
王校长把椅子放到距离大门好几米远的地方，自己回到大门里，指着门外的椅子，喊史校长：“您坐这。”
史校长看着王本中的样子，笑了笑，走过去，坐下。
王校长站在铁门里，翁婿俩隔着铁门相望。
王校长：“爸，您是有话跟我说吧？”
史校长点点头：“网课要开始了，你有什么准备吗？”
王校长：“万变不离其宗，无论环境如何变化，只要严明纪律，紧迫教学，题海战术三点贯彻到位，学生的成绩差不了。”
史校长摇头：“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年轻人普遍认知高于过去同龄人，网上的信息量那么大，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在校你还能管管，回家你鞭长莫及啊。”
王校长：“我不管他们怎么想，我只要成绩，都高三下学期了，再淘气的学生都知道学了。”
史校长：“那高一高二呢？不能不管吧。”
王校长：“联合家长监督，帮学生建立防火墙，少让他们接触外界信息，心无旁骛专注学习。”
史校长：“你让他们不接收外界信息，他们就不接收了？你这个人，总是习惯于高估自己。”
王校长：“那您说怎么办？”
史校长：“恰恰要让他们接收信息，了解信息，思考信息，才不容易被信息带偏。任何时候调动学生内在动力都比严加看管来得有效。”
王校长着急：“爸，你怎么越老越幼稚呢？你说的太理想化了，不是每个十几岁的孩子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与其说空话，不如先闷头考个好大学，其他的到大学里慢慢想去。”
史校长站起来：“你不说空话，当初倩倩为什么成绩不好？是你没管她，还是她太笨了？”
王校长被说中命门，不再顶嘴。
两人沉默。
3-33、周家|内|日（2020年1月31日）
周母还在厨房擦来抹去，周父坐在电脑前在线斗地主，周博文带着胶皮手套进屋。
周博文：“妈，垃圾我都扔了，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周母：“不用啦，你快进屋学习去。”
周母帮周博文把胶皮手套拽下来。
周博文回房间，周父转头看了一眼，打开电脑旁边的抽屉，拿出准备好的钱，起身准备跟着进去，想了想站在原地又把钱数了一遍。
3-34、周博文卧室|内|日（2020年1月31日）
周博文回到房间，用手机发了条QQ给田雯雯：干嘛呢？
田雯雯还没有回，周父走了进来，坐到书桌侧面的椅子上。
周博文明知故问：“爸，有什么事吗？”
周父拿出一沓钱放在桌子上：“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周博文看了看厚度：“您可从来没给过我压岁钱，怎么一出手就这么大方？这得有两千吧？”
周父：“你三十儿的时候不是答应我把账号买回来吗？这都初七了，你说的什么平台也该上班了，你用这些钱帮我把账号买回来，多余的还有你卖账号收的钱都是你的。”
周博文：“现在疫情，交易平台无限期放假了。”
周父：“儿子，我也是成天上网的人，你觉得我会信吗？”
周博文：“我跟您明说了吧，你的账号我压根就没卖，只是盗了你的号，改了你的密码。”
周父：“那更好了，只要你把密码改回来，这两千五都是你的压岁钱。”
周博文推开钞票：“这钱是我妈赚的，我不要。”
周父：“胡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夫妻共同财产！”
周博文：“你的我也不要。”
周父急了：“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还我账号？”
周博文：“是。”
周父：“你过年明明答应我的，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盗老子号，还骗老子？你这叫什么君子？我警告你啊，你要是不还我账号，我就……我就和你妈没完……”
周博文：“你能不能别烦我妈了？她已经够累的了。”
周父伸出手：“心疼了？账号密码！”
周博文无奈，思索怎么办。
周父作势要出去：“我现在就去找你妈。”
周博文：“我还给你……”
周父停住脚步，露出得逞的笑容。
周博文：“不过你以后不能只打游戏不工作，年后你要去饭店帮忙。”
周父不假思索：“没问题。”
周博文：“你答应的太快了，很难让人相信……”
周父故意慢悠悠地：“没……问……题？”
周博文：“你先饭店实习半个月吧，证明一下自己，我再把账号还给你。”
周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真的怒了：“我是你爸，你还真想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啊？”
周博文蹭地一下站起来：“你要不同意，我就把你账号角色删了。”
父子俩怒目对视，周母听见声音冲进来：“怎么了怎么了？你俩怎么又吵起来了？博文啊，你就还给你爸吧。”
周博文：“不行！他必须工作，不工作，我就把他账号角色删了。”
周父大吼：“你敢！信不信我抽你？”
周博文回应：“全套套装，绝版坐骑，毕业饰品，你还想不想要了？”
周父咬牙切齿，愤怒地看向周母。
周博文还以为周父想对母亲不利：“你干嘛？”
周父一把拽下周母的围裙，给自己戴上：“半个月是吧？计时开始！”
周父用最横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气冲冲地走出卧室。
3-35、吴家俊卧室|内|日（2020年1月31日）
吴家俊书桌前摆弄手机，查看最新的艺考政策，忍不住地露出笑容。
董碧华推门进来，吴家俊立刻切换界面。
董碧华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进来，拉着个脸：“怎么不学习玩手机呢？”
吴家俊：“学校要上网课了，我研究一下网课的软件。”
吴家俊看托盘里的东西：“这都什么呀？”
董碧华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蛋白质，增加体力的，维生素，提高免疫力的，氨基酸，增强大脑功能的，一会都吃了。”
吴家俊：“妈，我吃饱了，我不饿。”
董碧华：“这都是营养，和你饿不饿没关系。快，吃了，你不吃，我就在这看着你。”
董碧华站在一旁，一副吴家俊不吃完他不走的样子。
吴家俊只好用牛奶把药片顺下去，再拿起水果咬了一口。
董碧华满意地点点头，又翻开托盘底下垫的一张纸，上面是排得满满的学习计划表。
吴家俊一看，眼睛都直了：“这又是什么？”
董碧华：“这是我专门为你量身打造的学习计划，以后你在家就按这个来。”
吴家俊：“妈，我们学校有自己的课程安排。”
董碧华：“你们那个我研究过，太松散了，这个表是我在网上博采众长，为你量身定制的，只要你按着它来，保你考个好成绩。你抓紧吃，吃完就开始。高考就是跟时间赛跑，慢一秒你就输了。”
吴家俊放下手里的水果：“妈……我有事和你说。”
董碧华：“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吴家俊一动不动。
董碧华着急：“你愣着干什么，吃啊！”
吴家俊不敢看董碧华的眼睛，低着头。
董碧华：“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吴家俊摇头。
董碧华：“说话！”
吴家俊深吸口气，平静情绪：“妈，我报艺考了。”
董碧华听到“艺考”两个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吴家俊鼓起勇气继续说：“之前在网上报的，一直没想好怎么跟你说，我怕你们不同意我去考试，但现在由于疫情，今年的艺考改成线上举行了，完全不会耽误学习……”
吴家俊越说越兴奋，董碧华却越听越愤怒，将手里的托盘重重摔在地上：“胡闹！”
吴家俊吓到了：“妈，你先别吼，我已经考虑很久了，我想当一名原画师。”
董碧华：“我不管你什么圆画师，方画师，学艺术一毕业就失业你没听说过吗？”
吴家俊：“原画师是个正经职业，现在市场上很缺，我还能做动画、插画……”
董碧华打断吴家俊的话：“你不用解释！我和你爸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是培养你上重点大学的，不是让你去艺术院校混日子的。”
吴家俊：“学艺术怎么就是混日子了？”
董碧华：“不要说了，吴家俊你听好了，你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给我考一个好大学，有个拿得出手的文凭，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其他一律没戏。我是你妈，我不会害你的！”
吴家俊：“我要是非考不可呢？”
董碧华气极反笑。
董碧华：“非考不可？行……”
董碧华回头从吴家俊的床下拉出行李箱，胡乱地往里面塞了几件吴家俊的衣服，随后就要去桌子上拿吴家俊正在做的试题集，被吴家俊拦住。
吴家俊：“妈你干什么？”
董碧华：“你既然非要考，那我也明确告诉你，我是不会供你的，有本事就自己出去赚钱，养活你的白日梦。没这个本事，就给我老实学习，永远别再提什么艺考，听明白了吗？”
董碧华把箱子扔在吴家俊面前，随着一声巨响，衣服撒了一地。
董碧华：“来吧，别说我没让你选过。”
吴家俊看着地上的行李箱，沉默不语，别过头去不看董碧华。
董碧华：“选啊。”
吴家俊抿着嘴，红着眼，眼泪唰唰地流，头转向一旁，却没有半点哭腔：“妈，你出去吧，我要学习了。”
董碧华迅速把箱子里的衣服又拿出来，三两下叠好，把箱子和衣服都放回原处，声音也恢复温柔：“学吧，别忘了吃水果啊。”
吴家俊：“嗯。”
直到董碧华退出卧室，吴家俊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只是眼泪在不停地流淌。
3-36、高家|内|日（2020年2月1日）
高爷爷在敞着门，收拾后院。
高铭宇在一旁桌上埋头做题。
电视里主持人正播放新闻：“据负责人介绍，各地教育部门通过整合，提供丰富多样、可供选择、覆盖各地的优质网上教学资源，全力保障疫情期间，教师们在网上教，孩子们在网上学……”
高铭宇抬起头，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潘小宣送的手机，将充电器插在电源上。
高爷爷进屋：“哪来的手机？”
高铭宇：“借的。”
高爷爷：“你哪来的钱交话费？”
高铭宇：“别人的卡，不用交钱。”
说话间，手机被点亮，高铭宇看到手机只有一格信号。
3-37、山麓村|外|日（2020年2月1日）
高铭宇一边看着信号，一边顺着山村台阶往山下走，信号只从一格变为两格，高铭宇拨打电话中预存的潘小宣的号码，还是没有打通。
3-38、小火车站外/潘小宣寝室|外/内|日（2020年2月1日）
高铭宇走到山下车站外，才看到信号变为四格，拨通了潘小宣的电话。
寝室里其他人都走了，潘小宣正躺在床上刷短视频，接到了高铭宇的电话，一下精神了。
潘小宣：“你总算来电话了，一直打不通你电话。”
高铭宇：“我不是说了没信号嘛。”
潘小宣：“那你也不知道找个有信号的地方，给我打一个？不对，你这也算打来了，就是晚了点，年都过去了。”
高铭宇：“我想问你，咱们什么时候开学啊？”
潘小宣：“你不知道学校不开学，改上网课了吗？”
高铭宇：“没人通知我啊，要不是看新闻，我过几天就准备回学校了。”
潘小宣：“我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幸亏提前送你个手机，还帮你弄了张卡，这些都是群里通知的，这样吧，你赶紧去建各种账号，我再把你加进各种群里，咱们的群可太多了，以前我还能帮你带个话，现在全靠网上沟通，你不用手机就是瞎子聋子。”
潘小宣一时听不见高铭宇说话：“喂？你还在吗？”
高铭宇神色黯然。
高铭宇：“还在，谢了。”
潘小宣：“谢什么谢？我又没说是免费的，等你以后工作赚钱了，得把手机、话费、网费……还有我的劳务费，连本带利还给我。”
高铭宇知道潘小宣这么说是顾及自己的自尊心，心里感动，表面却强忍。
高铭宇笑：“行，我肯定还你！”
高铭宇挂掉电话，一辆列车呼啸而过。
高铭宇恍惚望向没有尽头的轨道……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