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急了，忙开口：“我同意道歉，不要听他的。”
“江清，如果我不愿意，你求他又有什么用？”
霍军屹一句话，就封锁江清所有的辩白。
她心口像是被刺了一刀，生疼。
“小江同学，我们算一笔账。”
“我不治疗，你心里难受。”
“我治疗，你受委屈，你被逼迫和江家人道歉，你心里也会很难受。我也会因此心如刀割。”
“不划算对不对？”
霍军屹拉住她的手，虎口处粗糙的茧子格外让她心安。
“而且，既然能治愈，我们之后找别的医生，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够就三年，我不怕疼，更怕你委屈。”
江清鼻头一酸，躲开他的视线。
可手心中的热度，却传入了她的心脏，紧闭的心房注入一丝温度。
上辈子她最渴望的就是这样的保护。
但她一辈子都没有得到，在死之前，还望着远方。
想到上辈子，突然有一个细节跃进脑海。
在季书哲和季清安给她致命一击之前，她听农场的人说高考恢复，好多人也都脱罪回城。
所以当时，她怀揣着全部的希望，以为季书哲要接她回家。
后来……不提也罢。
她记得他们说的年月大概是十月。
快了。
“好，我听你的。”江清回握过去，紧紧攥着不松手。
韩爷爷看他们竟然真的不愿意道歉，气恼训斥。
“你们这些年轻人，有什么不顺心就怪父母，父母养你那么大，做错一件事就十恶不赦了吗？”
“不是一件。”
江清心下讽刺，扯了扯唇。
“是十件，是百件，是要命的错。”
她眉目冷厉，声音更是挂着淡淡的凉。
“你们一个劲儿让我原谅，让我孝顺，可谁来为我过去的痛苦买单？”
“伤害我的时候一言不发，现在想要弥补，也要我接受才行。”
她的痛苦，是真真切切用一条命换回来的。
更何况，哪怕上辈子只是她做的一个噩梦。
重生回来后一次又一次的欺凌，辱骂，伤害，也都实实在在烙印在她身上。
伤害够了才来说后悔，用几件完全罔顾她意愿的事情做砝码就要她原谅。
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韩爷爷气的面红耳赤：“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懂事，家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亲情的……”
“呵！”
霍军屹声音低缓寒沉，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要江清原谅就不讲道理，讲亲情。”
“他们伤害江清的时候，怎么从来不知道亲情是什么东西？”
他眸中是掩不住的戾气，掷地有声。
“江清不愿意，谁都不能逼着她原谅！”
江清呼吸一窒，心口有什么覆灭的东西好像在一寸寸长出来。
鼻头控制不住地发涩，本以为不在意的江家人曾经的话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芊芊又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还得理不饶人。”
“不就是拿你点东西吗？你怎么就揪着不放？”
“你的衣服也穿不过来，芊芊替你穿，你不谢谢她还发脾气，真是一点亲情都不讲。”
……
一句一句，在心口飘过，又被霍军屹低沉的声音碾碎。
她不愿意，就不原谅。
不管对方怎么弥补，曾经的伤害也已经造成。
她不想原谅。
“你……你们……”韩爷爷捂住胸口，“强词夺理。”
江清推着霍军屹往外走。
一转头，却看到韩冬雪泪眼婆娑站在后面。
江清一怔，准备绕过她。
韩冬雪却呜咽扑进韩爷爷怀里：“爷爷，你就为他们治疗吧，我不阻挠了。”
韩爷爷抚摸韩冬雪后背：“我们小雪儿说的，爷爷肯定办。”
韩冬雪抽噎着：“如果江大海也能这么护着我，我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
江清在心中冷笑。
道德绑架的第一高手就是江大海。
但她没有泼人冷水的习惯，只沉默着不说话。
韩冬雪抹干净眼泪：“不用感谢我，我是被你们的感情感动了，就当看电影了，哼！”
江清报以淡淡的微笑：“没想感谢你，傻大姐。”
韩冬雪叉腰：“你怎么叫我呢！是不是不想活了？”
江清声音冷淡，却提醒她。
“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傻子才会被利用的团团转。”
韩冬雪没反应过来，韩爷爷却严肃下来：“雪儿，别说了，进来爷爷跟你说几句话。”
韩冬雪跟着韩爷爷进屋。
韩爷爷蹙眉问：“你老实告诉爷爷，你为什么会突然改主意，不让爷爷给霍军屹治疗？”
韩冬雪没隐瞒：“还不是大海，他说江清和书哲才是天生一对，让我帮帮书哲，我就同意啦！”
“他们的事关你什么事？”韩爷爷不高兴。
韩冬雪连忙说：“我是愿意的，季书哲和江清本来就感情好，要不是为了帮芊芊，也不会离婚。”
韩爷爷头一次听说被逼迫下乡，震惊不已。
“为了帮妹妹就让姐姐离婚？这是什么道理？难怪你公公说他欠江清的。”
“你也是，以后别什么都傻乎乎的往上冲，你那个婆婆和小姑子，我看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婆婆和芊芊？”韩冬雪不以为意，“柔柔弱弱的，很好的呀！”
韩爷爷瘪嘴：“你看江清怎么样？”
“大坏蛋，危险分子……”
不过片刻，她又改了口。
“脾气太臭，人还行。”
韩爷爷问：“她都被排挤成这样，你觉得，就你在咱们家被千娇百宠出来的脑子，能管用？”
韩冬雪跺了跺脚，跑走了。
她回家，犹豫着告诉江大哥：“我同意爷爷帮霍军屹治疗了。”
江大哥火冒三丈：“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韩冬雪被吓到，反吼回去：“我看他们感情好！再说季书哲能因为陆芊芊放弃江清，你就能确定他以后不变心？”
“我当然能！”
江大海犹豫片刻，拉着她的耳朵：“我跟你说，当年书哲……”
韩冬雪张大嘴巴，双目圆瞪：“要是这样的话，我还是支持季书哲。”
“但是爷爷答应了公公，不好反悔。”
江大海摆摆手：“算了，书哲也说让霍军屹先治好腿，你看书哲多好。”
一周后，霍军屹终于进入下一个治疗阶段。
江清和霍母霍乐辰三个人围着他，聚精会神盯着他的脚趾。
霍军屹屏息凝神，脚趾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
三人齐齐欢呼出来。
“太好啦！我们今天要好好庆祝庆祝！”
门外，季书哲听着屋内的欢呼，阴郁的眸盯着手中的医书，还有握住医书那双长满茧子的手。
他心脏猛地抽搐起来，好似被一把刀狠狠戳中。
深吸一口气，他上前一步，把医书放在屋门口，敲了下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清正沉浸在喜悦中，开了门没看见人。
愣了下，才看到地上的医书。
她拿起来翻了翻，眸色渐渐沉下来。
“谁呀？”霍母问。
江清把书放在门外的簸箩下面，转头笑：“没谁。”
可心口，却是又沉又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