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江清等霍军屹上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季书哲。
即便医书没有名字，也没有任何标志。
但是仅仅凭借医书上的字迹，江清就能断定是季书哲誊写的。
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长，长到生命里一大半的时间都有对方的影子。
以至于她只一眼，就能看穿季书哲的意图。
季书哲刚刚会导致办公室，看到江清过来，也不用问，直接走出来。
“如果是为了医书，就不用说了，对霍军屹的腿伤有好处，我还没有卑劣到去害他。”
江清轻嗤一声。
余光瞥到探头探脑的办公室其他人。
想了下：“去别的地方聊聊？”
她倒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但她怕季书哲又发疯，之前在小路上拦着她，差点强吻她的那次，还历历在目。
季书哲跟着她走进机械厂的角落。
角落无人，但四面都没有墙，不用怕人说闲话。
“你就这么怕和我扯上关系？”
季书哲面容冰冷，声音无端端沉了几个度。
江清皱眉，直接把医书扔到他怀里。
声音缀着寒意：“这种东西，我们不需要，霍军屹也不会接受。”
季书哲望着她，眼底一片清明坦荡：“我找韩爷爷看过，结合着用，能加快恢复进度。”
“江清，我只想他快点好，把你解脱出来。”
“解脱出来，然后呢？”江清嘴角噙了一抹讽刺。
“你说呢？”季书哲清冷的目光瞬间增添几分危险的占有欲。
江清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积郁起来。
“你不可理喻，我不可能再回头！”
“随便你。”季书哲竟然没有反驳。
只眉梢微敛，噙着一抹浅笑。
这一抹笑，莫名让江清感觉不自在。
她对他很熟悉，熟悉到让她胆战心惊：“你不会还觉得，我只是在跟你赌气吧？”
“没有。”季书哲表情黯淡了一瞬，旋即又恢复清冷。
“你要用就用，不用就算了。”
江清捏着医书，心口一阵阵紧缩。
医书厚厚一本，连图画也有，好几张里面，画的明显青涩。
她如何能不知道这份医书是季书哲亲笔所写？
他太懂得如何送她拒绝不了的礼物。
“清清……”
季书哲的声音多了几分缱绻，单手突然包住她的手。
手上细细的茧子摩挲她的手背。
江清愣住，一时间忘了立马甩开。
那只手上，本只有中指侧边写字写出来的茧子。
现在却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甚至有裂开又愈合的结痂。
那是没干过粗活的人突然干农活长出来的老茧。
可季书哲从小就没干过活……
“我不介意你给他治病，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比你更加希望霍军屹早点好。”
季书哲冷沉的声音，唤醒江清的神智。
她抽回手，厌恶地甩了甩：“我不用，他也不用。”
江清把医书甩在他怀里，转头就走。
她胸腔像哽住了石头，堵塞着喘不过气。
季书哲在卖惨，在告诉她，他用什么样的代价才换回这一本医书。
她恨透了他。
在上辈子死前就已经恨透了他。
但她突然发现，面对季书哲的卖惨，她竟然说不出什么狠话。
江清心口堵得发涩，一直到霍军屹下班，来到韩爷爷那。
韩爷爷调好了药浴的汤药，江清才恍然惊觉。
原来，她说不出狠话是因为希望医书有用，希望霍军屹能好起来。
哪怕面上装的在镇定，也不过是纸老虎，一戳就破，她根本拒绝不了这份“礼物”。
“霍军屹。”
在霍军屹下水之前，江清拦住他。
面对霍军屹询问的目光，她咬了咬牙，掌心攥到发白。
“药浴的方法是季书哲提供的，韩爷爷看过，确保有效。”
“要不要用，看你自己。”
这句话说出来，江清的心口骤然一松。
她把他决定权交给霍军屹，也践行了和霍军屹许下的承诺。
有什么事情，不憋在心里，两个人商量着来。
长出一口气，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
“昨晚上敲门的应该是季书哲，他把医书放下就跑了，我今天早上去机械厂还医书，但他应该又送到了韩爷爷这里。”
霍军屹喉腔里溢出一声轻笑：“小江同学，你想让我用，对不对？”
江清瞪了他一眼：“我没有。”
霍军屹目光被她恼羞成怒的脸吸引，控制不住笑出声：“对，你没有，是我想用。”
“你确定？”江清蹙眉，提醒，“这可是季书哲专门找回来的哦！”
她强调了“专门”两个字，也强调季书哲的不怀好意。
霍军屹按住她的手，眸光温柔的能融化一切：“我知道。”
“我决定要用，小江同学觉得可以吗？”
灼热的体温从手背传到耳根，江清眼尾都被熏出了桃红，轻咳一声：“可以。”
韩爷爷安排霍军屹药浴后，就带着江清来到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面，坐着季书哲，江大哥，韩冬雪三个人。
江大哥一看到她就冷嘲热讽：“不肯复婚，拿东西倒是不心虚。”
“你知道书哲受了多少苦才把医书抄写回来吗？”
有了霍军屹的肯定，江清莫名感觉心头安宁。
语气平静有力：“这是季书哲欠我的。”
上辈子，这辈子，季书哲都欠她的。
做这点，连利息都不够。
江大哥气急败坏：“书哲怎么欠你了？你又不知道书哲当初……”
他又在最关键的地方省略。
江清恼怒，眉尾轻轻一挑，冷声质问：“怎么不说了？是不是根本不存在那件事，是你编出来骗人的？”
江大哥暴跳如雷：“什么编的，书哲明明就……”
“大哥，别说了。”季书哲淡淡打断。
江清抱臂看他，眉目清浅，挂着淡淡的凉意。
似是在说，编不下去了吧？
季书哲丝毫不受干扰：“你就当大哥是编的，我把医书送过来，只想让你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江清问。
“你为霍军屹奔波，纠结，犹豫，迷惘，究竟是因为感情，还是……感激。”
“感激”一词跃入脑海，连江清的心都不由得是一跳。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对霍军屹也接连心动。
可连她都说不清楚，这份心动是纯粹的，还是在遭遇背叛后，有人伸手拉拔一把的感恩。
但面上，她毫无纠结：“感情。”
话音刚落，季书哲的脸就出现在面前，熟悉的气息包裹住江清。
近在咫尺间，江清能看到季书哲眼底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下意识后退。
却被他揽住腰肢，动弹不得。
他鼻尖停留在她的咫尺之遥，眼眸炙热里带着蛊惑，像十八岁的灵魂跃入躯壳。
“清清，是和他的感情深，还是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