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低垂的眼眸掠过一丝不忍，旋即就收起来，点头：“是这么说的。”
“不是！”霍母快急疯了，“你们怎么说这种话？一辈子这么长，谁知道会遇见什么事？你们怎么不好好想清……”
“妈，你先出去吧，我有分寸。”
霍军屹打断霍母，深沉的眼眸气势逼人。
霍母顿了顿，去了隔壁房间。
霍军屹盯着江清，没有说话，眼底有炽色翻涌。
他上过战场，一旦严肃，威压都逼得江清装不下去。
江清攥紧拳：“霍军屹，离婚吧，趁着我们还没有真正的假戏真做。”
“是不是江家人找你。”
霍军屹问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莫名就好似有一股寒意往江清心底钻。
他能敏锐地把一切都串联起来。
“那天韩大夫不是喝酒，是江家人让你看看停下治疗的后果会有多严重，所以你妥协了，对吗？”
江清被质问的喘不过气。
她垂眸，不敢去看霍军屹的眼睛，深深吸气呼气，说出一早就编好的说辞。
“没有这么复杂。”
“刘怀安救了我，我喜欢他很奇怪吗？当初我愿意嫁给你，不也是因为你把我救出江家？”
霍军屹幽深的眸盯着她：“看着我。”
江清没有抬头。
“看着我，江清！”
提高一度的声音，像是重锤砸在江清心上，江清控制不住抬头。
看向他深邃冷峻的目光后，所有的勇气都像是消失了一半。
无端端的，她就想说出真话。
“看着你有什么用！”
江清也拔高声音，紧咬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不敢再和霍军屹过多交谈。
说出口的话，带着尖锐的刺，直直戳向两人中间最脆弱的桥梁。
“你明明说了会放我自由！”
“你如果要说深刻的感情，那就只有和季书哲。”
这话尖锐的失去分寸。
霍军屹一秒燃起蓬勃的怒意，又迅速熄灭。
他薄唇绷的很紧，没有任何的弧度，克制到了极致。
“既然这是你的要求，我尊重你。”
他转动轮椅走向屋外。
一转头，克制的情绪就汹涌吞噬，双眼跌入无尽的血泪，四分五裂的红。
那句和季书哲的感情最深的话，变成一把尖锐的钩子，勾的霍军屹五脏六腑都在扭曲痉挛。
比那天晚上腿部蚀骨的疼痛，还难以接受。
他走到隔壁：“妈，这几天我暂时和你们住在一起。”
霍母喉咙哽住：“真要离？”
霍军屹强势不容拒绝：“别找江清的麻烦，她其实早该离开的。”
从他传出死讯的那一刻开始。
她就应该离开。
只是延长了这么久，他才生起不切实际的渴望。
霍母叹息：“就算你们离了，清清也是我闺女，我疼。”
霍母对江清的好，让江清心口更沉甸甸的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妈，对不起……”
“傻闺女，你说什么对不起？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过得不高兴就跟臭小子离婚，妈支持你。”
话说的潇洒，可霍母的眼圈却是止不住的红。
江清心口更加沉重，垂眸咬着内唇。
有一瞬间，想把实情告诉霍母。
霍军屹倔强又固执，但霍母到底还是为儿子着想，她早把老太太当成亲妈，不想她伤心。
“妈，其实……”
“清清，在家吗？”
门外，江父的呼唤打断了即将说出实情的江清。
江清的心情真的很沉重，没有耐心拉开门：“你最好有事。”
江父把一大堆东西往江清怀里塞：“有事有事，这些给你。”
江清沉默看着怀中的一大堆东西，还有江父身后的一箩筐。
有蜂王浆，有肉，还有基本买不到的奶粉，全都是营养品。
她蹙眉：“你要干什么？”
江父脸上挂着拘谨的笑：“你拿着吧，你和霍军屹身体都不好，可以补补。”
江清查看手中的东西，她从小就给季清安补身体，对所有营养品的价格如数家珍。
这些东西，不算票的话，也绝对要八百块，只多不少。
她想到了买草药的八百块，一双眉眼冷到了极点。
“你还想让江大海继续折磨我是吗？”
江父脸上的笑意瞬间顿住：“不是，他们不知道，不……”
“别说了。”
江清心脏本就堵着，被他的道歉弄得心口积郁更重，连带着一些积攒的情绪，让她无比不耐。
“我不要，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还有，我再说最后一遍，别来找我！”
看了眼江父的手臂，江清脚步侧了下，把东西扔到江父的背篓中，就要关门。
江父用手抵住门，脸上的表情更加局促：“爸爸只是想帮你。”
他急于佐证自己的好心，连忙举例子。
“最近你大哥都没找你麻烦吧？那天在医院，我给他骂了一顿，你就让爸帮帮忙，好吗？”
卑微的哀求，和之前怒气冲冲瞪着她的一家之主判若两人。
江清闭了闭眼，看得久了，甚至会被他可怜的表象迷惑。
她没办法忘记，上辈子极力送她去劳改农场的无情。
在医院逼迫她给季书哲当牛做马的强势。
大雨中看着她被打被逼的无动于衷。
重新睁开眼，江清全然冷戾。
“我已经要和霍军屹离婚了，你不用继续假惺惺。”
江父顾不得反驳，惊讶问：“你要离婚了？”
“对。”江清淡淡，“回去告诉江大海，我很快就会去扯证。”
江父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想到离婚的消息，直接一瘸一拐跑走。
竹筐也没拿。
霍母出门看了一眼，把筐子扔到江家。
江母抹着眼泪：“你买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小河还没娶媳妇啊！”
江父不耐烦推开她：“闺女要回来了，快去收拾一下房间，我要再给闺女张罗一张书桌跟一个柜子，闺女现在是干部，得再买几件新衣服。”
江母被推的一趔趄：“江清要回家？”
“她离婚不回家去哪？”江父语气更加厌恶，“我告诉你，给我收收你的眼泪，别惹闺女心烦。”
“要是再把闺女气走了，我饶不了你！”
江母噤声，不敢反抗江父，去季家收拾房间。
陆芊芊帮着江母一起，妒火灼烧她的心脏。
在江大哥强行把江清拉过来的时候，陆芊芊却什么都没敢表现出来。
“姐姐回来真是太好了，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吃团员饭了。”
“没有书哲算什么团圆饭？”江大哥眉头一皱。
命令似的对江清说：“你直接搬回书哲的屋子里，等他回来直接复婚。”
江清心口积郁已久，冷哼一声，阴阳怪气。
“等他回来，怪我溜门撬锁，然后送我进看守所。”
江大哥火冒三丈：“你说话能不能……”
“你妹妹说话怎么了？”
江父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怒视江大哥。
“你妹妹才回来，你能不能别惹她不高兴？你是老大，就不能让让她？”
江大哥被噎了下，却无法反驳，憋闷地扒饭。
江清扫了他一眼，淡淡说：“我只答应离婚，可从没说过要复婚，你不要自作主张。”
江大哥忍不住，怒斥：“你不复婚你想嫁给谁？刘怀安吗？”
“你看看刘大娘能愿意吗？别痴心妄想了！”
江清嘴角终于勾起一丝讥讽的微笑：“既然我不配，你为什么要把我介绍给季书哲，你跟他有仇？”
“还不是因为书哲太好，我不想你错过他！”
江清冷嗤：“那你自己去嫁！我不干！”
“不干也得干！”江大海拍桌子。
“老大，你妹妹不愿意就算了，不行就一辈子留在家里，又不吃你的粮食。”
江父再次出声劝阻。
江大哥太阳穴突突跳：“爸，你也知道书哲……反正江清不能错过书哲。”
江父竟然沉默下来，跟着劝：“清清，书哲确实不错。”
又提了。
当初季书哲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江清非常想要知道。
她眸光射向江父，嘴角笑意越来越浓。
“季书哲做了什么让大哥对他赞誉有加？你告诉我，我就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
“怎么样？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