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宝子们，欢迎来到我甜酒奶酪的直播间哦！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宝子们有点了下午茶没？吃腻了奶茶蛋糕，今天就给大家推荐一款属于我们江州的本土美食——臭豆腐！”
镜头转向后方。
主播的助理打开速冻包装，把一盒黑漆漆的臭豆腐，放进油锅里。
再端上来的时候，便如同裹了一层黄金甲，变得金黄酥脆，哪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诱人的香气。
甜酒奶酪翘着兰花指，用银质刀叉切开臭豆腐，插起四分之一块放进樱桃小嘴。
夸张而甜腻的声音同时响起：“宝子们，太香了，香得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有还没下单的吗？天呐，你们怎么能忍得住！都给我买啊！支持国货的都给我买！”
订单数量不断+1。
突然，评论区弹出一条：“大家别上当！她卖的臭豆腐是用粪水浸泡的，吃了会引起中毒，甚至送命！”
甜酒奶酪一惊，却依旧面带微笑：“我发现一位很有趣的宝宝哦，竟然说我带的货吃了会中毒？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不是好端端坐在这里吗？”
那位网名云中客的倒也爽气，不言不语，甩出一段视频。
那是安装在大厦底楼的监控探头，画面显示，直播开始前5分钟，甜酒奶酪的助理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一单外卖，包装纸袋上清清楚楚写着“楚楚臭豆腐”。
评论区炸开了锅：
“难道她吃的是助理给她点的外卖，不是带的货！”
“为什么不敢吃？”
“真的是毒豆腐吗？”
“太可怕了！打12345举报她！”
甜酒奶酪故作镇静：“这位云中客先生，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想象力，谁规定我直播带货，助理就不能点外卖了？公司并没有给我那么多试吃的样品，有问题吗？”
云中客只打出四个字：“一、镜、到、底！”
意思很清楚，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要用一镜到底的方式，把她卖给网友的臭豆腐吃了就行。
画面静帧。
整个直播间里鸦雀无声。
两个小时以后，粪水臭豆腐的直播上了热搜。
同时，甜酒奶酪收到平台的封号通知。
…………
“查到没有？那个云中客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来我直播间搞我？让我知道他是谁，一定狠狠弄死他！”
甜酒奶酪对着电话道，眼中带着杀气，与营销的甜美公主人设判若两人。
电话里传来经纪人冷漠的声音：“云中客这个ID是今天刚刚注册的，第一次来直播平台，很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冲我？我又没得罪他！”
“这个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要么是黑粉，要么就是……”
“就是什么？”
“你的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我能有什么私人恩怨？赵哥，你知道的，你带过那么多新人，我小甜甜是最乖最听话的啊！”
王丹听出经纪人语气不善，慌忙憋出一个软萌萌的嗓音，企图挽回败局。
她只是个十八线的小网红，本以为搭上龙峰集团的小许总，能为自己逆天改命，谁知情人节特价房的事险些被公司冷藏，这事儿还没完呢，现在又出了个粪水臭豆腐，这圈子将来还混不混了？
“赵哥，产品是公司帮我选的，你们让我卖啥我卖啥，我能做得了什么主啊？现在我被平台封号，你们不能不管啊，我是无辜的！”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助理不小心，怎么可能被人从监控里看到！现在公司也受了牵连，你就等着被解约吧！”
经纪人挂了电话。
…………
甜酒奶酪跌坐在奢华的皮沙发里，一动不动。
她真名王丹，失去了滤镜加持后显得非常普通，熬夜再加上烟酒过度，让她年轻的肌肤过早失去弹性，一张脸毫无光彩可言，一米六几的个子，目测不超过八十斤，颧骨凹陷，形似骷髅。
半个月前，她缠着许子维拿到了比官方预售更低的价格，本以为能凭这个为自己吸引更多流量，谁知龙峰酒店第二天就发来律师函，声明那只是许子维的个人行为，无法代表龙峰，更不具备法律效应，不但直播间售出的特价房全部作废，还状告她所在的公司，要求承担法律责任。
更气人的是，出事后，许子维便销声匿迹，再也没和她联系。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睡你的时候宝贝甜心，睡完了提了裤子就走人！我没指望能嫁进许家，但我没想到，许子维这么怂，老头子对我赶尽杀绝，他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助理担心道：“丹姐，你觉得今天的事是许家故意在搞我们？”
“不然还会是谁？我一个十八线的小网红，我得罪过谁？我敢得罪谁！”王丹气得声音都发抖了，“事情都是他们惹出来的，到最后锅都由我来背！妈的许海生，你有本事管好你儿子的裤裆！怕我勾引你儿子就找人来黑我，你算什么本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号被封了，公司还要解约，难道就真的完了？”
“解约就解约！直播带货，老娘早就不想做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只要豁的出去，没人红不了！”
王丹盯着工作台上那只“楚楚臭豆腐”的包装袋，嘴角露出冷笑：
“走，带上设备，姐今天带你们玩儿个更刺激的！”
…………
美食街，华灯初上。
楚璇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数米开外，就能闻到她油炸臭豆腐特有的香气扑鼻。
王丹站在远处，以楚璇的美食摊为背景，用小号打开直播。
“亲爱的宝子们，我是你们最爱的甜甜小公主哦！今天下午的直播因为公司选品问题，给大家带来困扰，小甜甜已经准备和公司解约啦！这是我的新号，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地爱我、支持我哦！比心！擦浪嘿哟！”
她面对镜头抛了两个飞吻，便奔向了楚璇的臭豆腐摊。
“你好，我们是美食直播节目，请问能采访你一下吗？”她把镜头对准楚璇。
楚璇愣了一愣。
她本来就不会应付这些场面上的事，现在面对镜头，就更不会了。
还没开口，脸倒红了，结结巴巴道：“啊，要不你们采访别家吧？我……我真不行，我不会说话。”
“没关系的，小姐姐，你不要紧张。我们这个节目流量很大的，通过我们的直播，会有更多人关注到你，你以后的生意也能越来越好呢！”
王丹笑容真诚道。
她穿一条镶满水钻的鱼尾裙，站在蓬头垢面、被油烟熏得乌漆嘛黑的楚璇面前，就像从天而降的小天使。
楚璇没有丝毫怀疑。
面对这样好看而精致的女孩子，她有种与生俱来的自卑感，从没想过她们美丽的外表下还会包藏什么险恶的用心。
“那你们要我做什么？”
“小姐姐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像平常一样做生意就好了，你能同意接受我的采访，我就很高兴了。”王丹甜甜道。
楚璇放下心来，她最怕在陌生场合下说话，既然不用说话，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美食街那么多家摊子，人家挑中你，那就是你的福气，再要拒绝，可就不识抬举了。
“小姐姐，那我们的直播现在就开始咯！记住，这次直播是在你的同意下进行的，你也要表现出自己最真实的样子来哦！”
“哦，好的。”
“先跟广大网友打个招呼吧！”
楚璇羞涩地朝镜头摆了摆手：“大、大家好，我叫楚……”
话没说完，王丹已经撤了镜头，她带着助理，在正对楚璇的位置架好机位，等待好戏上场。
楚璇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不知道自己是该把这句话讲完，还是配合地闭嘴。
她当然更不知道，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前方等待着她。
她的摊位前，原来写着臭豆腐5元一盒的地方，现在被助理用记号笔多添了一句，赫然写着——
买三盒，送香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