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昂拿起第一份文件。是未来美妆的供应链报告。上面显示，他们最大的香精供应商，一家合作了很久的南方国营化工厂，突然单方面宣布，因为“设备检修”，无法履行供货合同。而他们推荐的替代供应商，报价直接翻了两倍。
第二份文件，来自香港。一艘从非洲运往国内，载有“盘古之心”项目所需的一批关键稀有金属的货轮，在停靠新加坡港时，被当地海关以“货物成分与报关单不符”为由扣押。虽然问题不大，但重新报关、查验，至少要耽误一个月的时间。
第三份文件，是一封辞职信。孙建业手下，红旗农机厂一位负责生产的副厂长，被一家新成立的，有日本资本背景的农机公司，以三倍的工资挖走了。同时被挖走的，还有十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陈昂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三份看似毫不相干的报告，眼神却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供应商违约、关键材料被扣、核心人员被挖……
这些事情，单独看，都是商业活动中可能遇到的意外。但它们在同一时间，以一种精准的、协调的方式集中爆发，目标明确地指向了未来科技集团最核心的几个命脉。
这绝对不是巧合。
“查过那个日本农机公司的背景吗？”陈昂问道。
“查了。”赵爱华脸色难看，“法人代表，是一个叫‘高志远’的人。我记得他，他以前是京城日化总公司的副总，李副部长的那个外甥李俊的头号心腹。当初日化总公司倒台，他被开除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搭上了日本人。”
陈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高志远，京城日化总公司，李副部长……
一条线，瞬间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什么新的敌人，这是旧日的幽灵，披上了新的外衣，从坟墓里爬了出来。他们不敢，也没有能力去撼动有军方和国家背书的“华信集团”，于是，便将所有的怨毒和仇恨，都倾泻在了未来科技这个“根”上。
他们想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拖慢陈昂的脚步，让他后院起火，首尾不能相顾。
“他们以为，换了个主子，就能跟我掰手腕了？”陈昂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看来，上次只是让他们倒台，还不够。有些人，不把他们连根拔起，挫骨扬灰，是不会长记性的。”
赵爱华把文件放下后，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陈昂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笃，笃，笃，不急不缓，像是在给某个看不见的敌人敲响丧钟。
她看着陈昂，这个男人的脸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仿佛在欣赏一盘已经知道结局的棋局。这种平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她感到心悸。
“他们这是三管齐下。”陈昂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香精厂卡原料，断的是我们美妆产品的‘粮草’；新加坡扣船，延误的是‘盘古之心’的‘军火’；高薪挖人，是想动摇我们农机厂的‘军心’。每一步都打在关节上，很疼，但又要不了命。”
赵爱华点了点头，这正是她最担心的。这些麻烦就像牛皮癣，处理起来耗时耗力，会严重拖慢“华信集团”那边的建设进度。对方的目的，显然就是用这种不断的骚扰，让他分心乏术。
“高志远这个人，我知道。”陈昂拿起那份辞职信，嘴角挑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典型的狐假虎威，自己没什么本事，但最擅长揣摩上意，拉帮结派。李副部长倒了，他这种人就是丧家之犬，肯定要重新找个主子。日本人肯用他，无非是看中了他对我们的了解和那股子怨气。一条好狗，咬起人来才卖力。”
“那我们怎么办？”赵爱华问，“香精厂那边，我已经让采购部去联系其他供应商了，但能达到我们质量要求的，国内就那么几家，都或多或少有京城日化的影子。国外的，远水解不了近渴。”
“为什么要找别人？”陈昂反问，“自己的锅，自己的碗，用着才顺手。”
赵爱华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陈昂拿起电话，没有打给采购部，而是直接拨了一个京城的号码，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给我接轻工业，规划司的王司长。”
电话很快被转了过去。王司长是部里出了名的改革派，但因为不是李副部长那一系的人，一直被压着。
“王司长，我是未来科技的陈昂。”
电话那头的王司长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回应着。
“长话短说。”陈昂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贵部下属的南方香精厂，设备老旧，管理混乱，常年亏损，是部里的老大难包袱。我听说，他们最近连生产都维持不下去了，要搞什么‘设备检修’，无限期停工。”
王司长在那头沉默了，这确实是事实。
“未来科技，愿意以现金方式，整体收购南方香精厂。”陈昂抛出了第一个炸弹。
“什么？”王司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不但全盘接收所有职工，解决他们的养老和住房问题，还会立刻投入五百万美金，引进最先进的德国生产线，进行现代化改造。我们的目标，是把它打造成亚洲最大、技术最先进的香精生产基地。产品除了自用，还能大量出口，为国家创造外汇。”
王司长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亏损的烂摊子，有人肯接盘就谢天谢地了，现在居然有人愿意捧着美金来，还画了这么大一张饼。这要是做成了，可都是他规划司的政绩。
“当然，我们也不是做慈善。”陈昂话锋一转，“我听说，香精厂的领导，给我们推荐了一家新的供应商，叫什么‘远大贸易’。他们的报价，比市场价高出两倍。王司长，现在中央三令五申要搞活经济，不是让某些人趁机发国难财的。这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向纪委的同志反映一下。”
王司长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瞬间明白了，这是神仙打架。一边是过气的李副部长留下的烂摊子，另一边是手眼通天、财神爷一样的陈昂。这道选择题，傻子都知道怎么做。
“陈总！请您放心！我马上成立调查组，去南方香精厂，现场办公！”王司长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挂了电话，陈昂看着目瞪口呆的赵爱华，笑了笑，又拨通了红旗农机厂厂长孙建业的电话。
“老孙，有几位老师傅被人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