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顺子的马前,隋三在后,与姬岱同行,风植与我们同列。
出了城门,我看着地皮上薄薄的草层,转向风植,“这就是你想踏的青?还真是青得很。”
风植眼神轻飘,点点头:“确实是嫩呀~”
扛着锄头的农夫农妇们,偶尔从路边而过,或古铜或黝黑的脸上洋溢着春耕的喜悦之情。
顺子低头在我耳边说:“看,他们多快乐呀?”
我往后靠紧他,“嗯,小日子有日子的幸福,大家庭有大家庭的烦恼。唉,要知道我最想过的是三口之家呀~”
“三口之家?”顺子不明白地问。
“相公,娘子,孩子。多么简单和谐的一家人,省了多少的心?”
顺子亦轻叹一声,然后没了动静。
要不是风植就在身旁,我真想回头吻住顺子。那一声轻叹,竟似无比的惆怅。
拍拍顺子的手背,却不知要说什么。此时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矫情了。
走着走着,我突然说:“停下。”顺子一下就收住缰绳,“怎么?”
我看了眼明显眼底带些紧张之色的风植,“突然没心情去了,我们回家吧。”
顺子二话不说地拔马调头。
“怎么了?”
他这一声怎么了,虽比顺子的怎么才多一空字却凭空多出许多狐疑。
我看着他,有些歉意地一笑,“真的不想去了,哪有多少青可踏?”
他似语塞了一下,顺子则直接拍马往回奔。来时悠游,回时干脆。跑出去一段距离,风植才似反应过来,高喊道:“喂,不是真回去吧?”
没片刻功夫,他就追了上来:“你怎么突然……”
“再往前有可能就再也回不到家了。”我突兀的回答道。
而也就是在这里,身后传来如雷的马蹄声。
顺子猛地一抽马,那马越发地往前冲却猛地一声惨叫,往下一堆。
顺子兜住我的腰,自马背上腾空而起……
又两声马儿的惨叫,姬岱跟隋三也弃马而下,三人呈三足鼎立之式,将我护在中间。
抬眼望去,风植的马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侧耳倾听,却一点儿马蹄之声也没有听到。不是这丫跑得太远,就是这丫正躲在哪里看热闹,后者居多。
追上来十多个人,有男有女,纷纷跳下马,将我们包围。
我一时来了精神,抻着脖子叫道:“何方大胆贼人竟敢伤本爵坐骑?”
此言一出,三个男人似都不同程度地僵化。
“怪只怪你锋芒*人。”中间为首之人怪笑一声:“咱们也只是求财而已。”
“求财?那你怎么不多给财神爷叩几个头去?”我轻笑,“你确定你只是求财?”
他点点头。
我却摇摇头,“如何敢信你?”
他轻蔑地看着我:“就凭你现在?还是信的好。”
我自然不会服气,“现在怎么了?以为你人多就霸王了呀?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的你们居然就明目张胆地打劫,视王法为儿戏吗?还有还有,一点儿也不专业,最起码的也要亮出个山头来吧?”
为首那个眼神异样的向我看来:“你还真是不知死活呀?居然这么罗里吧嗦的。”
“我罗嗦?我罗嗦吗?我是在跟你们讲道理吔~!”我气红了脸,“是在挽救你们,怎么就听不出来好赖话?”
那人古怪地看着我:“废话少说,不想死得难看,就乖乖听话跟我们走。”
“你要我跟你走?”我瞪着他:“有没有搞错?第一,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第二,你还说你要劫我。我怎么可能跟你走?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知道不知道动了我,会带来多大的麻烦吗?我这么苦口婆心地劝你,无非是希望你回头是岸,不要把自己的人生越走越黑暗,最终只能长隐于地下,不得见光?”
那人终于不耐烦了,大手一挥:“上~!”
我一拍隋三:“冲~!”
隋三应声而出,却不是冲向对面的那个,而是身形鬼魅地绕场一周后回到我跟前。再看原本围着我们的人,已经呈扇形排列在地上了。只有为首的那人还立在原地,傻眼般地看着我。
“大师兄~”我轻轻飘出一句:“看您的了。”
姬岱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我抱着膀子看着两个人的对打,还真是精彩,比在电影里看的过瘾多了,令人有种热血沸腾的冲动。怪不得人都说年轻气盛呢,……莫非我骨子里其实还是个热血好青年?
看了一会儿就想让三哥也上,早早结束好早点儿回家。可一想,如果让他上去,姬岱会不会不开心?那样好像不信任人家似的?
好在姬岱似知道我心中所想,一招紧似一招,绵绵不绝,攻得那人渐渐有些手忙脚乱了。
我眼一转,开了口,带了些许的假腥腥。“都劝你了,你偏不听。看看,连累了兄弟们吧?等送至官府,有得你们苦头吃。嗯,让我想想,这么多人一起押进大牢,知府大人会不会嫌吃牢饭的太多?哎呀,你们都是喊打喊杀的强人,万一做起乱来岂不是不妥?不如都废了武功吧,这样能安生些……”
眼见那人乱了章法,却还分神叫嚷:“你要送我们去官府?”
姬岱手里一加劲儿,趁他一个疏忽,用剑尖将他点住,回头瞪了我一眼。
我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嘿嘿冲他一笑后,来到那人跟前。“戴了面具吧?我就说怎么看怎么别扭……”抬手在那人耳下捻了捻,还真别说,有货~!
提起一个边,不也管人家疼不疼,就不甚温柔地将揭下,露出一张年轻且带有几分张扬的俊脸来。
“你~!”他本有些萌的眼里似乎射出利箭。
“明明长得人模狗样的,偏偏要弄怪,糊张老脸。”我抖着手中那薄薄一层面具,“跟你说好话吧,你装听不懂,现在后悔了吧?准备去吃牢饭吧。”
“你真要送官?”他眼底犹疑着。
“我比较喜欢走正路。”回头冲隋三说:“三哥,把他们的腰带都解下来连上,把他们的马都串成串儿,然后把地上的倒爷儿们都扔上马背。不知道知府大人会不会觉得我这个紫爵太多事儿?怎么总是往她的牢房里送人呢,嘻嘻~。”
隋三嘴角一翘,行动了起来。
姬岱一见,也跟着帮忙,只余顺子在身边保护着我。
那人渐渐有些沉不住气了,“你怎么能这样呢?咱们是江湖上的事,经个什么官哪?”
我不悦地白了他一眼,“明明有提醒你的,是你听不进去话不是?再者说,我隋苒从来就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孩子,跟江湖那是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你想怎么样?”果然提了心,不安地问道。
“你说……如果就你一个回去了,你的同谋们会不会认为你出卖了他们?”我这话,可是凑近他小声说的。
我拍拍他的小嫩脸:“回去捎个话儿,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就好。若是不行,那就来吧,我从来就不怕事,只是嫌麻烦。”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我,我一笑,“别崇拜姐,姐只是个传说。”
很快,十几个人都被挂在马背上,跟面条儿似的。
“行了,我走了,希望咱们后会无期。”然后就那样把他丢下,我跟顺子还是一匹马,隋三跟姬岱各挑了一匹,然后他俩一前一后,赶着马儿们往回走。
走出一小段距离,我歪头回望,那个人还僵立在地上,只是脸已经发黑了。我发誓,那绝对是气的,可不是我下了毒。
一路也没见到风植,我轻哂,暗想他这回还要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如此壮观的场景,自然引来寻常百姓的围观,连守城的兵卒都不得不分出两个来帮着维持秩序,别拥堵。
很快,薛米就带着一队人赶了过来。帮着散了围观的人群后有些无奈地看着我:“您不好好在紫爵府里养着,怎么又出门了?”
“薛总捕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呀?哦,敢情我就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家混吃等死呗~”
薛米脸色一窘,“卑职不敢。”
我如今是一等紫爵,头衔不知比她高出多少级来,于是乎令我感觉到,她其实并不想常看到我。如果可能,一次都不要见是最好的。
“我说,咱们好歹也有些交情,这些人犯就交给你带回去吧,连马都送给你了,看我多大方?对了,他们是打劫我的,可我看可不像是山贼。”看了眼薛米,“他们可都是武艺高超的强人,虽然现在跟……什么似的,你也别大意了。”
薛米点头,“那您回府上吧,吃些酒,压压惊。”
我点头,“小米呀,不如你晚上来我家,咱们一起压压惊?”
薛米顿时愕然,对上我的眼迟疑地问:“小米?”
“诶~?哦,是不够特别,跟大豆似的。要不,叫你小薛?嗯,这个行,我身边还真就没这么个姓的人。”我自言自语了一下,点点头,“我说小薛,你们知府大人是不是应该颁一面牌匾给我,上书忠义好市民之类的以示嘉奖?啊,开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眼见她欲崩溃的样子,我赶紧收住话头:“那就不打扰小薛办案了,晚上过来一起喝两杯,怎么样呀,给个痛快话儿。”
她看了眼我,“卑职会把话带到的,公事在身,先告退了。”
我看着她决然的背影,大喝一声:“姐姐你大胆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呀回头~!”
薛米脚下一踉跄后又挺直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