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流风有些不解,但同时心中又警铃大作。
眼前这个小厮身上不曾有一丝灵力波动,可是又颓唐的让人感觉十分危险。
穆流风想要上前将曲明珠救下,但是碍于主动权在小厮手里,他没敢轻举妄动。
小厮的头发很短,差不多都跟现代那些爱豆的头发一般了。宽大的中衣被他用来当外衣穿,寒冬时节,天寒地冻,也不知道他里面还有没有贴身的衣服。
但看他嘴唇青紫,走起路来也是空空荡荡的,穆流风感觉他应该没穿什么保暖的衣服。
他的头发贴额,眉眼倦怠,浑身透着一股不想活的味道。
身为一名曾经是昭平将军,上惯战场的穆流风,对这种味道十分熟悉。
他没怎么费力就将不想活和失去欲望的丧气分别开来了。
不过,这基本的判断并不能影响他充满防范的动作。
他的袖子中划出了一道冷光,那是独属于匕首的光亮。
但那小厮压根不管他的动作,看也不看他一眼,也丝毫不担心他能逃脱,径自走出密室将外面的饭盒拖进来,放在密室中央。
然后自顾自的打开,自顾自地吃起来。
穆流风整个人都迷惑了起来,他脑袋上顶了三个硕大的问号,问道,“你不是送给我们吃的??”
那小厮头也没抬,还是机械般的往口中扒着不知是冷还是热的米饭。
还有那饭盒里的菜,看起来花花绿绿的,实际上都是一些各色的辣椒罢了。根本没有一点看起来像正常人吃的东西。
既然堪不破,不如直接动手。
穆流风目光一凛,直接放言道,“放她下来,我不杀你。”
那小厮跟没听见似的,专心吃自己的饭。时不时还从菜盘子旁边的酒壶里给自己斟上一杯,一口饮尽。
那认真的模样,看着也不像一心求死的。
穆流风闪身到他面前,将匕首搁在他脖间,“死有很多种,但是我也可以吊着你最后一口气,让你生不如死。你可得考虑清楚了。”
穆流风本来以为,他还会如刚才一般无动于衷,哪知他话音刚落,那小厮竟然冷笑出声,笑着笑着还离谱的捂起肚子,一后仰直接躺在地上翻覆笑。
连刚刚匕首快要划到他脖子,都丝毫不在意。要不是穆流风撤的快,恐怕他现在已经做了他的刀下亡魂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有毛病吧。”穆流风嫌弃的擦了擦匕首上微细的血线。他这匕首可是花重金买来的,从来没见过血光,今个可是为他破了例,啧。
“有毛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厮一连大笑两次,捧腹看穆流风,好像在看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
等笑声停止,他又眼神犀利的问穆流风,声音沉稳:“有毛病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穆流风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
这人,是真的不正常,跟一个疯子计较,那他也太没有大丈夫气概了。
这念头只在他心中划过一瞬,就立马被那小厮挑衅的笑给激荡没了。他嘴上冷着一张脸道,“我们怎么有毛病了?有什么毛病。”你要不说清楚,就别想好过。
他用死死的盯着那小厮看,完全忘了刚刚在心中判定过什么。
那小厮无所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将饭碗随意放在地上,嘲笑他道,“你们真的很好笑,跟一个求死之人威胁这些生啊死啊的,有什么用呢?是能满足你们那些不能见人的变态心理吗?”
穆流风眼中升起几分不悦,“你说话给我放尊重些。”
“呵呵,我尊重你?谁来尊重我呢?我想死,偏都不让我死,吃遍这世间的苦楚,我难道就会忽然超脱,一心向佛,四大皆空了吗?”
他几乎是将这段话吼出来的。
根本不管听的对方是谁。
甚至还有一些语句颠倒。
但是这些都不妨碍穆流风信息组装。
穆流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迁怒了。他瞬间收起所有利器,然后捡起地上的饭碗,问他:“你还吃吗?”
这回轮到那小厮不可思议了,他带上几分疑惑的扭头看他,“你想干什么?”
“……我现在可是没逼你,既然你不是跟王家一伙儿的,那咱们也不是敌人。
至于你那些事儿,我可没兴趣知道。你想死,就尽管去死,反正脏的是王家的地界,跟我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这碗饭,我娘子饿了三日,我想留给她吃。”
听见这句话,晕着的曲明珠的眉毛几不可察的动了动,好像要皱眉,但是又好像忽然想到这是什么情况后,克制着自己,将那怒意又生生憋了回去。
而那边穆流风咧嘴一笑,在那小厮看来实在刺目不已。
“谁说我不吃了,我还吃。”
那小厮冲到穆流风身前,一把将那碗饭夺过,就往自己口中塞。
穆流风急眼了,他手作利爪,行招就是一出虎口夺食。
那小厮脚下功夫竟也不弱,步伐鬼魅,形如流水,一旦速度快起来,就连他的残影都捕捉不到。
“你到底是谁!和王家那被囚禁的妇人什么关系?”穆流风原本没想到这一层,但他无意中看到曲明珠向他打的手势,临时把这句加了上去。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瞬间,穆流风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王家被囚禁在水中岛,装作老妪的妇人,也和这一心求死的小厮是同样的奇怪。
一般来说,同一个地方奇怪的事情有一件就够了,那还能说是因为一些意外,但是奇怪的事情多了,那就不是意外了,它们之间必然存在着一定的联系。
巧合多了都可能是蓄意安排,那么奇怪的地方,不管与人有益还是无益,也是一样的道理。
那小厮在听了这句话之后,果然停了下来,他身形渐稳,站在离穆流风不远也不近的位置问,“你见过她了?”
穆流风微微挑了一下眉,心说,有戏。
于是他盯着那人手里的饭看了一会儿, 就差没有将“饭给我,我再回答你”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刚刚也是因为见那碗饭实实在在夺不回自己手里,他才不得已借曲明珠提示,用了语言的巧妙,现在既然鱼已经咬钩了,那不坐等他自己送上门来,还要干什么呢?
于是他无赖似的冲那小厮伸出手,掌心朝上,就等着那小厮把刚才从他这里夺走的饭碗给重新送回来。
在一旁早醒了,却一直装晕的曲明珠听见动静,心中无语的紧。
趁这会儿功夫,不赶紧追问点别的东西,譬如怎么出去之类的,竟然跟一碗饭叫上真了,这人真是已经弱冠了吗?
不知道出去之后,想吃什么都行吗!
曲明珠有些恨铁不成钢,但碍于此时自己醒来的话,人数优势,未免会带给那小厮更大的压力……而且,就算那小厮无所谓,但万一引起小厮注意,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就更划不来了……所以她强忍着心中的无语,安静的充当起一个背景人。
那小厮看起来不是很厉害,刚与穆流风交锋也是一样的,全凭脚上功夫,都不见他有一个对招,可见他并非有武傍身。
可能只是轻功优越了些,但打架他不在行。
穆流风把这个猜的八九不离十,一点点看着小厮把饭碗交到他手上。
穆流风满意的笑了笑,拍了拍小厮的肩膀,还夸了一句好样的,差点没让那小厮再把饭扬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小厮不耐烦的问道。
“见过。”穆流风一边看着自己手中的那碗饭,一边用内力将那些沾了灰色的米粒震了出去。
那些米粒跳跃性极好,有些甚至跳到了小厮的头发上。
一片茂密的黑中间点了一点糯米的白,加上小厮那相对紧张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忍俊不禁。
穆流风想笑,但最后都被清嗓子掩饰了过去。
那小厮见他没了下文,立马把脸拉了下去。一副阴沉的样子,却让人提不起来一丝害怕的劲儿。
他的眉眼远看还挺俊朗的,但近看就有几分绵软无辜。
穆流风咳了几声,便单方面的结束了这个话题,拾起饭盒中的筷子,又往刚才小厮喝酒的杯中到了一杯满满的酒水,然后一并拿到了曲明珠面前。
在穆流风轻拍曲明珠肩膀,要喊醒她的时候,那小厮胸中的怒气越积越多,眼看就要爆发的时候,穆流风威胁了曲明珠一句,“你再不醒,我可要亲你了。”
这句话彻底浇熄了小厮胸中的火焰,他呆呆的怔在原地,看着与自己说过相同话的穆流风,终于找回了几分理智。
他问,“你拿我吃过用过的给你娘子,你娘子不会生气吗?”
“这种时候还要计较这个吗?难道不是有的吃就好了吗?”穆流风随口反问道,他将脑袋又往曲明珠耳旁凑了凑,“至于她,她也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会计较这些细节的。”
穆流风说的振振有词,曲明珠却真心觉得这个人有些傻了。他吹在她脸侧的风痒痒的,吹的她不自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