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真是蠢到家了。
他该先问问曲明珠要不要吃,喜不喜欢吃的。
就算不喜欢女人靠近,但是接过食物给她两两碎银也是好的啊。
也省得意外情况曲明珠饿肚子。
亏他还自诩什么“侠盗之王”,连自己的人都照顾不好,称什么侠盗呢?
穆流风头一次在心中鄙夷自己。
…………
曲明珠倒是不知道他这一番心路历程。
饥饿的感觉从来不曾在她这里如此清晰。
前两年曲家很穷的时候,也是日不果腹。但好在时不时就有续命的粮食,也不曾持续饿过这么长时间。
实在饿得狠了,朱颜还会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喂给他们姐弟几个。就算他们偷吃存粮,也不曾苛责,只是抱着他们,缓慢摸着他们的头发,轻声叹气。
而她落在张休宁手中的时候,尽管那是个变态一般的人物,可她确实也没有如此饿过肚子。
那变态好像曾经也受过没饭吃的苦,所以他训人大多都是刑事皮肉伤,而非在这种一日三餐上折磨他们。
可以说,曲明珠很久很久很久没有遭过这种饿肚子的罪了。更确切的说,她这是第一次饿到头晕眼花,眼冒金星的。
就因为跟着穆流风。
虽然这种事不能全然怪罪对方,谁让自己也没有细细考量过这些。
可是他穆流风确实要为此事负起极大的责任,毕竟是他莽撞着执意闯了进来。
不过现在追究这些责任,根本没什么卵用,既解决不了困境,还很容易心理破防。
怨气和愤怒一旦聚集起来,人就很难再去站在全局上想其他事情了。
曲明珠并不想把自己断送在这里。她很清楚,和穆流风偷走吞山只是一个新的开始罢了。
她还想在这条偏航的路上重新找到回家的方向的。
三春……
曲明珠呢喃着睁开了眼。
那边穆流风立马朝她看了过来。
但他第一句既不是“你醒了?”,也不是“你怎么样了?”,而是不可思议的质问了一句,“你在叫谁?”
曲明珠本能的皱眉,对简三春的身份保护让她下意识冷硬道,“关你什么事。”
穆流风眉间聚起几分不悦。
都说人在困境里,很容易期盼自己心中的那个人奇迹一般的出现,并轻而易举的将她救下。那曲明珠喊的这个人……
那他岂不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穆流风当下被这个猜想吓了一大跳,连带着心都咯噔了一下。
游山门的男子从来不会对自己的心撒谎。
当他们意识到一些事情的时候,那便是真的意识到了,不会四下犹疑,也不会反复无常。
喜欢就是喜欢,这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好遮掩的。
于是在曲明珠分外烦躁的时候,她听见穆流风冲她喊道,“你不准死。”
曲明珠:“?”
“我还没跟那叫什么三春的打一架,你不准死。”
曲明珠:“??”
“我要看看他是个什么英雄路数,竟然连你这种女人都敢喜欢。”
曲明珠:“???”
她斜着眼凶狠睨他。
穆流风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浑话,要是他现在可以动的话,他肯定要连忙摆手,加上肢体动作一起否认。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只能我来喜欢……啊不是不是,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嘴皮子向来利索能掰扯的人,此时竟然语无伦次到无法直视。
说完这句话后,穆流风就直直的盯着曲明珠看。
眼看曲明珠的脸色又冷了几分,骂他的话就在口边了,穆流风干脆装起了死。
但是好一会儿,曲明珠的惊天炸雷都没有扔到他身上,他不由又活泛了起来。
“我说真的,我喜欢你。”穆流风这回字字句句都说清楚了。
曲明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是这些透明丝线挡着,她早就一拳打在他脸上了。
这人做事根本不分场合,怪不得江湖人称“疯批道王”。
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怪不得江湖四分之三的势力都让他给得罪了个干净。
也不看看现在她有多饿,形势有多严峻,他还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竟然还想跟三春打一架。真是,谁给他的缺心眼子!
“你那什么三春的,就不要惦记了,既然你出嫁的时候,她不曾有什么表示,那你现在他乡失踪,想来他也不会有什么作为。”穆流风一心只想表现自己的好,连踩到对方雷区了都不知道。
“我不允许你再说他一个坏字。”曲明珠字字音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了这句话。
穆流风皱着眉头,反问她,“我说的不对吗?”
曲明珠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不管她怎么做,都跟你没有关系。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将这条命还给你。”
“……”
穆流风讪讪的看了看其它地方。
他都说了不想曲明珠死,她怎么跟听不懂似的……哦,又或许她听懂了,然后故意拿这个来威胁他。真是个小气的女人。
不过他喜欢。
想来这里,穆流风的眉眼又重新带上笑来。
曲明珠闭目不再说话,好像在储存精力。
穆流风的目光便肆无忌惮了些,先是勾了一遍曲明珠好看的唇、眼,又在她圆润的耳廓上转悠了一圈。
最后停在她修长的脖颈上,感叹到,他的眼光就是好,看到曲明珠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并非池中之物。
如今再瞧,那股劲劲儿的刺头更是叫人喜爱。
人嘛,越是自己不知道的,越是会好奇,越是预见自己把控不了的,越是要想方设法的与天争斗。
穆流风深谙其中道理,所以毫不犹豫的一脚踏了进去。
………
曲明珠一觉昏睡到了晚上。
穆流风这回没有吵她了。
上午他那般不合时宜的讲话,也不过是想试试那个人在她心中的分量。
直接问的话,曲明珠八成可能会用“关你屁事”将他堵回去。
她不想说的事情是当真半分都不会透露。
你可看,自她跟在她身边后,可有一次主动透露过自己的事情?
没有。
穆流风除了知道她的一个名字,和根据已知信息猜到她的身份之外,对这个人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既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流落到张家那群人手里,也不知道她家中几口,可有亲朋。
甚至于,连她喜欢什么,他都不清楚。更别提曲明珠是怎么长大的,又是怎么一步步变到如今这样冷漠无情模样的。
而这些问题,他就算问了,她也会当做没听见。
明明天下三百六十五计,计计可胜人,但他就是不愿意在她身上使用那些肮脏的手段。
为了一些自己想要知道的心上人事情,而去对她做既不光明也不磊落的事情不是他的风格。
他宁愿对方把他当成一个傻子,把气都撒在他身上。这样好歹目的和代价分量是一样的。
她不知道他为了什么,而他也不清楚为了他的目的究竟失去了多少。很公平。
穆流风心中好像有一个秤砣一样,任何东西都可以放上去看看重量,测测价值。好来确定他的问心无愧。
这说起来有些好笑,但确实就是穆流风心中所想,也是他一直执行的。
不知是不是生病了,曲明珠的双颊通红,穆流风回过神看了她一眼,便有些着急。
他是知道的,关于人类长时间没有水源的情况下,所呈现出来的惨状的。
而曲明珠此刻的就是。
她昨日红色的唇已经开始干裂了,如今在这阴冷的密室又起了热,怕是不出半个小时,曲明珠必要全身脱水。
全身脱水那是跟可怕的。
穆流风提心吊胆的呼唤曲明珠,可她依然垂着头,没有一丝反应。
此时,穆流风倒真的还期望那什么三春的可以早点出面。
她早一分出去,便少一受一分的苦楚。
穆流风看了看自己被绑的结结实实的手脚,有些愤恨自己的大意和无能。
前两日的透明丝线,今日已经开始慢慢转化为乳白色了。
所以有很多地方都是有迹可循的,再等上一段时日,他可以照着那些丝线的踪迹,破坏这密室的整个机关。
穆流风设想的非常完美,就跟最开始一样。
但是这两日曲明珠要怎么度过,他确实完全没有头绪。
现下这种状况只能借助外力了。
他甚至希望王家的人也可以进来,然后不管是什么严刑拷打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他都一力承担,最起码先把人喂饱了。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穆流风在心中反复念叨。
好像这样,便能够真的得到应验,保证事情顺顺利利的,不出别的差错。
大概在曲明珠半梦半醒的时候,王家竟然真的进来一个小厮。
那小厮文文弱弱的,身上压根没几两肉却对王家的密室有着很高的造诣。
穆流风还没看清楚他是怎么操作的,身上便是一松,径直掉在了地上。
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他们的关节都跟生锈了似的。
曲明珠没摔在地,因为那小厮根本没放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