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那么一个固执己见的大男子主义,竟然也会像万千文艺男一样抱着吉他唱绵长的歌谣。
施雯点了头。
苏奉之年轻时候的样子就是一个干净的少年。
会弹吉他,长得好看,成绩也好。
谁不喜欢这样的男孩呢。
施雯也是其中一个。
施雯失神了好一会儿,最后笑了笑对苏予说,“好好练,表演的时候多拍点照片。”
“好。”苏予听见自己说。
雪后的一段时间气温又跌了几度。
双旦晚会越近,期末考试就越近。
唐胥把古诗读出声来对苏予是一个刺激。
这个人想尽办法要超过自己,但是苏予也没给自己一丝放松的时间。
后面几天苏予除了每天超额完成作业,和唐胥讨论几个难题以外,还把吉他带到了学校。
晚会前几天都是四个人在场的彩排,除了话筒没插音响以外。
文娱委员还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那天大家随便穿,想穿什么穿什么!老华管不着!”
苏予抬头看了看外面怒号的冷风,心说这天,能有什么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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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走啊走,来到了一年末尾。
那两天苏予在各处都能看见新年快乐的字样,听见新年快乐的声音。
似乎每一处都在迎接新的一个开始。
但又好像没有什么真正新的东西,只是人们认为它新罢了,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
苏予这么觉得。
宋昌明难得又穿上了那次运动会领奖穿着的那身西服,头发也梳得油亮油亮的,看着班里人搬桌子椅子腾出空地来做舞台,又把教室装点得温馨热闹。
他一边乐呵呵地笑,一边还本着脸说,“快期末了,动静小点啊……”
唐胥正转动苏予桌子的方向,闻言接了句,“知道了,不把老华招来。”
宋昌明老脸一红,这孩子抢他台词啊。
班里一阵哄笑。
大家对于老宋的表演早早心中有数,但是当他祭出那首老男孩的时候,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老宋唱得很认真,大家鼓掌地很认真。
“好!”“好!”
几个男生格外给面子地叫好。
真跟一群十几岁的小孩闹在一起,老宋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哎你们玩吧,我走了走了!”
老宋这一走,班里更闹腾了。
窗户和门都关得铁紧,窗帘也拉得严丝合缝,但是怎么都关不住满教室的欢呼。
表演时灯光是熄灭的,只能看见教室里的荧光灯和手机手电筒的光亮。
苏予被王玮彤塞了几个手环,夜光的那种。
苏予抬手撑下巴或者伸手撩头发的时候,唐胥都能通过那抹淡紫色的光亮看到她。
“给我一个,紫色的。”后勤同学路过的时候,把剩下的全塞给了唐胥。
苏予正聚精会神观察体委和文娱委今天的妆发的时候,胳膊被人戳了一下。
“一只手扣不上。”唐胥在她身旁说。
唐胥的脸在黯淡的光影里显出轮廓。
他修长的手摊在大腿上,手腕下压着两根淡紫色的手环,敞着没扣。
苏一下想说其实这个多扣几次就扣上了。
唐胥把手朝前伸了伸,“帮我弄一下,嗯?”
后半截的鼻音差点没让苏予当场伸手摸一下自己的鼻子确保没有流鼻血。
她伸手,就着唐胥抬着的手腕依次帮他扣上。
他手细长,手腕的骨节很是分明,带着些瘦削的性感。
女孩冰凉的指尖在他掌指和手腕间游走,留下星星点点的冰凉触感。
她低着头,侧面能看见睫毛的轮廓。
“好了。”苏予抬头。
“谢谢。”
唐胥抬手,放到她手侧比对了下,在黯淡中挑眉道,“跟你的一样。”
苏予垂眸就看见两只轮廓不清的手臂靠在一起,唯独那几道发光的紫色线条竟巧合地连接在一处。
上场前,唐胥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穿着的黑色毛衣。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慵懒,桃花眼垂落时即使在黯淡的灯光下也好像有星光在闪烁。
苏予则按照约定在里面穿了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两个人也算是研究过了服装。
那四根手环在他们上台的暗场里很是明显。
灯光是打在两个演唱者身上的。
她和唐胥一人一凳,呈六十度的角度微微对坐。
同样的单脚踩轴的姿势,唐胥慵懒倦漫,而苏予清淡安然。
灯光如月光铺在地上。
光线暗处,能看到那几根手环在动,能看到两个人的影子在背后的昏暗里有所重叠。
也许是因为那两个人实在好看,让这场演奏充满了歌谣里唱的那种情怀。
少年,白日,蓝天。
微风,星河,岁月。
以至于很多年以后,王玮彤都还记得那天晚上的场景。
要是硬说那里不好,那就是弹吉他的两个人靠得不够近。
周遭的掌声和尖叫不断,苏予拎着这把多年未曾动过的吉他,听到身旁的人告诉她,“你弹吉他的样子很好看。”
积雪早化了。
收拾完教室,你一袋我一袋地带走垃圾,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从校道上往外走那段路,唐胥大方地把口袋借给苏予捂手。
晚风凉津津的往人脖子里钻。
校门口的那副画面看了很多次,但苏予还是第一次看这么晚的景色。
远处的灯光和人影被路灯杆分割成几块,缓缓地流动着,掺杂着尖叫和欢笑声。
又好像的确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你怎么了?”唐胥问她。
苏予一怔,下意识把手从他口袋抽了回来,摇摇头,“没事。”
口袋中的重量突然消失,那双桃花眼跟着垂下去。
然后苏予远远地看到一辆汽车划出熟悉的弧度,即将停在校门口。
她张张唇,抬头看向唐胥,“有人来接我了。”
抬头时的那个眼神,带着两分谨慎藏匿的慌张。
“再见。”小姑娘背着书包,快步朝校门口走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以后,又故作镇定地慢步走过去。
就这么被扔在原地的唐胥站在那,一手放进她方才捂暖的口袋。
少年眼中的雾霾不知何时已经驱散,嘴角的弧度压不住地上弯,甚至发出了低低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