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白板上，赵实把死者照片贴上，下写名字、死亡原因，接着现场照片排开。之后，分别贴上孔司、孔康顺、林稚、李高严、姜信友五人照片，其中圈上孔司，最后再画上一个方框，写上“吴归”名字。
“现场地面有擦拭痕迹，倘若姜信友是凶手，不会在行凶后，擦拭地面足印和门把手指纹，又再次踩踏留痕，所以他是无意闯入案发现场。”犯罪现场，赵实在寻找擦拭地面的擦布，遗憾的是，和凶器一样失踪，没有找到。
看了一眼手表，已是晚上十半点，赵实放下白板笔，对翘着腿坐在左侧会议桌，撑着下巴的人说：“蒋良，案子你怎么看？”
蒋良看着白板上的线索、嫌疑人、血迹信息等，手指轻蹭下巴：“凶手是有预谋杀人，非一时冲动。”
“何以见得。”
蒋良站起拿起笔，在白板上拉出一条时间线，作出一个判断。
7:30:55分，张宝财被人抛下，也是说其遇害时间在7：20至7:30分之间。姜信友7:32分到张宝财家中，后逃离。这一分多钟，凶手要处理遗留下的指纹和足印，难以办到。因此需要提前预谋逃离，那么会确定好，从打开门之后的每一个步骤，每一秒钟，甚至落下的每一步脚印，也在计算之中。由此推断，凶手在刺中张宝财后，便套上鞋套，戴上了手套，离开时，迅速处理进门痕迹。
分析听着很有道理，魏以春点头赞同。如果这起案件是一时冲动杀人，会留下大量痕迹，难以在一分多钟的时间里清理遗留的痕迹。可是，凶手犯罪动机是什么呢？凶手性别是男是女？
这点，必须要查清楚。
今晚讯问的嫌疑人里，各自有古怪，不能说他们完全清洗与死者遇害无关。
“今晚十二点，外面调查人员，报告调查情况。”赵实手指压在长桌前的受害人照片上，“要尽快侦破，将潜伏在新年里的犯罪者绳之于法。”
她目光幽邃，深如除夕夜空。
临近午夜十二点跨年，南园大街冷冷清清，无一人影。街道忘记收进店铺的纸人，立在店门前，眼神怪异。另有挂在外面的纸幡，随冷风飘动。
张宝财家楼下，那滩血迹还在，楼上有人拉住遮光帘子防止漏光。悄然闯入犯罪现场的男人，打着手机手电筒，在客厅、房间寻找。手机电筒光源柔和蔓延在他脸上，映照出一张英俊，带有古典气质的脸庞。
他小心翼翼翻找，确定客厅没有，便到房间里，从桌上杂物堆中，一件一件把上面乱七八糟的过期药拿起仍地上。终于，找到压在下面的老旧病历单。
上面就诊时间，2009年5月30日21时16分。主治医生诊断意见，脖颈被刺伤，上身心脏破裂出血，左肺下叶裂创，颅骨骨折，重度颅脑损伤。病情评估，1级患者病情濒危，将立即死亡。
没有治疗处理，最后是两位主治医生签名。
将病历单折好，继续翻找，确认没有要得到的东西，便离开犯罪现场，掀起警戒线把门关上。
福临广场旁的新元宝大酒店，孔康顺跟在孔司身后，一起上二楼包厢。酒店老板钱多，西装革履，身形微胖，他油头锃亮，满脸笑呵呵，面相很财气：“孔老板这么晚了，还要开厢？”今晚又有人拖家带口来吃霸王餐，美其名曰，是孔司的好兄弟，兄弟既然在这家酒店有股份，吃一顿饭怎么了。他要不要提醒提醒，自己毕竟是生意人，总不能时不时免单，账却全部算在他头上。
孔司有这家酒店股份，但不管事，只收分红，双方算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可就仗着这点，老城区总有那么些厚脸皮的来蹭吃蹭喝，惹得他心生不满。
“不，你替我叫孔耀威上201号房，我和他谈点事。”孔司和颜悦色，“今晚酒店生意咋样？”
“托你的福，餐厅爆满到晚上十点。”钱多招来服务员，让去找孔经理上201。
双方闲聊几句，孔司带人上楼等待。
几分钟后，酒店经理孔耀威开门进来，其中等身材，同样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齐，一副社会精英的派头。自孔司入股这家酒店，便安排他在这里工作，担任经理职位。他非常满意自己的工作，依靠着这份有脸面的工作，他顺利建小别墅，娶妻生子，生活是老城区人人羡慕的对象。走在外面，人人都得客气喊他一声“孔经理”。
不知孔司来找何事，他满面喜气笑容招呼：“大哥！”见孔康顺也在，笑容收敛，“你怎么在这？”怪了，一个搬走十年的人，关系早比白开水还淡的人，怎么出现在这。
“坐下吧。”靠坐休息椅的孔司摸烟，才想起被收缴了。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看他脸色不太对，孔耀威小心询问。
“今晚，张宝财被人谋杀。”孔司脸色阴霾。
“什么？”孔耀威大惊，“真的假的？”
“真的被人杀了。”孔康顺脸色苍白如纸。
“谁杀了他？”孔耀威追问。
“我要是知道谁动的手，还来酒店干什么。”孔司没好气。
“警察还在调查，尚未找到凶手。”孔康顺惶惶不安。
“那……那这和咱们有啥关系？”孔耀威直觉不妙。
“近段时间，他可找过你们麻烦？”孔司问道。
两人答案是“有”，不仅有，还受过威胁。
“他的死，是否你们背后动手？”孔司再问。
“大哥开什么玩笑，我好日子过腻了么，要去杀人！”孔耀威摇头摆手。
“我没杀他！”孔康顺也否认，三人中，明显最有可能杀害张宝财的是孔司。
熟知两人性子，孔司琢磨片刻，想到了什么说道：“这事儿我总觉得不寻常，张宝财要没事，无缘无故专挑咱们威胁干什么？一定有事，还是和我们有关的事情。”
有关的事情……孔康顺从裤袋取出一张有些年头的纸张打开。孔司伸手拿过一看，脸色骤然大变。
“病历……”孔耀威没来得一抖，他掏出钱夹，把夹在里面的纸张抽出：“我也有。”
孔司身上摸了摸，皮夹克内兜里拿出纸张。三张老旧病历单展开，赫然是名为“汉州市老城区康乐医院急诊病历”，上面日期是十五年前，三人同一时间到此间医院看病急诊，三人诊断意见不同，结果无一不是“1级患者病情濒危，将立即死亡”。
没来由的，孔康顺感觉脚底窜起寒气，直冲脑门，激得他冷汗冒出，浑身颤抖。有无形手指般，用力掐在脖子，使气管堵住，呼吸困难，一阵头晕目眩。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收到，他们每个人都有收到。
“张宝财不会也收到了吧？”孔耀威脸色也变了，过年带来的喜悦一下被冲粉碎，荡然无存。
“若没收到，为何被谋杀？他这条狗命，有啥值得取的。”孔司抓皱病历单，“这事情不正常，明显冲咱们来的。”难道他猜错了，根本和背后想要夺取殡葬业的人无关，还是说，背后人想借此搅浑水，借警察之手把他拉下来。
“那、那怎么办？”孔耀威心慌慌。
“查！”孔司面目狰狞如厉鬼，“我倒要看看，是人是鬼在作祟。是人，我塞进火葬场烧成灰。是鬼，我再次封进炉子里烤，永世不得解脱！”
孔康顺把想说的话语咽下，孔耀威点头赞同，不信在自家地盘，找不出真凶。在这里，只要大哥想，再大的事情，也会悄无声息抹平，再牛逼的人，也得跪下求饶。杀害张宝财的背后凶手，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庞然大物吧。他已迫不及待看到，敢拿病历单威胁他们的人，下场何等凄惨。
会面结束，孔司当夜让手下的小弟针对某个群体进行详细排查。
孔康顺抬着沉重的脚步，从酒店走出来，外面，福临广场正倒数数字跨年夜。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咻——嘭、嘭、嘭！”
十几束烟花同时升空炸开，璀璨夺目。
“新年快乐！”人们大喊，脸上喜悦笑容洋溢。
广场里的林稚和楚夭仰头，烟花映入黑色眼眸，无声盛开。烟花下的街道巷子，外面调查人员陆续返回派出所，报告工作情况，之后散去回家休息，明早七点前，办公室内集合。
踏着夜色回去，蒋良叼着烟和所长张正义通电话。
“案子怎么样？”那头，张正义和家族的人刚结束年夜饭聚餐。
“赵队长挺认真的，我看估计有的查。”蒋良夹下烟，吐出一口。
这是他今晚观察到的结果。整个晚上，他暗中观察对方，内心作出分析判断，好作应对和应变。
“不过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个外来的警察懂啥，反正你按照我的指示来办，明白了么。”
“明白。”
“行，事情我就安心交给你了。”
两人通完电话，蒋良抛了抛手机，路灯照映下，他唇边泛开的笑容，若明若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