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芊芊现在已经瘦成了皮包骨,一双手更是不剩什么肉,又干又枯,大壮都怕她端不稳,再把碗砸了。
柳芊芊蓦然开口道,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像是从远方飘来的,诡异极了,“你把这个,喝下去吧!”
大壮惊恐地睁大眼。她虽然不知道碗里的是什么,可本能的就是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东西,虽说小姐也不至于给自己下毒,可要让她毫不在意地把那玩意儿干了,她也是做不到的。
约莫是看出了大壮心里的恐惧与不愿,柳芊芊竟站了起来,端着碗一步一步朝大壮走去。大壮一步步后退,撞到身后的桌子上,退无可退。
柳芊芊将碗举在大壮眼前,逼她正视自己,“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我让你把它喝了。”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是温声细语的,可大壮却从中听出了不容违抗的力量。
她心里抗拒,唯恐柳芊芊会强行捏着她的脸,给她灌进嘴里。于是她死死咬紧牙关,一双眼憋得通红,显得泪汪汪的。
不知道是她哪个举动刺激到了她,柳芊芊突然变得疯狂,眼里似乎冒起了红光。下一刻,她居然真的掰开大壮的嘴,强行将那碗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灌了进去。
柳芊芊本就瘦弱,病了一场更是瘦得没了人形。而大壮体格丰满,要想挣扎根本就是轻而易举,她甚至只要稍微用点儿力气,就能捏碎柳芊芊的小细胳膊。
可她没有。她只是像被吓破了魂儿一样站着,任由柳芊芊强行将东西灌进自己嘴里。并不是她怕得没了力气,而是在那一刻,看见那个样子的柳芊芊,让她心里升起一股诡异的怜惜。那点儿近乎变态的怜惜,让她预备伸出去推开她的手,又缩了回来。
一大碗灌进去后,柳芊芊露出胜利的微笑,她将空碗向后一甩,任它在自己身后碎得四分五裂。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壮,脸上得意的神色藏都藏不住,她像获胜者对臣服于自己身下的猎物那样宣布道:“可以了,你走吧!”
大壮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嗓子被呛得生疼,尽管她心里还记挂着柳芊芊的伤势,可刚才发生的事,叫她多少总有些抵触她。
这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待了,所以当柳芊芊说让她走的时候,她几乎是逃命一般地夺路而逃了。
看着大壮仓皇逃走的背影,柳芊芊无可抑制的觉得开心。她突然发现原来折磨人是这么一件叫人高兴的事,看着别人痛苦的模样,心里居然这么畅快。难怪古时那些帝王将相闲来无事,总爱发明一些酷刑来折磨人,好寻个乐子。
她意识到自己的思想正在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徘徊,可她并不打算就此收手。她像一个亡命徒一样,明知前方已经无路可走了,再走下去就是深渊万丈,她也甘愿沉落。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像这样不管不顾地想要跳进深渊里去,是什么时候了。可那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能拉她回头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甚至成了推她一把的助力,那么,跳下去是她现在唯一的选择。
或许她本就从地狱中来,不过是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落叶归根罢了,又有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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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虎子都依照沈安风的话,寸步不离地趴在柳家墙上,吊在那成了个巨大的人形壁虎。他目不转睛地定了那书呆子三天三宿,目光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黏在他身上。连实在困得不行打个盹儿,被冷风刮得惊醒了都要先找找人在哪儿,直到确定了他人在自己视线范围以内,这才松下劲儿。
这三天三宿,虎子别的没学会,盯梢、追踪、识人的本事却是练得出神入化,都快赶上跟着猎户出猎十几年的老猎犬了。不过他这本事只在何千姑身上好使。只要没看见何千姑的人,他就一动不动地趴在墙上,当自己的壁虎,但凡何千姑冒个头出来,他立马瞪大眼竖起耳朵,蓄势待发地死死盯住,那模样跟寻着猎物的狗没什么区别。时间长了,好像身边刮一阵风,虎子都能知道是不是何千姑走路走得急带出来的。
这样提心吊胆了三天,他没看出何千姑一点儿破绽,自己快是要神经了。
何千姑以前总爱围着一个小胖丫头转,这两天却突然不理人家了,开始凑着柳家那个病病歪歪的小姐窜。虎子忍不住不平:男人果真都是善变的,这臭男人尤其花心!这么快就见异思迁,跑去抱大小姐的大腿。
守了这么多天,虎子也大概明白了点,那胖丫头虽然长得丑了点儿,可是为人善良热情,挺招人稀罕的。不过那柳小姐虽然一副病得快死的模样,可还有几分姿色,更重要的是人家家大业大,有钱啊!难怪那书呆子会起坏心思,打她的主意。
生在俗世,便过着俗人的生活,而世间最俗的东西,莫过于手上那枚小小的铜钱。真情和钱财,俗人大都选择后者。能大言不惭的说要前者的人,要么是傻,要么是生活扇他的巴掌还不够狠。等到历尽千帆后,总归是选择后者,迟早而已。
这种完全取决于自身看法,难分对错的东西,他不便妄自评论。可何千姑不该不尊重自己,大傻子一样耍着他玩。
虎子想想就来气,砸了房檐一拳。一块瓦没贴牢,被他这么一砸从队伍里脱离出来,跌了几下掉在地上,碎了。
他不知道何千姑一天究竟有没有正事,总之盯着他看了三天,胡茬子都长出来了,却只看见何千姑一天到晚的轮番围着女人转。
他这几天频繁进出柳家小姐的闺房——要说这柳家小姐心也是够大的,一个未出阁女子的私房,就允许个男人随意进出。要说他俩之间没一腿,他还真不信!
何千姑这边跟柳家小姐不清不楚,也不耽误他招惹胖丫头。以前两个人见了面还有说有笑的,这几天却明显冷了下来。可能是脚踏两条船被发现了,胖丫头正跟他闹别扭,可别扭闹得又完全像是在撒娇,长了眼的都能看出俩人眼里的纠纠缠缠,剪不断理还乱。
总之何千姑在虎子的眼里,就是个浪荡滥情,还偏偏爱扮猪吃老虎的装出一副大傻子样儿。一张傻乎乎没心眼的外表下,藏着一肚子千疮百孔的贼心烂肺。
虎子实在没心力跟他纠缠下去,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已经耗光了他全部的气力,现在就想回家躺床上睡他个昏天暗地。于是自学成才地想了一出三角恋的旷世奇恋,骂骂咧咧地走了。
回去后虎子果然睡了个昏天暗地,一觉起来天都黑了。他不敢耽误,简单捯饬了一下自己,刮了刮那隐隐媲美长发的胡茬子,换了套干净衣服,才出门准备去找沈安风。
找沈安风是需要勇气的,不仅要活跃思维,好跟得上他装模作样的潜词暗语;还要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心,面对他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才不至于溃败不堪。况且他身边还跟着个万年冰块脸的陆之漓,那才是要命的。不吭声也就罢了,只要一开口,必将是直戳心灵,一击致命。
若是不小心碰着了那位虚无缥缈的底线,那才是最要命的,死令都不必下,刀就直接砍过来。
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可毕竟亲眼见过。而且对陆之漓的恐惧,成了他一辈子无法抹去的阴影,到现在见到她心里还有点发怵。
两个人都长了一张丧尽天良的嘴,做事更是一个比一个狠绝,实在是阎王配罗刹,绝配。
做好充足的准备后,虎子才出门,进屋之前,他还特意望了望,没看见陆之漓,一颗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了放。自从上回无意闯进沈安风房里,他怕自己哪天不小心撞见惊世骇俗的一幕,被他俩灭口,所以再要见沈安风,都会先让人将他喊道大厅里。
进屋后,他还是有些不安稳,左右望了望,问道:“今天怎么没见之漓姐啊?”
沈安风很随意地一答:“她跟红儿翠儿上街去了,季伯伯说要给她做几身衣服,叫人陪着她选布料去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虎子总觉得沈安风这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太自然了,仿佛早已习以为常。那的样子,就好像一个丈夫满心欢喜地对客人说,自己媳妇上街做衣服去了,而自己则在家等她回来。
也许沈安风自己都没有留意到,他说这话时,其实在自己心里,陆之漓早就跟自己像寻常夫妇那样,过起了日子。
虎子简直把不能想象,平日里板着一张脸,动不动跟人拼命打架的陆之漓,有一天也会跟个女人一样,乖顺地低着头,让裁缝给自己量身,好做衣服。
他想着想着,自己将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对了,找你来有事说!”虎子赶紧转移注意,报告自己的正事。
“你说。”
“你是不是判断错了,那何千姑就是个好吃懒做,淫乱犯贱的草包,一天天没个正事,光围着女人转。害得老子白白盯了他三天,眼皮都快长茧了!”虎子忿忿地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