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住手,你们干嘛呢?!”
虎子刚一伸手,鸡汤还没端稳,被这突然的不知打哪儿来的一声暴喝给震了一震,手一松,鸡汤没进口,全赏给衣服了。
两个人左右瞧瞧,这才找到了这声音的来源——只见亓老头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怒目圆睁地站在门口。
“你想对我孙女做什么!”亓老头儿三步并作两步迈了上来,揪住亓白薇的胳膊,一把扯到自己身后。然后他便瞧见摊了一地的东西,冷冷扫了一圈,顿时火从心头起,回头冲亓白薇嚷道:“你个胳膊肘朝外拐的小兔崽子,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好啊!你跟他熟吗?家底都快掏空了!”
亓白薇委屈道:“不是您说叫我好好照顾他的吗?”
亓老头儿:……,我说过吗?亓子推仗着自己年龄大,装起糊涂来:“混账东西,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一定是你自己胡乱理解,曲解了我的意思!”
天真的小丫头歪着头,疑惑地想:果真是我太不聪明,想错了爷爷的话吗?可是照顾病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可是……”
“没有可是!”亓老头儿丝毫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简单粗暴地打断她的话。有史以来,亓老头儿还是头一次对这下丫头发这么大的火,吓得小丫头浑身哆嗦了一下,像被淋湿的鸡一样站着,不敢说话了。
“爷爷是叫你以后不要伺候他了,爷爷都没这么使唤过你,他哪儿配!”说罢,恶狠狠地刮了虎子一眼。
虎子:……
这真是锅从天上来,他何时使唤人家了!
“可是爷爷,他没有使唤过我,是我自愿照顾他的。”
一句话给亓老头儿噎的不知道说什么了:这臭丫头,怎么还就说不明白了!
“爷爷不是心疼你吗,正好爷爷这几天累到了,浑身酸痛,你来照顾爷爷吧!至于这位段将军……”
虎子突然觉得好像有只毒蝎子慢慢爬上了自己的身体,他忍不住哆嗦一下。“容你在这里养好伤,等伤一好,立马给我滚蛋!”
这句话说得粗暴直白,毫不客气,虎子被他的直接惊到了,居然还冷冷地“嗯”了一声。
“走吧,和爷爷走!”亓老头儿见他还算识趣,这才黑了脸,拉着亓白薇跟自己走。
走了几步又大步折了回来。虎子心里一怵,心说:他不会要来揍我吧?然后便见这老头子弯下身,将满床的东西囫囵个地塞到了怀里,漏了一个也不忘捡起来。总之,就是一点儿也没给他剩。
亓子推抱了满怀,这才心满意足拉上亓白薇走了。而亓白薇却是不大情愿的,脸上是掩抑不住的奇怪与失落,却又不敢不听爷爷的话。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又看了虎子一眼,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沈安风正打算去看望虎子,就瞧见这一来一小从虎子房里出来了。看见亓老头儿一张黑如锅底的脸,又想起来他昨天说的叫虎子赶紧滚的话,一时有些琢磨不出来。
“你说,你怎么得罪这老头儿了?”
沈安风今天穿了一身白衣,翩翩若仙一般飘进屋里,就是吊着的一只胳膊有碍观瞻。
“我也不知道啊!”,虎子满面愁容,欲哭无泪,一见到沈安风仿佛见到了亲人,拉着他就诉苦:“我这一大早刚睡醒,那个小丫头就跑来找我,给我塞了一堆吃的。然后他爷爷就冲进来了,二话不说朝我一通叫,还以为我把他孙女怎么招了似的!安风,你评个理……”
“哎呦!”沈安风跟踩着尾巴似的痛嚎一声,拍掉了虎子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我碰的是这只好手!”
“它现在不好了!”昨天差点没被陆之漓拧断。本来就残了一条胳膊的沈安风,这下只剩一只断胳膊,和一只将要断的胳膊。
“行……行吧”,虎子从他胳膊上撒开,又忍不住开始哀怨:“你说我怎么得罪他了?难不成他孙女看上我了,他不愿意才从中作梗?”
虎子越想越觉得这条思路是对的,干脆盘了个腿认真分析起来:“亓白薇对我一见钟情,可他爷爷不同意,所以棒打鸳鸯,横加阻拦。可是他干嘛不同意呢?真是奇怪了,想我这么一表人才。那你说,我见了亓白薇是不是应该客气点,毕竟姑娘家的,脸皮薄,不能当面拒绝。
那我是不是要接受她的心意呢?话说回来,那姑娘挺好的,就是……哎,安风你干嘛去?”
他这番大言不惭,臭不要脸的推论着实叫人不堪入耳,沈安风揉揉自己饱经摧残的耳朵,赶紧跑了。
刚跑到门口,便跟一人撞上了,定睛一看,心脏没吓出来,居然是陆之漓。
这一大清早的,虎子这门口可不戏台子还热闹,怎么人都往这儿挤。
“姐姐,你来看虎子啊?”
陆之漓垂着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他死了没?”
“没死呢,活得好好的!”活得再没有更好了,还有心情在那自编大戏。
“那不去了。”
“……”,这转的也太快了,沈安风笑笑:“那姐姐你是来找谁的?”
“不找谁,就看看。”说完,便转身走开。走了没几步,突然回头,大步跨到沈安风眼前。“伸手!”
沈安风照做,便见自己掌心了躺着一只小小的瓷瓶。
“这是什么啊?”
陆之漓目光飘到他那只“将要断掉的胳膊”上,冷冷道:“治跌打损伤的。”说罢,赶着逃命似的疾步走了。
沈安风瞧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愈发觉得顺眼,忍不住挑着唇角笑:看来,她还是关心我。
将瓷瓶往空中一抛,伸手接住,走了。
被拽走的亓白薇正耷拉着脑袋听亓老头儿训话:“你以后离那个人远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瞧瞧他那副样子,还是个将军,更加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
“没有可是!总之就是不要和他接近,等他伤好的差不多了,一天也不能多待在这里,立马轰走!”
“爷爷……”
“不要爷爷!以后也不要给他送药了,他不喝也死不了,简直浪费我的药材!”
亓子推整个人像打鸡血似的亢奋,一句接着一句,不给亓白薇半点插话的机会。自己骂了痛快后,才注意到孙女委委屈屈地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白薇,你还想说什么?”
“我……”,亓白薇瞧了瞧爷爷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我觉得段大哥人还不错啊,爷爷你是不是误会了他什么?”
“没误会,他就不是个好人!总之你以后躲他远点就是了!”亓子推这一嗓子算是暴喝了,老头儿年龄虽大,可是中气十足,一嗓子吼得亓白薇噤若寒蝉。一委屈,泪便下来了。
见到孙女哭了,亓老头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失态了着急忙慌地安慰:“白薇不哭,爷爷发脾气不是冲你。这不是怕你太善良,给人家欺负吗?好了好了,不哭了,爷爷不应该冲你吼的啊。”
亓白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嗯嗯啊啊地应着,亓老头儿百般安慰才慢慢平静下来。
经过亓老头儿这么一通搅和后,亓白薇再不敢去找虎子。不过,只是明着不敢罢了。
小丫头宅心仁义,总觉得自己救了人家回来,就得一救到底。况且人家身上还有伤呢,怎么能不闻不问的。
再说亓子推。这老家伙可是心口如一,不光嘴上说说,并且以实际行动表现着自己对段忆小将军的不待见——不给饭吃,可谓是从一而终的厌恶了。
虎子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曾经烧过他们家祖坟。
每每饿的肚子叽里咕噜叫,等着沈安风幸灾乐祸地给他送剩饭,日子过的惨不忍睹。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好在有亓白薇。
和亓子推那个嘴狠心硬的恶老头子想比,他孙女亓白薇简直如同落入人间的圣女。亓白薇看不惯爷爷的行为,又不敢当面忤逆他,就暗地里偷偷接济虎子。
亓白薇偷偷给他开小灶,什么鸡鸭鱼肉、灵丹补品,一样没落下,。所以,虎子刚刚被捡回来那弱不禁风的身子骨,不但没有油尽灯枯,反倒越发圆润起来。
每每亓子推斜着眼瞟他的时候,都忍不住怀疑:这家伙成天不吃饭,为何还是面色红润,气色这么好。
亓白薇每次干这档子阳奉阴违的事情时,都是趁亓子推不防备的时候,偷偷摸摸干的。她自己小心谨慎,虎子巴不得有这么个美差事,俩人都不吭不哈的,所以亓老头儿也一直没有察觉。
直到有次,也不知道亓老头儿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发了善心,自己熬好了药端了过来。刚进门,就看见虎子正坐在床上啃烧鸡,糊了满嘴满手的油。一时间,四目相对……
虎子赶忙将口中那块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肉吐出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亓白薇!”
老头儿惊天动地的咆哮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