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今日发生了一件大事,汴梁的百姓并不知道内情。不过,他们都知道的是,柳家完了。
整个柳府,被围得水泄不通,来往行人都要停下来,相互议论几句。
大家众说纷纭,可任谁猜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柳大人那么正大光明的一个人,究竟犯了什么大事。
汴梁百姓不相信,就连柳大人本人都不相信。他浑身被捆得五花大绑,像只待售的螃蟹。因为被虎子下令堵住了嘴,发不了声,但是涨红的眼眶还是证明,他心里憋了天大的冤屈。
虎子翘着二郎腿,喝了一口柳琮收藏的好茶,砸吧砸吧嘴,白了眼在一旁嗯嗯啊啊不止的柳琮,劝解道:“我说柳大人,您消停点吧,这么久了,您哼唧得嗓子没哑,我这耳朵也受不住了啊!别给自己找罪受了啊,也让我清净点。”
可柳大人对此番忠告无动于衷,哼唧得越发起劲儿,还想要挣脱身上的绳子,使劲扭动个不止。整个人像只巨大的毛毛虫,叫人看了堵心。
虎子深叹一口气,默念清心经,努力让自己无视他。
沈安风陆之漓二人处理完华榕寺的事后,就赶来了柳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城里百姓议论了,等到了柳家后,忍不住惊叹一声:好大的阵仗!
“让你抓个人,不用搞这么大动静儿吧!”
听到沈安风的声音,虎子眼睛一亮,“你可算来了,快,这货怎么处理?”
沈安风顺着他的眼神,看见滚在地上,人蛆一样的柳琮,脸色变了变,埋怨道:“你这是干嘛,怎么能这么对柳大人呢?哎呦喂,真是对不住了柳大人。来人啊,快给柳大人松绑!”
虎子好生无奈:不是你说的让我把人控制住吗?!
沈安风明知故问:“不知柳大人做了什么,怎么得罪了段小将军?”
松了绑的柳琮瞟一眼虎子,忿忿道:“这就要问段小将军了!下官也不知为何,不过闲时待在家里罢了,突然就有一群人冲进来,二话不说,便将我绑了起来。”又向虎子道:“下官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得罪了小将军,还是因为上一次的事,惹得小将军不快了,将军大可以直言相告,实在不必要给我添这莫须有的罪名!”
他居然还恶人先告状了!虎子气得跳脚,冲上去和他理论:“你这意思是说我污蔑你?你自己做的龌龊事,自己还不清楚吗?我这是奉公办事!”
“小将军,无凭无据的,你可不要乱说!”
“谁说我没证据!我、我……”虎子结结巴巴,有点说不下去了。
柳琮看着他,仿佛料定了他拿不出证据,拿自己没办法,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虎子看看沈安风,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谁知道沈安风那个东西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虎子怒道:“沈安……”
名字还没叫全,身边的陆之漓骤然在他身上点了一下,紧接着,他整个人都动不了了,自然也发不出声音了。
虎子瞪着眼睛,疑惑地看着她。可陆之漓却一副毫无所谓的样子,仿佛点他穴的人不是她。
这两口子果然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就是,不要仗着自己官大,就随便给人扣罪名!”沈安风避开虎子想杀人的目光,好言劝解道:“柳大人,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啊,仗着自己官大,就随便欺压人,信不信我去告你的御状!”最后一句话,沈安风故意朝虎子吼道。
柳琮仿佛得了认可,人模狗样地拂了拂被绳子捆得皱巴巴的衣服,挺了挺胸。
他倒是硬气得很!
虎子眼冒凶光,不住在心里怒骂:沈安风你个坑爹货!说抓人的是你,说我诬陷好人的也是你,什么话都让你说完了,到头来我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你个混账东西,老子真是瞎了眼跟你称兄道弟!
“不知他给你扣的什么罪名啊,我也好知道,好去参他一本!”沈安风丝毫不知羞愧,接着问柳琮。
柳琮现在急于脱罪,连想都没想,脱口道:“说我通敌叛国,要造反!”
虎子再一次无辜地吃了一记他的白眼,心中怒火滔天。
“哎呦呦,这么大的罪名,你都敢扣给柳大人,你这也……”沈安风看着虎子啧啧叫道,恨铁不成钢地摇着脑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整个汴梁,谁不知道我们柳大人爱惜百姓,守公守法,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一旁的柳琮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说罢,趁人不备,沈安风悄悄给陆之漓使眼色,陆之漓心领神会,伸手点了虎子一下。
能开口说话的虎子立即跟泄闸似的喷涌而出:“他怎么干不了这种事了,他私自接触蛮人,还不知道安的什么居心,现在又克扣北蛮进贡给燕太后的贡品,证据确凿,难道还是我冤枉他?”
这段话虎子早在肚子里翻来覆去滚了十几遍了,所以骤然恢复说话功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并且一气呵成。
说完话的虎子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能说话的真相,疑惑地看了看陆之漓。而陆之漓却还是方才的模样,一脸漠然,看也不看他。
“段小将军几时见我与蛮人来往了,这实在是无证之罪。”柳琮反驳。
“柳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穿着怪异的人和你来往密切,你们还一起出入风月场所,不止一次。你怎么解释?”
他们来往接触一直都很小心,柳琮没想到他能亲眼看到,心里咯噔一声,一时没答上来。
沈安风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道:“柳大人,你看他这么误会你,你不要替自己辩白吗?”
柳琮:“清者自清,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分明就是自认理亏,说不出来话来了吧!”,虎子针锋相对。
好样的,干得好!沈安风没想到虎子这么上道,心里大喜。
“那是奉命运送贡品的蛮族使者,我作为本地知县,对其招待一番,以示我大晋礼仪,有什么不对吗?”
“接待使者,尽显大晋之礼恐怕还轮不到柳大人您吧!我奉劝您一句,想要清白,就别干那些越俎代庖,让人误会的事!自己那仨瓜俩枣的麻烦事管过来了吗,去操那个闲心!”
沈安风忙搅混水,“人柳大人为人热情,不过是好心,你何必这么说。”
“他好心?他分明是拿了好处,与那人狼狈为奸,不知暗地里谋划些什么!”
“我如何谋划?我一心为民,衷心大晋,难道谋划着去造反不成?段小将军,你这么污蔑我,是何居心?只怕你是借着办公事的理由,针对下官!”
“你那些贼心烂肺,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眼见着这两人朝着泼妇骂街的走向越跑越偏,说的话没有半分重点,沈安风终于不再和稀泥,出言将话题拉回正轨,“咳咳咳……怎么说话呢,人家柳大人一心为民那是有目共睹的,怎么到你这里成了别有用心了?我才听华榕寺的主持说,柳大人经常去他庙里烧香,保佑国泰民安呢!”
虎子呸道:“他哪里是去保佑国泰民安,他不去祸国殃民就不错了!去个破寺庙有什么用,有本事他捐个大佛啊!”
沈安风忙帮腔:“人家柳大人确实捐了座金佛啊!对了,住持还嘱咐我要好好谢谢柳大人呢!柳大人为官清廉,也不知道攒了多久才捐出一座金佛来。”
“狗屁为官清廉,多半是克扣老百姓来的,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昧良心的勾当。就你这来路不正的脏款,还敢拿到佛祖他老人家跟前碍眼?保佑你官场失意,人生无意,这辈子倒霉运!”
这诅咒太恶毒了,柳琮气得脸红脖子粗:“谁昧良心赚黑心钱了?佛像是老家伙自己铸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放你的狗屁,那破庙有几个人去拜,香火钱都没几个,他哪来的钱去铸金佛?”
“因为那老家伙私自动了我送去的黄金,将它们都融了!”
“你个芝麻大的官攒几辈子才能送去那么多金子,还说没赚黑心钱?”虎子步步紧逼。
“我不过是扣下了几件北蛮送过来的贡品……”
“你扣贡品……”,虎子脸上显出喜色,转身对沈安风道:“安风,他招了!”
柳琮:……
不知什么情况的柳大人黑着脸僵在原地,看着沈安风和虎子两人击了个掌,满脸得意。
沈安风搓搓手,抱歉道:“不好意思了,柳大人。你想要的证据我暂时拿不出来,不过你既然都招了,证不证据的也没什么所谓了吧?”
柳琮这回是真明白了,这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是给自己下套啊!他自认为深谙世故,城府极深,没想到被两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摆了一道。
其实从虎子要证据,而沈安风避而不答的时候,他就隐约明白了什么。后来被陆之漓点穴,听了几句沈安风的搅混水,便彻底明白了他想要干什么,于是后面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沈安风事先要做什么,陆之漓和虎子都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败在你们两个的手上!”柳琮愤恨地对着三个人说。
三人相视,彼此心领神会:他们并没有用多大的手段,对于柳琮这样久经官场,深谙世故的老手来说,几乎是拙劣的。可就是这样稚嫩拙劣的手段,扳倒了伪装多年的老狐狸。
所以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句话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