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黑巷
三七姑姑2020-12-25 18:342,972

  街道上空无一人,那条幽长的窄巷在黑暗里显得格外长,长得似乎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头了。四周一片漆黑,甚至没有一户人家里能透点灯火出来。因为整条巷子空无一户,只在最里头住着一户人家,而那户人家似乎也是空荡荡的,早就没有人居住了。

  这条巷子太窄了,窄到连月光也倾不下来,这里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一条窄巷。柳芊芊走在里头,觉得自己都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一个人的身影在街上显得步履匆匆,在黑夜的浸润下,只觉得格外寂寥与形单影只。她焦急,也恐惧,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惧怕来自于何处,只是隐隐觉得,前面好像有什么事会突然发生,并且她预感到那件事定是不好的。

  她脚步渐渐急了起来,敲出一阵急促的踢踢踏踏的响动。这阵脚步愈渐急起来,终于成了凌乱的奔跑,慌忙地不知奔向何处。

  柳芊芊发疯般狂奔了起来,几乎是一脚跌撞进那个深不见底的黑夜里。

  她终于停了下来,呼吸凌乱。一扇木门摊开在眼前,柳芊芊轻轻一推门便开了。走进院子里,和巷子一样黑,但是她进到这里却莫名安下心来。好像这里如她而言,是落花转泥,倦鸟归栖——总像是番归属。

  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走进院子里唯一一间屋子。屋子里也是漆黑一片,同院子外、巷子里,似乎都没有什么分别。柳芊芊摸索着,点亮一支蜡烛,房间里顿时亮起来,只是这烛火昏黄,充填在这间只有一个人的小屋里,更添得寂寥罢了。

  她四处看了看,即便在这里,周遭也没有一个人。她安静地坐下来,听空荡荡的房间里自己心跳的喘息,一下,两下……等到蜡烛快燃去一半,蜡滴眼泪般地堆成小山,她的心跳仿佛也停了。

  孤火摇曳,万籁俱静。

  柳芊芊突然“砰”地一声站起,突然开始在屋子里翻找些什么,状态有些疯癫。没一会儿,屋子里的东西,已经给她翻了个乱七八糟。

  她莫名烦躁起来,坐也坐不住了,在屋里转了好几圈,还不时望一眼屋外黑漆漆的夜。

  时间开始无声地流,流进夜里。柳芊芊也平静下来,不再像之前一样烦躁得坐立不安,只是心里空洞洞的,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她回头一瞥,这才注意到书桌上放了个信封——它被一只木盒子压着,只露出一角,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被忽略。

  柳芊芊打开盒子——她的手有些发抖,自己也觉得可笑,为何会突然这么慌乱?盒子里躺着一块柳叶形的玉佩,上头坠着一根红绳。那玉佩本该是一对,可现在却只有一只。

  她顿时觉得像是有人在她头上用力砸了一锤,突然天旋地转起来,心中的某个预料似乎早已尘埃落定。

  即便早有预料,可它落下来,也实在太沉重了。

  她拿信封的手开始颤抖,哆哆嗦嗦的,费了好大番功夫才拆开。

  信上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可信里的内容却是陌生的,让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人拿刀抵在他脖子上,逼他写了这样一封信——

  “芊芊亲启,见字如晤:

  毁约弃誓,深感惭愧,故无颜相见,唯留书一封,尽抒吾意。

  自来有“门当户对”一说,也知于我而言,自是高攀于你,而你我二人却不因此介怀,只因你我二人心意相通,世间无二。你待我用情至深,我亦对你付诸承诺。

  可细下想来,是我们年少无知,冲动轻狂了。牛郎织女、山伯英台,哪个不是爱得情真意切,却又落得凄惨悲戚。世人都愿白首偕老,可哪知这不过是一场梦中月、镜中花而已。

  梦醒镜碎,方知一切皆空。

  我不愿见你落下如此地步,况且你我之间阻隔重重,又远不及此,故而忍痛离去。

  望往事于你如云烟,回首消散,不着痕迹。于我,是深入骨血的烙印,此生铭记。我必将余生为此耿怀,即便梦里也不得安生,全算作对我的惩罚。

  愿一切安好

  焕轻书。”

  柳芊芊看完后紧紧攥着那封信,像被人点了穴一般静站着一动不动。半晌,突然冷笑一声,将信揉成一团,放在烛火上。

  火焰骤然跃起,撩起半张纸,顷刻间,便化作黑色的薄薄的一片。此时若有风吹过,必将零散如烟。

  她不免想起他在信上说的那句话——“ 望往事于你如云烟,回首消散,不着痕迹。”她嗤笑一声,觉得真可笑。

  他居然这么自私,自私到连个念想也不肯给她留下。牛郎织女、山伯英台好歹留了一段佳话,可他们算什么,往事如烟吗?

  她觉得自己可以跨过一切朝他靠近,纵使银河相拦、生死相隔,也无所畏。没想到却是他怕了,远远地逃开,只留给她一句——“往事如烟”。

  蜡烛还在燃着,烛泪潸然而下,流都流不完。可她的泪落尽了,淌在面颊上,滴在衣襟里,润开一片涟漪。

  柳芊芊迎着漆黑走出来,不似方才,狭窄的巷子此刻终于落进了月光。可一片幽黑之中仍旧不见他物,只有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

  何千姑正举着巴掌大的油灯,猫着腰贼眉鼠眼地穿梭在院子里,貌似在找什么东西。他一会儿弯腰举着灯,左右打量打量;一会儿将灯抬到头顶,伸手左右扒拉。远远瞧着,就像一只尿急憋得上蹿下跳的萤火虫,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方便。

  何千姑急得抓耳挠腮,他此时的焦躁,不亚于那只找不到茅厕的萤火虫。到处翻找,只恨不得连耗子窝都给他掘开,再拿灯照个底朝天才好。

  要说何千姑为何大半夜,做这档子叫人匪夷所思的事,其实也不难理解。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怪柳家那个作天作地的大小姐——柳芊芊。这柳小姐简直不知道属什么的,拿胳膊粗的铁链子都拴不住,不知道怎么还是叫她给跑了。

  她跑了倒不要紧,要紧的是别连累他家大壮啊!

  大壮奉柳琮之命看着柳芊芊,结果没看住,叫人给跑了。这要让柳琮知道了那还得了,大壮免不了得受顿罚,搞不好还要挨打。

  想到这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柳芊芊一拍屁股溜了,可怜大壮替她背黑锅,不是欺负人嘛!

  俩人在厨房吃完面后,时光正好,气氛正妙。就连一向直得堪比旗杆子的何千姑也突然开窍,提出天黑不放心大壮一个人回去,要送她才好。

  眼瞧着月黑风高,月光薄纱般铺在石板小路上,蝉声齐鸣,更显得这夜色格外深,格外静。送心上人回房,对何千姑而言,乃是重大的突破。就好像从不开口说话的孩子,某一天突然开口喊了声“亲爹”。当他开口说出那句——“我送你回去吧!”时,简直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那是一种赤手空拳面对歹徒时的勇气,恐惧与期待交织,紧张与兴奋并融。最关键的是,他打赢了,因为大壮的下一句话是——“好的”。

  这两个字蹦出,何千姑觉得自己身后的那束光正在冉冉而生,灿烂到可匹敌晨阳,普照万物。

  气氛烘托至此,天时地利人和俱全,五行运转正常,何千姑和大壮并肩而行,一路上难免擦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当何千姑觉得大壮的手似有若无地撞在自己手背上的时候,他几乎要牵起她的手,然后坦诚自己的心意。可他那点针眼大的胆子早在说那句话时就用

  光了,暗暗搓搓了好久,终于忍下了冲动。

  最终结局就是将大壮送回屋后,依依不舍地还没走几步呢,就听见大壮“哐啷”一声破门而出,扯着洪钟般的嗓门吼道:“小姐跑了!”

  如此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时运不济,都是自己磨出来的。

  何千姑赶紧跑过去捂住她的嘴,免得她一喊在把人招来。他贴心地安慰了几句,叫大壮留下来看守,自己先跑出去找人。于是乎就成了现在这幅样子:一边活像做贼似的寻人,一边暗暗在心里骂娘,还要抽空暗暗懊悔自己的怂胆。沿着院子跑了几圈,鬼影子没见着一个,气急败坏地踢了旁边的草堆一脚。这一踢不要紧,一脚踢出个大活人,直挺挺朝自己栽过来。

  何千姑“妈呀!”一声,还没来得及跑开,先习惯性地伸手接住。他原本就模样清秀,此时居然有些“花容失色”的影子。在触及到来人尚有体温后,何千姑高高飘扬的心落了下来,只是尚未落地,看清楚那人的脸后,再一次腾云而上。被他一脚踢出来的人,正是他苦苦找了好久的柳芊芊。

  果然,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这场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何千姑抚抚自己的胸口,给那颗饱受惊吓的心一点儿安慰。

继续阅读:第四十章 焕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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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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