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罕思索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那三个人，送他们去见天神啊！”
“我先送你去见天神！”，柳琮气得抄起杯子就想砸过去，想了想最后还是磕在了桌子上：“三个人无缘无故死在我这里，你怕人查不到我头上是不是！里头有一个还是段大将军的义子，他死了，你叫我怎么交代？”
达罕满不在乎地嗤一声，胡子跟着一动，可谓细致到毫发地表达不屑。
“那又如何？我随便带一万大军，就能踏平了这地方，谁能说什么？”
“当然不会说什么，段庆洪动动指头就能平了你那一万大军，顺带打回你那北蛮老家，你信不信？”
达罕自然不信，悠闲地找地方坐下，还相当不见外地端起柳琮刚煮好的茶，抿了一口：“啧，真苦，搞不懂你们怎么喜欢喝这种东西。”
“还有，你要灭口，麻烦也找几个靠谱的行不行？那可是段小将军，是吃素的吗？您自己看看您这几位，简直就是给人送去抡的，被人串得跟个麻雀似的送回来，这是去杀人啊？还不够给我添堵的！”
看到堆在墙角的那一串，柳琮就觉得一阵胃疼。
“我可告诉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还真把自己当蛮人的王了？以为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都得听你的了？你可别忘了，这里是中原，不是你那满地喝沙子的北蛮，我求求您凡事三思好吗？再说了，就算……”
就算在北蛮那鬼地方，也轮不上你说话啊！
柳琮越说越激动，一时间忘了达罕沉得越来越黑的脸。直到他瞪着活牛似的眼望过来，柳琮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有点不要命了。
“我早晚有一天会是王！”
此时的达罕怒目圆睁，再配合一脸茂盛的胡须，像极了茹毛饮血的野兽，那眼神简直恨不得能把自己生吞了。
柳琮被瞪得打个激灵。
“是是是！不过现在不还没到那一天吗？可为了成事，不就得能忍吗？你这个时候贸然行动，若是出了岔子，咱们满盘皆输啊，之前做的不都白费了嘛！”
大约是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达罕不再反驳，牛眼也小了一圈。
“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只有我能帮你，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所以以后再有什么动作，麻烦你能不能先跟我商量商量，不要擅自行动？你知道他们今天几个人过来，还说什么半道上抓了几个小贼。抓贼怎么不去送官，带到我府上是什么意思！摆明了就是在给我立下马威！”
说到这儿，又想到刚才自己居然被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摆了一道，越发窝火。
“你是说他们在怀疑你？”
“很有可能。可咱们几乎连面都没见过，一直都是林渐从中传达，行事也很小心，他们是怎么怀疑上的呢……”
墙角几人同时感到一阵寒光打在自己身上，立马正襟危立，拼命摇头。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突然，他脑中突然闪过一张脸。“林渐”，林渐立即上前，“去给我查段忆身边那小子。”
他的脸阴沉下来，眼中闪过几分狠戾。“我倒要看看，这小子究竟是什么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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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风现在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把身边小乳猪的嘴巴缝上，再找个麻袋套住，丢到江边去揍一顿。
“果然果然，这柳琮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善人，这么快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我早觉得他有问题，居然真的有问题！”
沈安风翻个白眼：上次是谁说的看着不像有问题了？
“他也太狠了，居然找人来杀我们！好在没给他得手，不过他这一次失败了，会不会还有下一次啊？下毒、绑架、暗杀……安风，你可要小心啊，不是每一次遇到危险我都在的。”
“不用啊，您操自己的心就行，不用管我。”
“哼，狗咬吕洞宾！不过话说回来了，就算抓了那些人，怎么就确定一定是柳琮派的呢？还有华榕寺，咱们进去看了一圈，不也什么都没发现吗？”
“我也没说那人就是柳琮派来的啊。”
虎子和陆之漓同时看向他，沈安风接上陆之漓的眼光，有些难为情：“呃……别都这么看着我啊。”
“有话快说，别绕弯子！”陆之漓可没兴趣听他在这儿故弄玄虚，不客气地质问。
“好，我说！”沈安风头一回不装神弄鬼，“既然柳琮知道段小将军来这儿查某个案子，而且他也清楚这件事跟自己有关系，那他何必要多此一举地耍这一招呢？岂不是暴露得更快？”
“我要是他现在就会老老实实待着，什么都不做，以洗脱嫌疑。必要的话还会协助段小将军你，寻找真相。至于真相，那就太容易了，只要有钱有势，找个替死鬼还不容易？”
“你是说柳琮很有可能借口帮我，然后以权谋私，找个替罪羊？”
沈安风点点头，“而且这个替罪羊不用别人，就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他突然冷笑一声，“朋友，不就是用来背叛的吗？在一条船上的人，有时候并不是为了能同舟共济。必要的时候，大可将其一脚踢下去，换得整条船的平衡，岂不是很划算？”
陆之漓看向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那句“朋友，不就是用来背叛的吗？”，针一般刺进心里，让她不住打个哆嗦。
虎子也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他：“安风，我好像突然不认识你了。你怎么会这么说，你这个样子……好可怕。”
沈安风大笑起来，冲他做个鬼脸：“这样可怕吗？哈哈哈哈，我就是站在柳琮的角度上这么说的，你不知道，要想明白一个人的想法，首先得变成这个人！”
“我还还以为你鬼附身了呢！不过你说的有道理，像柳琮那么卑鄙的人，不是没可能干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哈？但照你这么说，他现在还有一个同伙，那咱们上哪儿找这个同伙呢？”
沈安风耸耸肩：“找到啦！不然你以为今天来取你狗命的会是谁？”
“找到了！谁啊，在哪？”
“来你过来，隔墙有耳，我悄悄说给你。”虎子乖乖的凑过去。
沈安风不知道跟他叽里咕噜地说了什么，虎子满脸兴奋：“好，我这就去看着他！”他撸撸袖子，干劲十足。
“还真没看出来啊，这小子看着窝窝囊囊的，一副没脑子的样子，居然这么有心机，还要来杀我！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敢动我？反了天了！”
“先别冲动啊，暴露了就不好了。”
“你放心，我暗中观察，绝不暴露！”
等虎子风风火火走了以后，陆之漓问他：“你和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沈安风一脸坏笑：“何千姑。”
陆之漓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才想起来这就是上次在客栈见到的那位，之前好像还尾随自己来着，后来被当街揍了一顿。
她脸上闪过不可思议：“就是他吗？”
沈安风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大笑：“你也信啊？我随口胡诌的，骗他的！”
谁让他那么没眼色，站着这么多余也还不快滚！
陆之漓无语，觉得这人真是无聊透顶。
“不过我知道那个人是谁倒不假。”
“那你怎么不告诉他？”
“还不到时候，现在说了怕打草惊蛇。况且……”况且何千姑那个大傻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进了贼窝，喜滋滋以为自己捡了多大的便宜。他需要有人保证他的安全。
“和谁都不能说吗？”不知道为什么，陆之漓竟有些失望。
“也没必要，知道的人多了反而不好。”沈安风说，“况且，现在一切未知，我不能让人陪着我去冒险。尤其是你……我不想你遇到危险。”
陆之漓心头一动，为了不被察觉出来，只好用惯用的气急败坏来掩饰。“你先管好自己，别一天到晚地瞎操心。”
“嗳，知道了！”沈安风应一声，故作神秘地凑到陆之漓身边：“为了让我少操点心，姐姐是不是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今天的事虽然没什么影响，但我怕他们还会搞出别的。所以，姐姐现在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不放心，不如搬来我这里吧？有什么事，我可以保护你。”
虽然知道他没别的意思，况且他小的时候俩人还在一张床上睡过，可脸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谁用你保护，我还怕你连累我！”
“别啊，姐姐！我现在很厉害的！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还长得这么花容月貌，万一遇到危险……啧啧啧，太可怕了！”
陆之漓作势要打他，沈安风一把抓住她的手，正视着他，用一种异常正经的语气说道：“听我说，姐姐。我真的很担心你，而且我现在有这个能力去保护你了。你相信我，好吗？”
天上的太阳依旧灿烂得灼眼，云一朵朵散在空中，她却像被什么遮了眼，一切都变得模糊。心也变得轻飘飘的，任街上繁杂喧嚣，也成了一片茫茫旷野。唯有他的声音落在上面，砸得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