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吴寒雪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等着李馥禹赶紧回来,听他怎么说。一看到李馥禹,赶忙问:“怎么样了大人,江忱怎么说?”
李馥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拎起桌上的茶猛灌了两口:“快别提了,江忱那个老狐狸,果然狡猾,都成了精了!”
李馥禹原本打算将此事一推二五六。反正那天那么多人可都看着呢,是段将军和你江大人两人不对付,可以一点不关我的事!只要自己从中周旋一番,让那俩人去斗,他只用隔山观虎斗,总之碍不着自己的事就得了。谁料江忱临时改口,自己倒成了个妄加揣测的心计小人,落的一身不是。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吴寒雪急着问。
“那还能怎么办?路不是给你指好了吗,顺着这条道儿往下走就是了呗。咦?我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你说江忱那孙子是不是框我来呢!”
吴寒雪给了个眼神,叫他自己体会。
什么叫跟个大人不如猪!就跟着这样的头儿,能有好下场还见鬼了,只怕到时候卖了自己还得搭一个你!
吴寒雪只觉得,自己才是上了贼船的那个。
低矮的灌木围在四周,入眼皆是一片翠绿,不时有微风穿林而过,绕过两座孤零零的坟头,多少年也不停歇。树叶婆娑摇摆,光影交错,远处的山峰缄默不语。清晨第一缕炊烟升起,连着天地,皆是一片茫茫。
谢霖站在两座坟前。一年没有来了,坟上的草足足长了两尺高。
他不带任何祭品,也不说话,因为没有什么可说的,说什么也都是枉然。人已经去了,天大地大,能说给谁听?
或许他会有一个贤惠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孩子,有一个温馨的家。但是这一切现在都不在了,消失在那个漆黑的夜晚,燃尽在硝烟之中,血与泪俱化为糠粉。
她们死在了那天晚上,他也已经死了。如今的谢霖不过一具行走在天地的傀儡,随着前尘往事一起葬送在往昔。
既称尘缘,便似喧嚣,来而复往,不可追矣。
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他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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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最近上山上的越发勤了,似乎为了夯实与沈安风的友谊,隔三差五就跑来慰问一番。不过他好像是挑头担子一头热,沈安风压根不愿意搭理他。
陆之漓对此倒是没有意见,虽然她一直觉得沈安风吵,再添个小胖子,俩人加一块儿,顿时觉得自己足足养了一山洞的乌鸦在齐声嘶鸣。
她每天看着沈安风和虎子两人拌嘴打闹的模样,心里居然升起一股欣慰——这才是这个年龄大的孩子,应有的模样。
那孩子自从住到山上,就跟着自己与世隔绝了,身边也没个同龄人,他又是个耐不住寂寞的,还真怕给憋出个好歹。来了个小胖子,虽然烦人了点,也总归是聊胜于无。
陆之漓虽然嘴上不说,行为上也不大能看得出来,但是心里对沈安风多少还是在意的。
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他确实给了她太多意想不到,有好多次都是往自己心坎上捂。她有时候甚至觉得,当初捡了这孩子回来,于人于己,都是种幸运。
不过这些都无关痛痒,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那件事。
周茂天一死,那东西该这么拿出来呢?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件事一想起来,由不得陆之漓一通忧愁。
沈安风可没有她那样的忧虑,他现在只发愁自己该怎样摆脱那个小胖子。
“小乳猪,我跟你说别跟着我,小心我烤了你!”沈安风冲着跟屁虫一样跟在自己后头的虎子,威胁道。
“我都跟二毛他们说好了,你就去吧!”虎子丝毫不为所动,依旧跟在他后面,甩也甩不掉。
“谁爱去谁去,我回去跟我仙女姐姐睡觉呢,谁闲的没事干去扒人家坟头!”
“睡觉?”
望着小胖子一脸想入非非的猥琐,沈安风瞪他一眼,补充道:“你省着点用你那刻苦钻研、刨根问底的精神。就字面意思,睡觉!”
这也怨不得沈安风懒得理他,因为那小胖子来找他,就没干过什么正经事。虽然他本人也不是什么正派人物,可偷个鸡,掏个鸟已经已经算是出了圈了。直到遇见这小胖子,沈安风觉得就自己的品行作风,足够写进书本里当范本,再歌功颂德好几年的了。
小胖子先是跟人吹牛,说能让母鸡立地变成火鸡。沈安风本来还觉得挺神奇,跟过去一看,原来这货是在鸡尾巴后栓了俩炮仗。炮仗一着就燃着了尾巴,这下的确是成了“火鸡”了,可没把鸡下个半死。一只弱不禁风的母鸡,愣是给激出了千里马的潜质,还是会飞的飞马,虽然……离地的高度只够得着村东头那间茅房的门。
老太太正方便呢,冷不防扑棱过来只鸡,尾巴还起火了,吓得她拎起裤子就跑。路还没看清就一头撞在柱子上,磕掉了两颗门牙。人家老太太本身也不剩几颗牙了,说话也含糊,再豁了两颗牙,说话漏风,张嘴就能听见喘气儿,一吸一呼犹如拉风箱。
再说那只鸡,经此一番折腾,算是落了阴影。食儿也不吃了,蛋也不下了,没几天便郁郁而终,驾鹤西去了。
两家人集体去告状,气得小胖子他爹拿着扫帚满村撵着他打,后来还借他在洞里躲了两天。
再不用说下河捞鲤鱼上树捅蜂窝,把刚下的鸡蛋塞回鸡肚子里,拿着蝎子跟毒蛇以毒攻毒……总之倒霉事一箩筐,简直就是个别出心裁的二傻子,跟他待久了,正常人都得疯。
谁知小胖子长了教训还不知收敛,这回玩得更绝,大半夜要去扒坟,说是去盗藏宝图,好回来发财升官。
沈安风真想拿个大砍刀剖开这货的脑袋,看看里头装得到底是什么!当时怎么就那么想不开,说跟这货交朋友呢!
小胖子自视也是一方老大,出来混,江湖义气不能丢,上哪都带着他。不去还不行,操着一口驴头不对马嘴的大道理,老和尚念经似的围着你转,烦也能烦死。
“还是不是兄弟了?是兄弟就跟我去!”
“你是不是害怕呀?没事,有我罩着,看谁敢欺负你!”
“所谓上阵父子兵,挖坟亲兄弟,你不去,我跟断了条胳膊腿一样,行动不方便呐!”
……
“找你的亲兄弟去,别来烦我!”沈安风忍无可忍。
“我可跟你说,据说那宝藏可是不少,挖到了咱哥几个平分。看我仗义不,啥都想着你?”
“吃核桃酥怎么不想着我啊?”
“……咳咳!有钱了想吃啥没有,还差你两口核桃酥?”
“滚,不稀罕!”
“我听我爹说了,那是大将军的墓,不少宝贝呢!”
“滚蛋!”
“那可是跟先帝一块儿打过仗的,叫啥来着……解……解千仇!”
“一边去!慢着、啥解……解千仇?”
小胖子不知道自己刚说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有些懵懵的:“解千仇啊!应该是叫这名儿吧?我爹说了,那可是前朝的大将军,他的墓,一定有不少……”
“走!”沈安风一拍桌子,拍板定了。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阴风阵阵,山里的邪风四处乱撞,刮得烛火飘忽不定,隐隐约约还听见几声狼叫……”小胖子平时肚里没几两墨水,这会儿倒是文思如泉涌,照着话本念得不亦乐乎。
“小乳猪!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掐死你!”沈安风怒嚎。
其实根本什么都没有,此时天色尚早,连打灯都用不着,远远能看见立在那的几座枯坟。坟头上站着几只乌鸦,见人来了也不怕,自顾溜达。溜达到路中央也不让路,架在那跟人对眼,颇有土匪路霸的气质。
后来还是沈安风出面,见到同类,三分薄面还是要给的。乌鸦悠悠地晃到路边,大爷似的一条腿半曲,一条腿伸的老长,仰着头看这些两条腿没毛的怪物们走过去。
念了一会儿,小胖子觉得这跟话本里说的差了太多,赶紧给自己添点戏,自己亲自上场,讲起了故事。那画面描述得生动形象,自己还带配音的,想不声临其境都不行,本来挺正常的气氛愣是给他说成了午夜鬼事。
沈安风觉得自己汗毛都有些不服帖。其余几个人也跟着抗议,跳过去捂他的嘴。
“小乳猪,赶紧给我闭嘴!到地方了,那将军坟在哪呢?”
小胖子左右看看,最后伸手指了个坟头,点了一下:“就那个!”
沈安风循着小胖子伸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左右看看也瞧不出那座坟与别的有什么不同。
“你确定?”
“你看别的坟头都长草,就那座坟头开花!”虎子信誓旦旦地说。
沈安风一眼望过去……还真是!
其他坟堆上清一色长满了杂草,就这座坟头上开了朵小红花,在空中风骚地随风摇摆,颇为妖娆。
难不成将军坟土质不一样,能长出这般美艳的小红花,是朝着牛粪发展的?
可饶是那朵小红花开得再妖艳,也架不住小胖子鬼扯。
果然,小胖子见众人都围着那座坟头左瞧右看的时候,捂住嘴偷笑。
沈安风狠狠地瞪他一眼,他那快扯到后耳根的笑霎时僵在脸上:“好了好了,我胡说的。不过确实是那座坟没错,我爹说了,那座坟下头有个小口,你们来看!”
沈安风跟过去过去,果然见坟前立碑的地方长了片杂草,被小胖子一扒开,就能看见个四四方方的小孔。
那四四方方的小孔,约莫能伸进去成年人的一条胳膊。周围都是用砖头砌的,那种砖头不是那种寻常人家盖房用的青砖红瓦,是一种看起来很结实的石砖,隐约还能看见雕着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