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乳猪,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从这儿进去的!”
“当然不是,这么大点地方怎么能进去人呢?”
“那我们从哪儿进?”
“这个,我也不知道……”小胖子嗫嚅着。
沈安风:干脆刨个坟把这小胖子塞进去算了,省的白跑一趟!
“你信不信我让你亲自下去问问那位将军啊?”
“别别别别别!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爹也没告诉过我啊!你想啊,要真那么好进,藏宝图不早给人拿走了,还轮得到咱们?”
“那你大半夜把我们叫出来干嘛,陪你这遛魂儿呢!”沈安风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埋了。
“找藏宝图啊,我带你们来开创一项伟大事业,咱们可是千古第一人!”
千古第一个盗墓却找不到门的人。
“要不干脆把这坟给刨开吧?”旁边一个胆大不怕死的提议道。
“你们以为这是个土包吗?那可是将军待的地方,能让你刨开?再说了,你以为就你知道。早有人挖开看过了,里头就一副空棺材,是个衣冠冢。那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墓在地底下呢,不过没人找到过。”
沈安风四下看了看,发觉这座墓确实和别的不大一样。他突然意识到,小胖子那一番玩笑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那朵开在坟头上的花,叫做蚀阴花。
顾名思义此花喜阴不喜阳,一般生长于阴冷湿润的地方,而且不能长时间照射太阳。这地方虽是一片坟地,却并不阴森,阳关灿烂,日照充足。似乎是个荒弃的坟场,长满了杂草,应该少有人问津。所以坟堆的土壤经年暴晒,干得有些龟裂,没道理这样的坟堆上会长着一朵蚀阴花。
沈安风伸手抓起一把土,在手上捻了捻,有些潮湿。墓穴边长了棵歪脖子树,巨大的枝干恰好落下来,荫了一片天。
“小乳猪,你说这坟曾经被人挖过,什么时候的事?”
“那早了!我爹说他年轻那会儿就听过藏宝图的传言,那时候就有人挖。”
“最近也有人吗?”
“应该没有了吧?谁那么缺心眼儿,都知道挖了也没用,还费那个闲工夫?”
可这些土壤还是湿润的,明显是不久前从里面翻上来的新土。既然没有人挖过,那这些原本盖在下面的土,到底是怎么跑到外头来的?
他们几个人围着坟头一通摸索,恨不得每块草皮都翻出个三尺厚。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没有哪个躲得了他们的毒手。要不是那群乌鸦飞得快,估计毛都能给薅秃噜了。可就这么一番折腾,愣是没叫他们找出什么动静。
沈安风趴在那个小口跟前看了又看,如果那座坟是被人动过的,时间大概也已经过去很久了,要不然没那么快又长出朵花。可小口周边的杂草分明不是一时片刻长成的,难道挖坟的人偏偏忽视这一角吗?
沈安风盯着那个小孔,小孔四周都砌着方方正正的石砖,石砖上雕着花纹……
他猛然发现其中一块石砖是镂空的,刻的花纹好像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手上还托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没有刻出来,只留了个小洞。他盯着那个小洞出神,忽然觉得它的轮廓有些眼熟。
沈安风半信半疑地掏出脖子上的挂坠,那是个类似于鼎的形状,他将它贴在小洞上,居然出乎意料的契合,毫不费力便嵌在了里头,就好像它原本就是从上面抠出的一部分。
当坠子契合进小孔的那一刻,小孔周围的石砖慢慢向外扩大、向下延伸。万千块石砖折叠舒展般层层排开,最后赫然出现了一条直通向下的石阶。
刚才只有胳膊大的洞,此时完全可由一个成年男子毫不费力地穿过。
看得众人俱是一脸震惊,一片哑然,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发出一声划破长空的尖叫。
几个人激动得抱作一团,虎子更是激动得恨不得立刻心供灵台,对着自己祖宗磕上几个响头。刚还念着祖宗保佑,没想到这么快就显灵了,果然心诚则灵!
他宛如看见了堆成山的金元宝在向自己招手。
“快,下去看看!我的天,居然真成了,要发大财了!”虎子激动得要往下跳。
沈安风拦住他,第一个下去,打开火折子开路,虎子一帮人紧随在后,也跟着进去了。
从上面看的时候这里头黑洞洞的,以为能有多深,没想到走了几步就到底了。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儿,入目皆是浓稠的黑暗,唯有安风手中的火折子照出了一片小小的光亮。
沈安风四下照了照,发现这是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小道,两面都是石砖砌的墙,与外头小洞上的石砖一样,只是没有刻上花纹。他朝前望了一眼,看不出有多远才能走到头。那条路太长了,他甚至觉得一辈子都不会走到头。
小胖子在上头嚷得最欢,这会儿到了地下,看着周围黑洞洞的,一点光都没有,再联想到自己看过的那些话本,什么活见鬼呀、鬼附身啊……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奇形怪状,但都有个共同点——吓人!
他不由得想出来了一身冷汗,双手抓着沈安风的衣服不肯撒手。但凡听到点什么动静,就能呲里哇啦叫个没完。
沈安风本来没事的,经他这么一惊一乍地叫唤,活给吓得心脏骤停,恨不能一巴掌给他拍晕过去。
他越想越奇怪,这既然是个墓,为什么走了这么久都不见一具棺材,连个尸体骷髅都没有?再者说了,谁会将自己的墓设计成这个鬼样子,怕自己死了没处遛弯吗?
记得以前听爷爷讲过风水,虽然不是太了解,但多少知道人死后都会找个山清水秀,风水极佳的地方修坟建墓。而且墓主人又是个大将军,他会这么不讲究地随便找个地方就把自己给埋了吗?
风水讲究“得水为上,藏风次之”,但那地方别说山水了,连个臭水沟都没有啊!一个威风凛凛的前朝将军,死后竟会葬在这种地方吗?
又往前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被一面巨大的石墙给拦住了去路。
沈安风拿着火折子上下打量了一圈,发现石墙右下角有个小洞,跟大户人家后院的狗洞差不多大。他四下里瞧了瞧,这个“狗洞”果然是进去的唯一通道。
这那将军莫不是属狗的,怎么净钻狗洞,上头有个洞还不够,又来一个!
后来发现,这将军就算不属狗,也差不远了。
从狗洞钻进去以后,就得一直保持四肢跪地、土狗爬行的姿势前进了。好在这条道没有刚才的那么长,几个人爬了不一会儿就到头了。
小胖子好不容易能直起腰,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这一路,他觉得自己好容易养出的白花膘都掉了一层。
“可累死我了!盗个墓也太不容易了,走这么老半天,怎么没见到棺材呢?安风,安风!人呢?别走太远啊,这儿太黑了,我、有点……怕,哎、哎!你在那看啥呢?”
从洞里爬出来后,便是豁然开朗,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现在一看,这地方果然是个墓地。这么大的地方,一水的棺材,摆得整整齐齐,横平竖直,不歪不斜,仿佛兵营里训练有素的战士集合整队。看得虎子一阵惊叹,心说大将军就是不一样,摆个棺材都跟排兵布阵似的。
只是、这墓地……好像只有棺材,半点陪葬品也找不见。而且棺材也就是普通的楠木棺材,连个棺椁也没有,有很多已经都腐朽了。
他们翻遍了整个墓穴,就抓了几只耗子,一样值钱的都没有。
这墓地也太怪了,将军不给自己多挖几间房,反倒放了这么多棺材,怕一个不够躺吗?房子少就罢了,一样随葬品都没有,这也太穷了吧。
小胖子还在暗自思量着要不要撬开棺材看看,正在跟自己针眼大的胆子,同三口闸也关不住的汹汹财迷之意拉扯,两个小人正打得不亦乐乎。沈安风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石壁看——那些花纹又出现了。
上头刻着个身着铠甲站在高台之上的人,浑身散着金光,受万人的敬仰。那像是个将军之类的人胜战归来,接受人民的爱戴。
下一幅还是刚才那个人,只不过退去了坚硬的铠甲,换上了平常的装束,身边挽着一个女子,两人相互依偎,看起来很是恩爱。后来还有几幅画似乎被毁去了,只留下些边角,雩风分辨不出它们想表达什么。
最后一幅画,是一片火海,里面还有几个孩子,各个面目可怖,隔着画沈安风都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与挣扎。一瞬间,那些隐藏在深处的回忆似乎被唤醒了,他赶紧转头,不敢再看下去。
那些残缺不全的壁画,好像描绘了一个人的一生。从万众敬仰,到烈火如狱,人生瞬息万变,根本来不及反应,唯有默默承受。
沈安风打量着整个墓穴,与其说这是个将军墓,倒不如说是个万人冢。世间一直传言解千仇有长生不老之能,为此不惜不择手段逼迫爷爷交出药方。自己远离家乡,连爷爷的尸首都无法好好安葬,隐姓埋名在此,却还是逃不开跟这个人的联系。
他忽然有种预感,觉得这件事恐怕不会到此为止。
“快来看呀!”
正想得出神的沈安风被小胖子突然的一嗓子吓得魂儿出了七窍,接着被拉了个踉跄。“快看快看!”
他勉强压下怒火朝小胖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放棺材的那面墙上有个凹陷的小坑,小坑里头放了个很精致的小盒子。檀香木的盒子上雕满了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