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是不是就是藏宝图?”
“拿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沈安风走过去要去拿盒子。
小胖子不由联想到自己听过的传奇话本——东街那个说书的老头说了,一般这种墓都是设了机关的,随便碰个东西,就会窜出几只箭,被戳个万箭穿心。
没等他开口阻止,沈安风已经拿在了手上。小胖子心里咯噔一下,惊呼一声:“小心!”,便作势抱头伏在地上,顶了一脑门热汗。
沈安风:“……”
沈安风走过去踹一脚他那高高隆起的腚:“喂,小乳猪!干嘛呢,唱戏呢这是?”
小胖子趴在地上的两腿抖得似筛糠,臀部的肥肉也跟着一颤一颤,好像打上沙滩的一层层细浪。
“快帮我数数,我背后插了几只箭?”
沈安风有些哭笑不得:“你要是想,我可以帮你插,想要几只?”
小胖子从地上弹起来,从头到脚将自己摸了个遍,确认身上没有一处窟窿后终于松了口气:“可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命丧于此了!”
沈安风白他一眼,实在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将手上的盒子抛给他。
小胖子打开盒子,两眼直放绿光——里面夜明珠的光射出来,照得半个洞都绿幽幽的,近乎诡异。
一群人顿时全围上来,争抢着要看。小胖子倒还有股当大哥的范儿,恩赐一众小弟挨个瞻仰宝物风采,并许诺回去后大家平分,有福同享,几句话忽悠得一干狗腿子们恨不得拿他当皇帝拜。
沈安风不再理会他们,围着四周打量,视线落在其中一具棺材上。
其他棺材虽然腐朽得破破烂烂,但总归是密封良好,没有打开过,只有那一具不同。他观察到上面有划痕,棺材盖很明显地与棺身错开了一条缝儿。沈安风将火折子凑过去,低头往那条缝儿里看。
“喂!看啥呢?”虎子凑过去。
沈安风正专心致志地打量棺材,里头一片漆黑,他看过去就一阵头皮发麻。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心脏骤停,嗷一嗓子喊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
过来搭话的小胖子被他吓了一跳,两人同时尖叫起来。其他人不明所以,以为他俩看见鬼了,也跟着鬼哭狼嚎起来。一时间,鸡飞狗跳,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安风捡起刚才手抖掉在地上的火折子,周围瞬间又亮了起来,这才看见大家奇形怪状的姿势:有的人抱住头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有的三五成团抱在一起、有的脸贴在墙上面壁思过……最夸张的是小胖子。他刚才被吓得撞翻了棺材盖,此刻正头朝下地半个身子都栽进了棺材里,跟里面的死尸来了个亲密接触。
小胖子一睁眼就看见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吓得一个翻身打挺从棺材里跃出来。动作利索灵活,连沈安风都忍不住惊叹他的好身手。
“啊!”
“行了行了,别喊了!听说活人躺棺材能发大财,你要走运了。”
“真的吗?”小胖子闻言停止尖叫。
“真的,你要发大财了。”沈安风随口敷衍。
他探进棺材里打量:那里头躺着一具尸体,尸身腐烂严重,甚至很多地方能看见白骨,上面还爬满了尸蛆,看得让人反胃。棺材一打开,整个空间飘散着一股腐臭味。而且这里密不透风,气味拢在一起散不出去,更加刺鼻。
他本以为这里应该都是空棺,没想到真的有人埋在这里。他看着面前的尸体,突然在他胸口看见个明晃晃的东西。他伸手将他拔出,是一只箭头,通体泛着银白的光,在这里埋了这么久也不见朽。
他叫来虎子,扯着他的衣摆将上面粘的黏腻腻的东西擦干净,揣进了怀里。
“小乳猪,帮我把其他几个棺材打开看看!”
小胖子正黑着脸猛搓自己的衣服,闻言诧异地盯着沈安风,仿佛自己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你疯了?我不干,谁知道打开会有什么东西,万一有机关呢?”
“你看看这地方寒酸成这样,能设什么机关?你不是来寻宝的吗,来一趟就带个夜明珠回去?”
小胖子鼓着腮帮子,眼球溜溜转了一圈,心里权衡一番,觉得是这个理,便跟着安风打开了其余几具棺材。
那几具棺材里有几具死尸,但更多的是头盔、银枪、马鞍……甚至还有盔甲的碎片。沈安风暗自思索,果然如自己所料,这地方不是将军墓,就是个万人冢。应该是为行军打仗战死沙场的将士们备的,很多人身首异处,尸体都找不到了,便将他们随身的物件放入棺中下葬。
小胖子臊眉耷眼地坐在一边,心想再也不能信沈安风这小子的邪了!棺材开了这么多,半条命都吓没了,谁知道挖出来的净是些破铜烂铁,根本就不值钱!这地方压根就不是什么将军墓,也没有藏宝图,真是白折腾这么一趟!
他一边忿忿地想,一边摸着那颗唯一能给自己安慰的夜明珠。
沈安风将棺材又给移了回去,末了在前方拜了三拜——这些战死沙场的英魂,死后无法魂归故里,还被自己带的一帮人如此惊扰,真是罪过了。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乞求原谅,免得以后走夜路跟他们打照面。
虎子寻宝的希望算是没戏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沈安风他们回去。谁知一行人钻了半天狗洞后,居然发现路被堵死了!方才石壁上的洞被一块大石头挡住,他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几个人只好往回走,但是地道很狭窄,他们一路都是爬过来的,这下连调个头的空间都没了。只能双手撑地,扒拉着往后挪。时不时听见有人大喊:“哎呦,谁踩着我手了?”
“你屁股撞着我脸了!”
“谁放屁了,喷了我一脸?!”
“……”
好一番折腾,才终于从洞里退出来。出来后一个个满身满脸的土,活像刚挖完地道回来的。
这下被彻底困住了,沈安风摸了个遍也没发现能出去的路。知道出不去了,都是一片唉声叹气,个别胆小的已经抽噎着哭上了。
虎子心里堵得厉害,是他提议过来的,却被困死在这。虽然没人抱怨,但他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也跟着沈安风左摸摸、右拍拍,试图寻个出路。
突然,沈安风感到头顶刮过一阵风。
风?这地方四不透风,哪里来的风?
沈安风一喜:既然有风刮进来,就说明一定有出口,而且这出口必然通向外界!
沈安风闭着眼,依着感觉,寻着风口的方向。抬头望去,果然在头顶出看见一个小口。小口不算大,但通过一个人不成问题,更何况是他们这群没长开的孩子。
可这小口在头顶上方,成年男人想要爬上去也要费些力气,更别提他们了。沈安风四处望望,指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口棺材,冲小胖子喊道:“小乳猪,快叫几个人搬个棺材过来,最好摞两层!”
几个孩子合力将棺材移过来,又在上面垫了一个。
沈安风双手合十,不住地鞠躬道歉:“各位将军,多有冒犯,得罪了!等我上去后,一定给诸位多少几炷香!”。然后一指虎子:“小乳猪,你先上,上去后在上面拉人!”
虎子动作也快,沈安风刚说完,他已经一脚踏上了棺材,起跳蹬地,就力攀上了洞口。手掌一撑,便将自己荡了上去。
沈安风看得哑然,惊叹于这小胖子的灵活,更加觉得他颇有成将之才。
小胖子上去后,往洞口探了探,冲沈安风喊:“这底下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见!”
沈安风不理会他,接着道:“大家一个个上去,虎子会在上头拉你们。大家听我说,都不要该怕,上了那个洞只管往下跳就行!”
有个瘦小的男孩儿已经爬了上去,他伸头望了望那黑不见底的洞,身子挨到边上,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磨蹭了半天就是不敢跳。
“你倒是快跳啊!”虎子已经拉了第二个人上去,那地方容不下三个人站着,他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我……我怕!”
“你要是怕,就待在这里,一辈子都别想再出去了!”沈安风厉声道。觉得语气有些强硬,又放缓了声音:“不必怕,有我们大家陪着你呢!你闭上眼,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往下跳就行了。”
那小个子男孩儿闻言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拳,眼睛一闭,咬着牙跳了下去。随着“啊!”的一声,整个人便不见了踪影。
他下去后,第二个人也上来了。打头的显然没起到什么好的带头作用,他上来后也是哆哆嗦嗦地在洞口站了许久不敢跳下去。
虎子实在没了耐心,一脚将他踹了下去。又是“啊!”的一声,人就不见了踪影。
往后就顺畅多了,胆子大的就自己跳下去,胆子小的虎子就抬腿帮他一把。不一会儿,一群人就跟下饺子似的一个一个都跳到了洞里。
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他和虎子了。
“小乳猪,你先跳,我垫后!”沈安风催道。
“不,还是你先跳!”虎子大义凛然。
“你赶紧跳吧!”
“要跳一起跳!”
“……我怕一会儿落地给你砸死……”
“……”
刚刚建立起的革命友谊瞬间垮塌,虎子白了他一眼,转身跳了下去。
沈安风站上去后,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只觉得它像一只张大嘴巴怪兽,仿佛要将自己吞进去。他也不知道跳下去会是什么情况,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直直看着那个黑洞,倾身跳了下去。
身体一下失去依托,重重地往下坠,旋即整个人又转了个弯,头朝下滑了下去。时不时撞在岩石上,撞得他心肝脾肺肾都要碎了,脑子一片眩晕,喉咙发痒,快要吐出来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感到自己终于从狭闭的空间出来,身边一下子开阔不少。
他睁开眼看见一角天空,许久未见,太阳照得有些刺眼。没等他好好感受重见光明的喜悦,整个人就头朝下栽在地上。还好周围是一片草地,不然脑浆都能磕出来。
再一看周围,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人,情况不比自己好多少——有捂着肚子哇哇吐的,有嚷嚷着胳膊腿断了的,还有不知从哪个深沟浅河里刚爬出来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虎子刚刚吐了个七荤八素,站都站不起来,此时正像条巨蛇一般爬过来,抱着安风的大腿。
“兄弟,咱们终于出来啦!呜呜呜……终于出来了!”
安风嫌弃地抽出自己的腿,怕他把鼻涕蹭到自己裤腿上。
他抬头看看天,正是日头高照,算起来,他们已经在洞里待了一个晚上了。他立即想起出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撒腿就往山上跑。
虎子在他身后大喊:“你跑什么呀?夜明珠!宝贝还没分呢!”
“不要了,你们自己分吧!”
虎子望着沈安风身后的尘土四起,不知道那货又受了什么刺激。他拿着那颗夜明珠,在手中摩挲——虽然沈安风自己说不要,但他毕竟跟自己跑了这么一趟,苦劳还是有的。虎子心里暗暗盘,待会儿分的时候得给他也留下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