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决裁
三七姑姑2020-11-19 23:393,157

  头天夜里就在沈安风和虎子进到墓地时,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两个人正跟在他们身后。沈安风掏出吊坠打开通道的那一刻,他没有看到自己身后两道虎狼般的目光。

  暗夜野丛中,两个眼神彼此会意,一个人先行离开,留下同伴在此盯梢。

  这是荒野之地,冷风吹得树叶唰唰作响,他突然觉得周围笼罩着一股寒意,暮夜中,觉得似乎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他猛地回头,只见清冷的月光落在树叶上,随着风吹忽明忽灭,几只乌鸦哀鸣着振翅而飞。

  他想,果然是自己多心了!

  回过身的一刹那,一只箭裹着冷风直射而来。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未及反应过来,铁箭已破风而至,一击穿透喉咙。他重重倒地,伸手拼命扼住自己的喉咙,却还是堵不住那个血洞,鲜血顺着铁箭汩汩而出。在最后的迷离中,月光下影绰着一道黑影,久久地盯着他看。

  同伴离开许久,那帮兔崽子进去也有一阵了,余下的那个人在杂草丛里窝得腰酸背痛,又不敢擅自离岗,只好站起来捶捶快要失去知觉的腿,再接着蹲回去。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以为是同伴来了,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你可算是回来了,他们进去……”

  未等他看清眼前的人,一把剑已经抵在他喉咙处。

  这把剑剑锋银白,通体散着逼人的寒气。他并未受多少苦,银剑干脆利落地割开他的喉管,滚烫的鲜血喷射而出,溅了半个扇面。他仰头栽倒在草堆里,呜咽两声,也咽了气。

  沈安风整整一天都没有回来,说是找虎子玩去了,可也不至于野到现在还不回来。陆之漓跟自己别扭了一晚上,终于还是忍不住下山去寻人了。

  下山一道上陆之漓都觉得不对劲——以往下山,身后那群人看自己的眼神,仿佛恨不能扑过来把自己给活吃了,可今天一个二个的都躲着走,甚至连目光也不敢在她身上多作停留。

  以往他们虽然也怕她,但在背后还是很嚣张的,唾沫啐得一个比一个远。可是今天不一样,连暗地里偷瞄两眼都透露着恐惧。

  正想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男人拎着水桶迎面走来,他水桶拎得极不稳当,左摇右晃地洒出不少水来,男人柴火棍似的胳膊好像随时能被水桶坠得同肉体分家。

  陆之漓看他醉汉似的要撞过来,赶紧让出条道。可男人就像没看见,水桶一荡脚下一歪,身子跟着一倾,就这么直直撞了上来。满满一桶水,有半桶都豁在她身上。

  正值六月天,兜头给泼了个透心凉,清爽是清爽,可气人也是真气人,这摆明了就是故意的!陆之漓刚要发火,男人已经连声赔起了罪,一连鞠了好几个躬。

  她约莫是有点吃软不吃硬,本来都快窜到胸口的火压了下去。

  陆之漓沉着脸,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就要绕道走。不料后脑勺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也渐渐地昏暗不明……

  好一会儿,陆之漓才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稍一动弹,脑袋就疼得她倒呲一口冷气。

  两眼开始能看见点光亮,慢慢地有了焦距,她这才看清,周围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人群中压抑不住的躁动开始弥散……

  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出,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那个阴冷潮湿,空中飘着雪的晚上。她并不觉得害怕,可身体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这些年来,每每梦中惊醒,都置身在那个午夜。

  那个夜晚,那群黑压压的人,天上飘的大雪…那天发生的一切,都住进了她心里,再也没有出来过。即便那算不得噩梦,可还是会不经意地冒出,留一个不痛不痒的提醒,提醒她是个本不该存在人间的灾星。

  陆之漓稍稍挣脱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竟被绑在看台的柱子上,难怪一眼望过去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这村子虽然不大,但逢年过节也会搞一些小活动,游行祭祀一样不落,她现在就被绑在看台的正中间。按照一般发展规律,接下来就要接受众人的裁决。不过在此之前要先铺垫一堆,痛诉你的罪过,大家有冤的抱冤,有仇的报仇,先骂个痛快再说。

  这个环节之后,便是惩治了。最常用的就是被当众烧死,陆之漓赌一个铜板,自己多半就是这个下场。

  果不其然,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拄着拐颤巍巍地走过来,站在陆之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陆之漓看着他,瞬间明白了一切,胸口嗖一下窜出十丈高的火气。她后悔自己当初怎么没给他两脚,居然让他活到现在给自己下绊子!

  “今彼神明至精,与彼白化;物已死生方圆,莫知其根……”老头念经似的念叨着。

  “打住!”,陆之漓实在受不了这般长篇累牍,当即出言打断:“利索点,你们要干嘛?”

  长老见她这么不给面子,脸一黑,也不拐弯抹角了:“当初与你爹定下承诺,你永生永世不再下山,为何不守约定?下山倒也罢了,又为何不知悔改,竟下次毒手?”

  陆之漓一听这话,从胸口窜起的火差点没把自己给烧了——这明摆着是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

  “放你的屁,我下哪门子毒手了?!”

  “出言不逊!事实都摆在这儿了,你难道还要狡辩吗?”

  他话刚落,立刻有四五个壮汉抬了两具尸体上来,摆在她眼前。

  一个喉管处插着一只箭,血已经干在上面;另一个喉咙被割开了一条大口子,大喇喇地摆在那,甚是骇人。两张脸俱是面色惊恐,眼球外凸,似是死不瞑目。

  长老看了一眼,面露不忍,看着比自己死了亲娘还痛苦,摆摆手又让那俩人抬下去。

  人群中又开始躁动起来,不时有人发出啧啧的哀叹和愤恨。大人们用手捂住孩子的眼,不去捂耳朵,嘴上却放着刀子捅人。

  “心肠真是歹毒啊!蛇蝎之心也不过如此吧”

  “下手太狠了!这够下十八层地狱了吧!”

  “就是,一定要杀死她,不能留她再祸害人了!”

  “对啊!决不能放过她,以牙还牙,让她也尝尝那滋味!”

  ……

  人群终于按捺不住了,彻底骚动起来。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和记忆之中的彼此交叠,被封印了许久的记忆如同开闸泄洪般涌过来,那遥远的嘈杂穿透光阴落于当下,与周身的鼎沸聚拢,向她蔓延而来。她置身在波涛中的一块礁石上,即便只用一只足尖撑地,那些浪还是会打上来,拍在她身上……

  四周越来越吵,她渐渐地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觉得有成千上万的苍蝇围着自己,围在耳边吵个不停,她快被这声音逼疯了!她胸口闷沉,脑袋像要炸了一般。

  “闭嘴!”

  一声怒喝,满堂扫过一阵冷风,长老的白胡子跟着一飘。众人像是被镇住了,皆是面色惊恐,不敢再多言一句。

  “就凭两具尸体,凭什么说是我做的!”

  一直以来,她都不屑争吵半分,可这并不代表自己不怨、不怒。如果说之前自己的忍受,是因为自己对自己的怀疑,经年累月的妥协,是因为自己不确定的愧疚。可如今,她已彻底明白,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错。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凭什么还要她来担!

  为了莫须有的诬陷,步步紧逼至此,为不惜致人死地。一辈子囚居深山不够吗?受尽指点,半生都困在阴影里还不够吗?

  这些人步步紧逼,好像他们一生的苦难,都是她造成的。

  人斗不过天,便只能为难人。

  陆之漓怒极反笑:难道只要自己葬于烈火之中,身死荒山之下,被打入烈狱,永世无生就能天下太平吗?是不是从此就可以无灾无害,山河万代了吗?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大本事。

  “不是你,还……还能是谁?这两个人上次是跟着我们一块上山的,一定是你怀恨在心,才、才下手报复……”

  此人说完已是一身冷汗,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胆子才顶住那声怒喝,驳了一句。

  陆之漓嗤笑,眼里是彻骨的寒意。她盯着看台下的每一张脸,一字一顿道:“我若报复,你们每个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没错,眼前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必定屠尽满门,让鲜血染红江河,让哀鸿遍布长洲,三日不绝!

  大长老已然被这话镇住了,却还得维持表面上的镇定:“口出狂言!今日便将你就地正法,以祭天地亡灵,还死者一个公道!”

  这下陆之漓算是彻底被惹怒了,拳头因为攥得太用力而微微发颤——公道?笑话!给死者一个公道,凭什么她来给!谁又何曾给过她一个公道!

  她拼命挣着身上的绳索,木柱子被摇得哐啷作响。

  方才那个胆大的又插了一句:“别白费力了!知道你有些本事,这麻绳是我们连夜搓的,拦住一匹脱缰野马也不在话下!”

  陆之漓冷笑:看来是早有预谋,可真是费了一番功夫啊!

  她如同发了狂的野兽,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要将面前的人碎尸万段。她要杀了他们!长久压抑在心里的愤恨,一朝涌射出来,岩流翻滚,黑雾酴醾。

  若天下没有人给自己一份公道,她便自己去讨!

继续阅读:第十九章 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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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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