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芊芊淡淡瞥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的黑脸大汉,推了推他。大汉很茫然,往旁边移了移,腾出地方叫她过去。
柳芊芊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话,问道:“请问夫人,在下可是犯了什么罪过?”
雌雄难辨的夫人已经气到退化,怒号道:“你将我画成这幅样子,难道还不该死吗?!”
柳芊芊嗤笑一声:“我好意为夫人画像,难不成成了我的罪过了?况且,在下实在已经穷尽毕生所学了,这幅画也确实是在下的得意作品,何至于惹得夫人如此生气呢?”
那位夫人早已气得七窍生烟,活剐了柳芊芊的心都有了。她指头发颤,指着柳芊芊骂道:“你……你简直罪该万死!你将我画成这幅样子,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生气?!”她抢过那幅画,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柳芊芊皱皱眉,大言不惭道:“我觉得画得挺好的,你可不就是这幅样子?”
“你……你……”,那位夫人连骂她的力气都没了,怒极攻心,用手捂着自己的心脏。身边的人赶紧上来扶住她,方才的黑脸大汉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冲过来要打柳芊芊。
柳芊芊捂着脑袋,心里怪自己多管闲事,这下可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可免不了挨一顿揍。可过了一会儿,柳芊芊也没觉得自己身上哪里疼。偷偷移开胳膊,从两肘的缝隙里望出去,见有人拦在自己面前,抓着那黑脸大汉的胳膊,这才没让他那一巴掌落下来。
柳芊芊望出去的时候,只看见满眼的天青色。她心下一滞。
“这位兄台,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可不是君子所为。”一说话,柳芊芊便确定,这就是他了。
她悄悄放开捂着脸的手,理理衣服,显得有些不自在,与方才那副大言不惭的样子判若两人。
“谁叫他不长眼,冒犯了我家夫人!还有,跟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黑脸大汉反驳。
“哦,这位是在下的幼弟,性格顽劣,若她做了什么,在下替她道歉。”他语气和气,表示歉意地朝他鞠了一躬。然后回头看一眼柳芊芊,柳芊芊顿时一惊,站得僵直,像个犯了错被找上家门的小孩子。目光躲躲闪闪,不敢与他对视。
他天生带一股淡然之气,话也说得和善,大汉虽然还黑着脸,却总归没再和他吵了。
“他……他……”,被气得要死的夫人有出气没进去,现在就剩下半口气吊着也不肯放过柳芊芊。伸手指指被她仍在地上的纸团,又赶紧捂住自己胸口,狠狠地瞪一眼柳芊芊。
柳芊芊也不甘示弱,朝她做鬼脸。
那家夫人也是出门没看黄历,碰上了柳芊芊,气得她面色灰青,嘴唇煞白。恨不得白眼一翻,背过气去。
“青衫”好像察觉到柳芊芊在他身后不老实,转过去看着她,眼神严厉。
柳芊芊立马不敢动了,像小时候调皮被先生训话时的样子。她心里纳闷:我怕他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他!干嘛还要看他的脸色!
刚要动作,抬头正对上“青衫”一双严厉的眼神,柳芊芊再一次怯了,低着头乖乖站好,不敢再阳奉阴违。
“青衫”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那团纸,拿在手里展开。他不过就看了一眼,脸色立马就变了,青一阵白一阵的。看看柳芊芊,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柳芊芊咽了口唾沫,觑着他的脸色,也不敢说话。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何柳芊芊能把人家气成那个样子。真不是人家气量小,实在是柳芊芊太过分,换做别人,就是吊起来打也不为过——画上的,哪里是个人呐!简直就是个浑身长毛、抓耳挠腮的长臂猴子!
况且这还不是只普通猴子,画画的人好像要刻意凸显这是只母猴子,特意为它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红扑扑的脸蛋与其不加遮掩的屁股,相互照应、和谐统一。
他看看一旁的柳芊芊,有些哭笑不得:还真是用心了!
这只猴子用左手去摸自己右边的脸,将自己凹成了个扭曲的形状,十分令人费解,不晓得它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猴子的脸微微扬起,脸上是喜悦的表情,原来有只香蕉吊在它眼前。
“你……你告诉我,令弟将我画成这幅样子,究竟是什么用心?!”夫人顺顺自己的胸口,总算能说一句完整的话了。
刚才的画师虽然画得不怎么样,可好歹能看出来是个人,现在画的,这是个什么东西?!
“青衫”冷笑:他怎么会知道这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幼弟自小想法古怪,她这幅画应当有别的意思,还望夫人不要误会。”
“那你说说看,都画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鬼知道什么意思!一旁的柳芊芊一脸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自己画的有什么不对。而对方也不好糊弄,咄咄逼人地追问。他突然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该管这档子事,就得让她被揍一顿长长记性才好。
他发誓,等这件事了了,一定要亲手揍她一顿!
“夫人您看……画上画的……是一只猴子。”
夫人:……
“我不知道这是只猴子吗!用得着你告诉我!我是问为什么画成一只猴子,我长得很像一只猴子吗?!”
夫人好容易喘匀的气又堵在心口,连吸了好几口才缓过来。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碰上这么两个东西!
“夫人且慢,这不是普通的猴子。”
柳芊芊终于忍不住了,大笑起来——废话,这当然不是普通的猴子!这是只抓耳挠腮,想吃香蕉却够不着,自不量力的一只猴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柳芊芊不笑了,被“青衫”一个凶神恶煞的眼神给噎了回去。
“众生平等。我想幼弟画这只猴子的用意是在告诉夫人,无论您以后身居何处,纵使您才貌倾城,也一定记得人之本源。”
柳芊芊:简直胡扯!我只是觉得她长得比较像这只猴子罢了。
“还有您看,这只猴子用左手去抓自己右边的脸,不惜让自己面部扭曲。这大概是在告诫您凡事量力而为,切莫好高骛远,失去本心。”
柳芊芊听到这儿,已经忍不住要给他鼓掌了:厉害啊,这都能圆回来!她可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本事,画只猴子都能扯出这么多道理来。
“至于这只香蕉,这香蕉……香蕉……”
“这香蕉意在暗示您未来终有所成,胜利的曙光正在向您靠近!”柳芊芊说完,得意地看了“青衫”一眼——不就是瞎扯,谁还不会了!
“青衫”笑了笑,没有说话。
“如此说来,真是我误会你们了?”夫人听得云里雾里,怀疑是自己境界不够,会错了意。可又隐隐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可究竟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那可不,夫人您冤枉我冤枉大发了!”柳芊芊接道,说着向“青衫”使了使眼色。
“青衫”笑着摇摇头:“双方误会,说明白就好了。不过还是怪我这幼弟嘴笨,若是提前解释清楚,也不会害得夫人如此气愤。为了表达歉意,在下可以替夫人再作一幅画。”
得,又来了!
夫人可是吓坏了,连连摆手。再画一回,指不定又要画出个什么东西呢!
“青衫”见她如此抗拒,正要作罢,柳芊芊却突然说道:“夫人先别急着拒绝,我这兄长画技超群,轻易不动笔的,你确定不要试试看吗?”
听她这么说,夫人有些犹豫了,想了想,道:“那不然……你画一幅我看看?”这张画的寓意虽然是好的,可要是不说,谁看得出来?总不能挂张画,还要在旁边加个标注吧?
“好”,“青衫”点点头。
“青衫”摊开宣纸,握笔研磨,便开始作起画来。他落笔自然,不动声色,不像柳芊芊那般装腔作势,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要开始创作杰作了。可就是这份朴素,使他无端吸引人的注意。那份不加修饰的自然,不添雕琢的专注,眼神只随着笔尖起起落落,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柳芊芊趴在一旁看,不自觉被他带得静下心来,目光随着他的笔尖游走——她就是想看看,这个人究竟是如何深藏不漏。像他身上的青衫,简单朴素,却带着叫人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片刻后,他放下笔。
柳芊芊还在看画,看得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去叫夫人过来,画画好了。”
“嗯……嗯嗯,好。”柳芊芊这才回过神,过去叫夫人来看画。
那位夫人走过来,瞧着自己的画像,瞧着瞧着,眼睛睁得老大,深情震然。
柳芊芊瞧着她那副诡异的表情,也忍不住凑过来看——虽然她是亲眼看着这幅画完成的,可她看得时候,满脑子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压根没在意他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