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瓶转眼间四分五裂,小和尚惊呼:“你干什么?!”
沈安风用下巴一指地上的碎花瓶,看看老和尚,道:“大师,还要我解释吗?”
老住持脸都绿了,沉着脸色别过头,不想看他。
沈安风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瓷,“这活计做得真不好,瞧瞧,做工这么粗糙,难怪会被人一眼识破。”
陆之漓跟着捡起一块,拿在眼前一看,发现原来里面另有玄机。那碎瓷居然有三层!第一层就是眼前看到的,做工粗制滥造,并不打眼的普通花瓶样子。中间是一层土坯,陆之漓用手扒开那两层,真正的面目展现在眼前。
陆之漓虽然不是很懂,但也能看出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但玲珑剔透,光洁无比,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价值不菲。上头的图案花纹更是考究,非能工巧匠不能比。
这物件的价值可见一斑,又怎会给伪装成这幅样子,屈居在这等地方?这一小一老两个和尚的用意,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沈安风见老和尚不说话,顺手抄起一个瓷瓶,还要再砸。陆之漓看得一阵心疼,老和尚更是心痛不止,俩人同时制止,喝道:“住手!”
沈安风把手缩回来,无比怜惜地摸摸它,看看陆之漓,讪笑道:“我就看看,不砸,不砸!”又向老和尚,变了个脸色:“大师这回可记起事儿了?”
老和尚气得眉毛突突的跳,沈安风估计他要是有头发的话,这会儿头发也得倒竖着。老和尚忿忿道:“自然,老衲虽然老了,可还没糊涂。”
他自然不糊涂,还知道要留着这些宝贝,可不只是不糊涂。
“那自然极好,如此,住持便说说吧。”
“你都知道了,柳小姐确实往我这儿送过些东西,前阵子有人给了我好多金子,让我替他们安置些东西。那堆金子后来被我造成了佛像,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那尊。”
“那你知道给你金子的人是谁?”
“不知道,不过既然是柳小姐送来的,大约是柳小姐吧!”
沈安风笑了笑,没有多作评价。“既然住持都承认了,那便跟我们走一趟吧!”
老和尚放弃抵抗,认命地点点头。正当沈安风以为完成任务,要打道回府的时候,老和尚蹲下身,飞快捡起一只碎片,动作异常迅速,直接抵在了陆之漓喉咙处。
陆之漓斜着眼看他,冷笑一声。正准备教教这老东西什么叫“不自量力”的时候,面前的沈安风却突然阴下了脸。
他的脸色阴沉无比,一双眼睛更像是含着冰碴,寒彻入骨,陆之漓一时间怔住了,竟连反抗都忘了。
老和尚也被他吓到了,可为了保命,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你……你别过来,不然我……”他象征性地将碎片往上提了提。
“你要怎样?”沈安风眼神一场可怕,直直逼了过来。
“我就……”,老和尚不由自主咽了口吐沫,威胁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要是敢动她分毫,我定叫你生不如死。”沈安风语气淡淡的,可眼里恶意逼人,他直接钳住老和尚的腕子,所用力气之大,但看老和尚脸上痛苦的表情就可见一斑了。
他狠狠盯着老和尚,陆之漓直直地盯着他。她想起来,沈安风好像也被用来威胁过她,那时的她,可曾这么在意过?
沈安风恨不能捏碎这老东西的骨头,刚来想着要不要网开一面对此人从轻发落。可谁知道这老东西居然蹬鼻子上脸,还正巧摸上了自己的逆鳞。
沈安风眼里泛红,举起一只手,要将这人就地正法。正要落手,一旁站着的小和尚却突然冲上来,喊道:“你凭什么杀我师父?师傅他也是为了……”
他力气不小,沈安风被推了个踉跄,一时间脑子有些发蒙。陆之漓忙上来扶住他,俩人对视一眼。
“沧海!”老和尚喝住他,“不必多说,不管为了什么,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我认了。”老和尚闭着眼,心如死灰。
“师傅!”
沈安风冷眼旁观片刻,不知道两个人唱的哪出大戏,自己倒成了里外不是人的。不过被小和尚一搅和,总算恢复了理智。恢复神智的沈安风问道:“你且说来听听,你家师傅到底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有什么冤屈赶紧说,免得进去了才喊冤枉!”
小和尚瞅了师傅一眼,回答道:“这华榕寺地方偏僻,处在深山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一来是因为鲜少有人知道这深山里还有个寺庙;二来这地方太偏,就是知道,也很少有人愿意来,嫌麻烦。日子久了,不光香火钱没有几个,就是我和师傅平日里吃饭,也得靠出去化缘。
我劝过师傅,让他离开,去山下的庙里,起码不愁吃穿。可师傅不听,不光不愿下山,还自己化缘攒钱,要给庙里修尊佛像。那日有人找来,师傅其实是不愿答应的,但想到因此可以替庙里修尊佛像,师傅也只好点头应下。
这庙又小又破,师傅不过是想给佛祖们修个佛像,让佛祖庇佑这一方,他都是为了世人着想,难道这也有错吗?你们凭什么抓他?!”
小和尚说着涕泗齐下,自己都把自己给感动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沈安风听了个大概,小和尚唱大戏一般的姿态,搞得他哭笑不得。他毕竟不像陆之漓那么铁石心肠,正要出言安慰,一旁的陆之漓却冷哼一声。
小和尚止住哭泣,用愤恨地眼神看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安风搅混水:“她鼻子痒。”
小和尚白他一眼,恨恨道:“我又不是傻子!”又问陆之漓:“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很可笑吗?”
沈安风扶额:小朋友你这是自寻死路!陆之漓一开口,必是一针见血,毒辣至极,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
果然,陆之漓又冷哼一声,轻蔑道:“可笑至极!”
小和尚气得鼓着腮帮子,老和尚冷眼瞧着她,估计已经在心里对她千刀万剐了。
“女施主有话请直说。”
陆之漓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道:“你方才自己说过,只要心诚,佛祖自然会感知得到,又何须你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
“心中有佛,不必在乎庙堂之高远,佛像之宏壮。心中敬畏,佛像是泥塑的还是金镶的又有何区别?况且,我自认为人命在己,关神佛何事,一堆泥巴糊的东西!纵使金玉满身,也不过一堆破铜烂铁。你有些筹钱塑像,倒不如去救济那些贫苦穷人,好歹能讨个歌功颂德。”
她到底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可俩一心向佛的和尚听了脸都白了,俩人出家到现在,还从未见过有人这般口出狂言,大逆不道。
沈安风:“话糙理不糙。佛祖也知道她是好意,定不会降罪于她。”说完,又对着天地拜了三拜,默默祷告一番。
陆之漓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良久,老和尚长叹一口气:“这位女施主,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他吃斋念佛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经,参了一辈子禅意,到头来,今不如一个小丫头明白的多。他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佛祖身上,自以为庙小佛破,殊不知,佛祖本不在意这些。有些东西并不需要用价值衡量,不过是人心作祟。
一时间,遮在心里的乌云好像都散去了,变得一片开朗。
“姑娘,你悟性极佳,将来必定大有前途。”
这话说的跟江湖骗子一样,不过沈安风倒是受用得很,毕竟夸的人是陆之漓,跟自己心里想的不谋而合。若不是这老和尚刚才来了这么一出,兴许自己还真的能宽宏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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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按照沈安风吩咐的,带了一大堆人马杀到柳府,声势浩大地将柳府上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你们俩,跟我进去。”虎子点将似的点了俩人,带着他们进了柳府。这时的虎子,虽是第一次出任务,却已初见驰骋沙场,铁马冰河的大将气度了。
虎子带着两个侍从,直逼柳琮门前。柳琮一见段忆这幅架势,有些吃惊,忙站起身问道:“段小将军,您这是……”
虎子铁冰着一张脸,说:“自然是来请柳大人您的。”又向身边两个小兵命令道:“将人拿下!”
柳琮大惊失色,被反扭住双手,不住挣扎:“段小将军,您这是何意?要抓人,总要给个理由吧,这么无缘无故是……”
“那好,就让你死个明白。”虎子看着柳琮,眼里一片冰冷。“你私自扣下北蛮贡品,又与蛮族奸细勾结,企图挑起战乱,祸乱朝纲。这些罪名,你认不认?”
柳琮自然不认。“段小将军,可不敢乱扣罪名啊!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下官可担待不起!”
虎子冷哼一声:“你做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是个诛九族的大罪呢?带走!”
柳琮不肯认罪,嘴里嘟囔着自己冤枉,虎子给烦得不行,叫人在他嘴里塞了一团抹布,这才觉得耳根子清静了不少。
“将军,咱们的人可以撤了吗?”有人来请示。
虎子想到沈安风出发前,嘱咐他一切等自己回来了再说,便说道:“先围着,听我命令。”
“是,将军!”
虎子坐下理了理思路,他觉得这一切好像都太容易了。从始至终,他好像就在柳家墙头上趴了几天,所有的一切不费吹灰之力就完全解决了。也不知道是沈安风太聪明,还是自己太蠢。
虎子心里出现了一股淡淡的失落感,好像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比人家慢半拍。
事情到了现在仿佛迎刃而解,只等沈安风回来做一个解释。却不想,在他们不注意的地方早已横生了另一处枝节。
何千姑心里念着大壮心口疼,他虽然听不明白大壮讲的原因,也不知如何医治,自己寻了个偏方,熬了药给大壮端来了。
谁知捧着药过来,却找不到大壮人了。问了人,都说没看见。
“何公子,是来找大壮姐姐的吗?”莲儿见到何千姑,想他一定又是来找大壮的。
“是啊,你可见到她了吗?”何千姑有些着急。
“我刚瞧见大壮姐姐被小姐叫过去了,何公子不妨去看看吧!”
顺着莲儿指的方向,柳芊芊的屋子像是个巨大的怪物的口,仿佛满屋子都绕着黑烟。
何千姑突然心神不宁起来,“好,多谢青莲姑娘,我这就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