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的人都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她被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都要拿刀往她心口捅上一刀。人群里,甚至还有她的至亲。
大壮疼出了一头汗,心脏像在肺腑里被绞烂。她疼得要大喊,却根本喊不出来。她拼了命地挣扎,却怎么都动不了。
她拼命地挣脱,却被缠缚得更紧,好像不管她怎么用力,都逃脱不了。绝望之中,她想到了何千姑。若是何千姑也在这儿,他会来帮自己的吧?
正想着,身边走来一个人,那人正是何千姑。大壮心里一喜,激动地看着他。却发现,他面无表情地从背后抽出一把刀来。
大壮心里一颤,念道:不要……
然而何千姑置若罔闻,她从未面过他用这么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何千姑站在她面前,手中握着一把刀,高高举起……
大壮大喊:“不要!”
随着她的喊叫,人也瞬间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虽说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可她还是心有余悸。这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好像是她亲身经历一般,让她陷入恐惧之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大壮动动自己的手,想擦擦头上的冷汗,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她真的被人绑住了,不过不是绑在柱子上,而是椅子上。
她试着喊了一嗓子,可根本发不出声音,竟是被堵住了嘴。怪不得梦里出不了声,怪不得她觉得那个梦那样真实,竟都是真的!
大壮仿佛看到了一群人排着队,举着刀子往她心口上捅。她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心里怕得不行。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怎么会被带来这里的?
大壮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自己经历过的事:被小姐叫过去,然后被命令喝下一碗汤,然后……然后便两眼一码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再一睁眼,便到了这里。
所以,是小姐把自己带来这里的吗?
大壮不敢相信,或者说,她不愿意相信。
然而柳芊芊的出现,还是击垮了她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柳芊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她不是曾经同她感情那样要好的大壮,而是可以任她处置的猎物。
“怎么样,对我失望了吗?”
大壮不能说话,只能用一双眼睛回应她。那双眼里润慢了泪水,她在说:不是失望,是心疼,心疼那个再也回不来的柳芊芊。
不过她的这幅样子在柳芊芊看来就是可怜她,甚至是嘲讽。她一下怒了:“别用你那双眼睛看着我,我见了就烦!可怜巴巴的做给谁看,我又不是那男人,才不吃你这一套!”
发完火,柳芊芊围着她转了几圈,边绕着她转边打量她。她的眼神让大壮觉得很害怕,忍不住朝后缩了缩。
打量完了,柳芊芊啧啧道:“没有倾国倾城的貌,倒有狐媚子的手段。大壮,我小看你了,你好大的本事啊!不过……瞧那男人的样子,估计也是个脑子不大好使的,你俩凑一对,倒也是天造地设了!”
大壮本不在意她说自己,可是当听到她那么说何千姑的时候,还是有些不乐意,红着一双眼瞪着她。
柳芊芊注意到了:“呦,还不乐意了!”她还要挖苦几句,却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
何千姑直直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大声质问:“柳芊芊,你给我出来,你把大壮弄哪去了?”
柳芊芊朝他那边看了看,低身在大壮耳边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你瞧,这不来了?”
大壮突然疯狂扭动自己的身子,可屋子的内间被隔开了,又有帘子遮着,何千姑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柳芊芊见她急切,心中烧起一股报复的快感,并且这股火越烧越旺。“别白费功夫了,他听不到的。”,又贴在她耳边,轻声道:“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我替你试试,看看这男人,是不是也是一样的货色。”
她的声音很好听,却用最动听的声音,说出最残酷的话。
大壮心里突然一凉,心里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她死命摇动身子,身体前倾,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质问——你要对他做什么?你要对他做什么?!
柳芊芊得意地看她,冷冷地笑了笑,然后一掀帘子走了出去。
她走后,大壮突然瘫软下来,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又感受到了心口的刺痛。不过这一回,心痛是属于她自己的,不是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柳芊芊刚一出现,何千姑便冲上来,劈头盖脸地指责:“莲儿说大壮在你这儿呢,她人呢?你又把她指派去哪儿了?”
柳芊芊把脸一歪,摆明了不想理他。何千姑更怒了:“她现在身体不舒服你知道不知道?你身边是没人了还是怎么着啊,为啥天天揪着大壮不放!”
听他一气呵成地对自己吆喝完后,柳芊芊平静地问:“请问你有何资格这么对我讲话?”
何千姑骤然冷静下来——也对哦,人家可是主子,自己凭什么对主子吆五喝六的,只怕是嫌命长。
也怪他平常没摆正自己的地位,待反应过来,何千姑缓了缓语气,尽量恭恭敬敬地又问了一遍:“对不起,我确实没什么资格。不过看在你和大壮多年感情,别这么难为她了,可以吗?都是我出言不逊得罪你,有气往我身上撒啊,别去找她。”
一帘之隔的大壮都听见了,泪水不由自主淌下来。
何千姑本以为自己态度够诚恳,可他完全没想到,这番话完全是火上浇油,只会彻底激怒了柳芊芊,从而将大壮推向更深的深渊。
一瞬间,柳芊芊发了疯似的恨上了大壮,她冷声问:“你就那么喜欢大壮?”
“喜欢。”何千姑一本正经的样子居然格外严肃。
“你愿意为了她,心甘情愿做任何事吗?”
“那是自然。”
“那好,你跟我来。”
“你会放了她吗?”,何千姑问。
“你跟来便是。”
帘子后的大壮拼了命地折腾,一遍遍地喊:“不要去!不能去!”可惜他们没有心灵感应,何千姑听不见,也就自然跟着去了。
柳芊芊将何千姑带到偏院,这里没什么人,空旷的很。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扔给何千姑,道:“你自己动手,不然,我就把它用在大壮身上了。”
何千姑有片刻的愣怔,没反应过来这剧情是个什么走向——难不成要让他们做对苦命鸳鸯,从此阴阳相隔,有缘无分,独守青冢?
他哪一个也不干!他又不傻,自己还要和大壮长相厮守,长命百岁呢,凭什么要听她的,搞个阴阳两隔。纵使她以大壮相要挟,但自己堂堂七尺男儿,怎可由她肆意摆布,传出去不成了笑话?
何千姑不知道自己就是个行走的大笑话,为了保持自己铁骨铮铮的男儿气概,他十分硬气地将刀扔在地上,“不干!”又瞪着柳芊芊,凶神恶煞地威胁:“你敢对大壮如何,我定不会放过你!”
何千姑自己摸索着,拿捏山匪贼寇拦路抢劫时的语气,自以为模仿到了精髓,应该唬住了柳芊芊,好让她老老实实把大壮放了。
柳芊芊哪里会吃这一套,她本身就是个硬茬。
只见柳芊芊往前一步,捡起地上的刀。何千姑一惊:怎么着,她这是要亲自动手,了结自己?
哪知柳芊芊握着刀,刀锋一转,竟对向了自己的心窝。
这是想用自己做威胁,吓唬他?何千姑冷笑:姑且不论何千姑压根不相信她敢对着自己的心窝子戳,就算她敢下手,那跟他何千姑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疼的也不是他,更不是大壮。
拿自己威胁他,笑话!
柳芊芊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问:“你觉得,这一刀是捅在我自己身上了吗?”
何千姑翻了个大白眼——笑话!不然呢?没捅在你身上,难道捅我身上了?
柳芊芊知道他不屑,她将刀尖又往自己心口推进了几分,邪恶地笑了笑:“何公子难道没听过,这世上有种毒,是可以让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的吗?我管它叫——‘心有灵犀’,好听么?”
霎时间,何千姑脑子“轰”一声白了。柳芊芊的话仿佛一阵魔音,还带着诅咒的意味,直直射进他脑子里。
所以,大壮一直说的,身体里住着的另外一个人,就是她吗?
柳芊芊脸上露出得意,她像在宣告自己胜利一般,对何千姑道:“所谓‘心有灵犀’,就是两个人早已性命相关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生者同生,死者同亡。何千姑,我这一刀下去,你觉得,她还有命可活吗?”
何千姑不答,失了神志似地看着她。
柳芊芊笑笑,猛地举起刀,朝自己胸口扎了下来。
何千姑犹如梦中惊醒,喝道:“住手!”同时伸手制止,在刀快要刺进皮肉里的时候,他伸手握住了它。
刀子割破他的手掌,血顺着滴下来,滴在她胸口上,化成一朵鲜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