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闹剧
三七姑姑2020-11-10 17:023,346

  段庆洪这次来找慕子骞,是特意来商榷那日太后提到的事。如燕太后所言,此事牵连甚广,影响颇深,万不可掉以轻心。自己虽位高权重,但常年出征打仗,朝堂上的事了解不深,他必须要找一个可以信得过的人帮他。

  段庆洪将事情的缘由从头到尾说明后,那二脚踢一听果然又炸了:“他娘的!我说最近怎么出了那么多事,原来都是江忱个鳖孙子搞得鬼!还有皇帝那小子,他小时候也不是这个性子呀,最近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原来也是他暗中搅和的!”

  皇上是慕子骞的姐姐慕贵妃一手带大的,要论起来还得称他一声舅舅。

  皇上小时候并不是这种性子,连先帝都说他是个治国理民的料子,将来会是个好皇帝。包括前些年皇上刚刚继位也不是这样,虽然骄奢淫逸是人之本性,但一个人的本心并不是能轻易改变的,这样看来皇上性情大变,竟也并非无迹可循。

  当朝天子,九五之尊,却也不可肆意而为,甚至是要更小心谨慎,处处提防,不免让人唏嘘。

  “皇上现在时常神志不清,清醒的时候也是谨言慎行,燕太后毕竟是一介女流,做不得什么。想来文武百官,黎明百姓居然都被蒙在鼓里。当朝圣上,名为天子,实为傀儡,真正主掌大权的是江党一行人!”

  慕子骞愤恨地一拍桌子:“我不相信这么久了一个人都察觉不到,八成是江氏一党早已蛊惑人心,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他们的人,更别说那些我们看不见的势力!”

  “现在宫中基本都是江党的眼线,皇上与燕太后实际上被囚禁在宫中,时刻受着监视。那日是燕太后身边的心腹冒险,才让我能见到太后得知这一切的,既然我等知晓,就不能坐视不理,眼见着家国江山落入贼人之手!江忱现在不过是抽茧剥丝,还在一步步削去朝廷的力量来丰盈自己,未见有什么大动作。想来是势力未稳,我们要趁此时机,唯恐将来他越发强大,为祸朝廷!不过此事急不得,需得从长计议,江氏一党的势力盘根错节,要想消除不是那么容易的,得一步步来。还有,子骞,你这性子须得改改,恐怕将来生出事端。”

  “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把江忱给宰了!”慕子骞咬牙切齿道。

  看着段庆洪递来无可救药的眼光,他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我随口说说解解气而已。我知道了,以后肯定不会意气用事的!”

  段庆洪点点头,“对了段兄,你是不是最近都会在云都待着?”

  “对,最近战事没那么紧张,而且我还有要事没办。”

  “那段兄,你教我武功吧!上次跟王衮个龟孙子打架,没占上便宜,给他挠了一道子,现在脖子还疼呢!”

  被一口一个龟孙子叫着的江忱,此刻正坐在自家院里不住地打喷嚏。

  “大人,您是不是生病了?要不传个太医过来看看?”

  江忱摇摇头,接过谢霖递来的茶:“不碍事,许是吹着风受了凉了。咦,怎么耳朵这么烫?”

  “大人,让周家那孩子逃了,是属下的失职!”

  “怨不得你,况且那孩子也没多大用处,逃就逃了吧。”

  “大人难道不想知道那方子的下落吗?”

  江忱听后笑了笑:“我对长生不老可不感兴趣,将消息放出,本来就是想引解千仇出来,谁知周茂天就是死也不愿说出他的下落。前朝往事,那半大点的孩子能知道多少?”

  “属下当时跟着那孩子一路追过去,到了穷阴山下,据之前了解到的,解千仇曾在那一带出没,不知道顺着这条线索能不能查到些什么?”

  “好,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对了,今日朝堂上关于难民一事,你怎么看?”

  “王衮办事不利,罚了俸禄被革职在家,既让咱们方便行事,也能给他个教训。”

  “而且慕子骞同他生了嫌隙”,江忱伸出手在石桌上用木条搭好的宫殿中抽出一根,刚才还垒得宏伟壮美的宫殿转眼坍塌。“啪,分崩离析!”

  “慕子骞岂不常与人生嫌?”

  “你错了。慕子骞虽然脾气暴躁,行事激进,却并不爱惹是生非。他心里知轻重,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不必忍,什么人得罪得起,什么人得罪不起。否则,他不会在朝中为官这么久。这一次表面上是慕子骞与王衮为难,实则是皇上,慕子骞已经不信任他了!”

  江忱抬头望着远处,残阳罩在他身上,映出一个昏暗不明的轮廓。“念之,过几天是你妻儿的忌日吧?抽空去看看他们。”

  谢霖心中像是被什么钝物刺了一下,眼眶也有些发潮,良久才道:“谢大人!”

  陆之漓一早就从客栈出来预备回家,行至途中,她感受到身上的烟笛有了异动。

  烟笛是父亲留给她的,外形就是个雕着花鸟鱼虫的笛子,只是比一般的笛子都要小巧精致些。只是这制作烟笛的材料是一块千年磁石,这块磁石与寻常磁石不同,一整块石头也就造了这么两根笛子出来。

  它们同生一家,彼此之间有种与生俱来的联系与感应,不受距离与环境的干扰,即便远隔千里只要一头吹响笛子,另一头也会有所感应。

  如果距离不远,一头吹响笛子,另一头就能看到升起的淡淡的烟气,与烽火的效果差不多,只是没那个烟气浓,故而叫做“烟笛”。

  陆之漓走前,在沈安风床头放了只烟笛。当时想着想以防万一——她虽不关心他的死活,却也不想他被自己连累,那些刁民随时随地都回来寻她的麻烦。

  没想到居然真的派上用场了,她当下一夹马腹急驰而去。

  等她火烧火燎地赶回穷阴山时,还没到山洞口就听见石破天惊的一声吼:“我吃啦!”

  陆之漓本就昼夜不停的赶了两天路,腿有些发软,这一嗓子喊得她险些没给跪下。她疑惑地探头望进去,一看不要紧,登时气得火从脚底烧,气向头顶生:只见让自己担心受怕了两天两夜的沈安风正不少一根汗毛地和耳背的李婆婆相对坐在石床上,两人正不亦乐乎地斗着禽戏!!

  所谓禽戏就是一种牌类的游戏:木牌上刻着花鸟鱼虫,走兽飞禽不一而足,根据捕食关系决定胜负,诸如羊吃草、虎吃羊、虎胜,这样的规则。

  二人玩得甚是开心,时不时笑得捧腹,扯着隔着八里地都听得一清二楚的调子:“我吃啦!哈哈哈,看你还有什么!”

  “别高兴的太早!我还有杀手锏没用呢!”

  “你就快输啦!”

  “谁输还不一定呐!哈哈哈哈哈!”

  这俩人堪比火炮威力的音量飘在洞里,拢成个回音儿,一波三折地荡进陆之漓耳中:你~要~输~啦~哈~哈~哈~

  这效果,陆之漓只觉得自己快马加鞭赶回来,是为了救自己的山洞于水深火热之中的。

  陆之漓两手捂着耳朵,迈着流星大步欺了过去。沈安风看着头上笼罩的阴影,扯到耳根子的笑顿时凝固在脸上,手上的木片无知无觉地散了一地。

  下一秒,沈安风觉得自己的嘴角与耳根的距离远了几分。并不是他收回了笑,而是耳朵被陆之漓提了起来。

  “你个兔崽子,没事吹什么笛子!是不是吃饱撑的!”

  沈安风的嘴角也跟着扯了起来:“哎呦!疼疼疼疼疼!仙女姐姐下手轻点啊!我、我就是看着好看、拿起来吹了两下……我不知道哇!”

  一旁的李老太显然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懵坐了片刻,而后犹如惊弓之鸟般跳起来,扑过去拦在二人之间,气沉丹田,冲着陆之漓那饱受摧残的耳朵:“你干什么呀!放开他!虐待孩子啦!有没有人管啊!天理何在呐!快放手啊……!”

  对方虽然人多势众,可老弱病残四个字全占齐了,自己也不好明摆着欺负人,只得暂时休战。(其实是李老太一嗓子吼出了耳鸣,脑子像被和尚撞过的钟一样嗡嗡作响,实在是扛不住了!)

  “仙女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看那笛子好看,想试试……我不是故意的。”沈安风无辜道。

  “让我帮你看乌鸦,乌鸦自己长翅膀飞了,也不是这孩子的错呀,你怪他干什么!”李老太在一旁插嘴。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仙女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了,原谅我吧!”沈安风捂着头撒娇道。

  “人家孩子不都道歉了吗?连个乌鸦都栓不好,冲个孩子发脾气,看看这耳朵拧的……啧啧!下手忒狠!”李老太一脸荡然正气,在一旁愤愤不平。

  ……

  陆之漓忍无可忍:“来来,李婆婆!我先送你回家好吧!”

  “别以为我不在就欺负人家孩子……哎哎……推我干嘛……!”

  在陆之漓的耳朵又受了一番凌辱,并且丧权辱国地接受了李老太若干条不许欺压儿童、不许使用童工、不可向未成年人索要乌鸦丢失的赔偿损失等一些列条款之后,李老太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

  看着李老太渐远的背影,陆之漓冲回山洞里,目光似箭地瞪着沈安风。

  沈安风瑟瑟缩缩地走过来,宛如风中被刮得东倒西歪的小树苗:“姐姐,我错了,下次再也不害你但心了。”

  “给我滚!哪个担心你!”

  “姐姐别生气了,我再也不敢了,原谅我吧!”

  看着沈安风撒娇认错的模样,陆之漓突然觉得自己发作得毫无缘由。

  为什么生气,是真的担心他吗?这孩子是死是活跟自己有多大干系,他便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不测,也不过是又少了一个会喘气儿的活物,跟死了一只猫、一只狗,有多大区别?

  后来她想明白了,她不是担心这孩子的安危,她只是担心自己。担心自己,又无缘无故,扛上一个“灾星”的罪名。

继续阅读:第十章 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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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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