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寡妇的脸腾地红了,把兔子往赵天怀里一塞。
“你拿回去!我……我不要!”
赵天又放回她手上:“你拿着!”
这时候,一个穿蓝棉袄的老娘们儿从墙根绕过来,抱着膀子,嗓门儿大得恨不得全村都能听见:
“我说赵天,你这心偏得也忒狠了吧?光知道往白寡妇家送,你家自己吃啥呀?”
旁边有人跟着嘀咕:“就是,说是帮工,还不就是拉帮套嘛,真拿自己当人家当家的了。”
白寡妇一听这帮人在埋汰赵天,脸一沉。
她刚要回怼就被赵天抢先一步说道。
“我今天打了俩兔子俩野鸡。兔子给白嫂子一只,家里还留一只。野鸡俩都还在家呢。”
“我家里人不仅吃得饱还吃得好,用不着旁人瞎操心。”
老娘们儿被噎了个正着,气得半天没说出话。
旁边有人扯她的袖子,阴阳怪气道:“行了行了,人家愿意给,你管得着吗?”
白寡妇抱着雪兔,攥得紧紧的:“赵天……这……”
赵天摆摆手:“你收着,给孩子炖锅汤,也给自己补补。”
他顿了顿:“往后你家有啥活儿,言语一声,我来干。”
白寡妇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低应了声:“哎……”
几个老娘们儿见俩人坦坦荡荡的,一时间谁也没再吱声。
赵天也没打算多留,冲白寡妇点了点头就出了院门。
白寡妇直到赵天的背影拐过土墙根,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脖颈上那处箭口收拾得干干净净,血都蹭净了,还带着点热乎气。
“赵天啊赵天,”她小声嘟囔,“你说你,光知道给我送兔子……”
说完,白寡妇像是想到了什么,脸红的不行。
这时,之前那几个阴阳怪气的老娘们儿又聚到了墙根下。
隔着院墙,一个比一个嗓门大,像是生怕白寡妇听不见似的。
“瞅见没?人都走没影了还在门口看呢!”
“我说啥来着,帮工帮工,最后指定能帮到炕上去了!”
“呸!臭不要脸!”
白寡妇手一顿,转身走到几人面前,抱着膀子道。
“呦,还没走呢?闲的啊?”
蓝棉袄的老娘们儿嗓门最大:“白寡妇,你甭跟咱装什么贞洁大妇!看你刚才跟赵天黏黏糊糊的劲儿,你当村里人都眼瞎?”
“黏糊?”
白寡妇笑了一声,“人家赵天给我送只兔子就是黏糊?那你家那口子,去年秋上黑灯瞎火扒我家窗户算啥?”
蓝棉袄老娘们儿脸一下子变了:“你胡咧咧啥呢!”
白寡妇往前走了两步笑道:“去年秋上,你家那口子灌了两盅猫尿,半夜摸到我窗户根底下,扒着窗户要往屋里钻。”
“我一扁担抡过去,正砸在他裤裆上,烂黄瓜坏了好几个月,这事儿你不知道吗?”
几个老娘们儿听完面面相觑,有个年轻的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蓝棉袄老娘们儿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你……你血口喷人!我男人才不是那样人!
白寡妇冷冷地看着她:“我白寡妇守寡这些年,从没让哪个老爷们儿占过便宜。”
“你家那口子想占,让我一扁担砸回去了。这话我搁哪儿说都不怕。”
蓝棉袄老娘们儿气得直跺脚,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你给我等着!”
说完扭身就走。
“我等着!”白寡妇冲她背影喊了一嗓子,“他下回再来,我还砸他!”
几个老娘们儿嘀嘀咕咕地散了。
白寡妇冷笑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屋。
她把雪兔搁在灶台上,声音软了下来:“还是你有良心,知道惦记我……”
……
天擦黑的时候,赵天一家人准备晚饭。
王琴把雪兔炖了一大锅,又剁了半只野鸡搁进去,锅台上蒸着一箩馒头。
热气把窗户都熏得湿乎乎的。
林雪霏蹲在灶坑前烧火:“婶子,今儿这味儿咋这么香?”
“香就对了。”王琴掀开锅盖往里扔了把干辣椒,“你小天哥打的野味儿,能不香?”
赵卫国从外头进来,拍拍身上的雪,把烟袋锅子摸出来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瞅这架势,还得再冷一阵子。”
王琴在灶台边应声:“可不是嘛。往年这时候,屋里头冻得人睡不着觉。”
“今年多亏了小天,弄了新棉花,做了新被子,窗台房顶也都收拾利索了,这屋里头才像个家。”
赵卫国没接话,闷头抽烟。
他嘴上没说,心里头却活络着。
往年,大冷的天,一家子只能挤在漏风的破屋里,炕上铺的都是硬邦邦的旧褥子。
现在家里灶上炖着肉,蒸着白面馒头。
这些都是他儿子小天挣来的。
赵卫国笑着抽了口烟,觉得连这烟味儿都比往年香。
赵天从里屋出来,看见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心下一暖,笑道:“爸,妈,吃饭吧。”
一家五口围着炕桌坐下。
桌上摆着炖兔子、炒野鸡、白菜炖粉条、咸菜疙瘩,中间还有一大箩馒头。
林雪霏上桌就要去抓,王琴拍开她的手:“洗手去!”
林雪霏嘿嘿笑着跑去洗手,回来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说道。
“搁以前,过年都不一定吃得上白面馒头,现在都能可劲儿造了!”
王琴笑骂:“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雪妍没说话,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
赵天也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口,又去看王琴:“妈,你咋不拿馒头?”
王琴从底下扒拉出几个掺了苞米面的馒头:“白面的给小天,我吃这个就行。”
赵天低头一看,自己跟前的馒头雪白雪白的,个头也大一圈。
“妈,你这是干啥?”
赵天把碗往桌子中间一推,“这馒头是单给我蒸的?”
“你天天在外头跑费力气,得吃口好的。”
王琴说着,又要去拿掺面的馒头。
赵天一把按住她的筷子:“妈,一家人一起吃。我吃啥,你们就吃啥。”
“那哪行!你……”
“咋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