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把白面馒头塞回去，“咱家现在不缺这一口。咱家有好几千块钱呢，我还能继续挣，不差这点吃的。”
“总不能我吃白面的，叫你们啃掺面的。”
林雪妍端着碗，轻声说：“小天，你听婶子的。钱是你拼了命挣回来的，咱得省着点花。”
“而且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盖房过日子，样样都得花钱。”
林雪霏嘴里塞着馒头，含糊附和道：“就是就是！小天哥你可别大手大脚的！”
赵天被这一家子说得没了脾气，正琢磨着咋岔开话头，忽然想起供销社的事儿。
“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儿。前些天我上供销社，那边求我帮个忙。”
赵卫国抬头：“啥忙？”
“年根儿底下了，县里给供销社压了任务，让他们上交一千斤山货。他们怕完不成，求我帮着张罗张罗。”
屋里静了一下。
王琴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斤？”
“一千斤，山货和野味都行。”
林雪霏瞪大了眼：“我的妈呀！要一千斤！那得堆多大一堆啊！”
赵卫国烟袋锅子也不抽了：“一千斤山货……这可不是仨瓜俩枣。”
“山里的东西，认天不认人，谁也说不准。”
“再说这大冬天的，进深山老林子，还是太险！”
王琴也急了：“就是！深山里头，狼虫虎豹啥没有？你进去整那么多山货，出点啥事儿咋整？”
“小天，你可不能应这个事儿！”
林雪妍也担忧道：“小天，一千斤也太多了。咱就是天天进山，这得啥时候才能凑齐？再说天这么冷……”
赵天等他们都说完了，才慢悠悠开口道。
“你们别急。供销社那边说了，事儿要是办成了，奖咱家一台蝴蝶牌缝纫机。”
林雪霏眼睛一亮：“缝纫机？！”
“嗯，往后做衣服缝被里，就不用一针一线地缝了。”
王琴却一摆手：“缝纫机也不行！小天，你可比缝纫机金贵多了！”
“你可是咱家的顶梁柱，你要是有个好歹，别说缝纫机了，咱家可就塌了！”
赵卫国也点头：“你妈说得对。咱家现在日子好过了，不缺那台缝纫机。”
“为了一千斤山货把命搭进去，不值当。”
赵天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爸，妈，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我接这个事儿，也不全是为了缝纫机。”
“我是想把名声打出去。”
“咱公社这片儿，以前收山货的道，都攥在秦二那帮人手里。”
“猎户打了东西，卖不上价，还得受他们的盘剥，敢怒不敢言。”
“我要是把这一千斤山货接下来，供销社认了我，往后咱公社猎户打的东西，我帮着归拢，帮着往国营单位送。”
“猎户能多挣俩钱，供销社也省心。”
“往后我赵天在这片儿，就是国营单位和猎户的中间人。”
林雪妍听得入神，赵卫国却把脸沉了下来。
“小天，你说的这个中间人，说破大天，不就是倒腾买卖吗？”
“这是投机倒把！咱老实人可不能沾这个！”
王琴也慌了神：“是啊小天！咱家这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你可不能为了挣俩钱，把自己搭进去啊！”
“到时候真出了事儿，别说享福了，蹲大狱都是轻的！”
赵天笑道：“爸，妈，你们把事儿想岔了。”
“投机倒把是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是坑国家的钱。”
“我是帮着供销社完成任务，帮着猎户把东西卖出去，这是给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呢。”
“咱干的是正事儿，光明正大。”
赵卫国还想再说什么，赵天抬手拦住他。
“爸，你琢磨琢磨，咱家这日子是咋好起来的？”
“还不是靠我进山打猎，把东西卖给国营饭店和供销社？”
“我这回就是往大了干，可干的事儿还跟以前一个样，都是正经买卖。”
林雪妍小声说：“话是这么说……可一千斤，也太多了。”
“雪妍，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琴还想劝，赵卫国递了个眼色拦住了她。
赵天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是说不通了，索性笑了笑，端起碗。
“行行行，我不跟你们犟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说着给林雪霏夹了块兔肉：“吃！别光盯着我说！”
林雪霏也没太听懂，只顾着低头扒饭。
赵卫国磕了磕烟袋锅子：“供销社那事儿，明儿个你去回个话，就说咱家整不了。”
赵天端起碗，含糊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王琴这才松了半口气：“这就对了……”
一家人又吃了一阵，谁也没再提山货的事儿。
王琴把话头岔开，说起年后开春盖房的打算，林雪霏抢着插话，屋里又热乎起来。
可王琴心里头也明白，小天嘴上应得痛快，可眼神里可没有松口的意思。
这孩子从小就犟。认准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晚饭桌撤了以后，一家人又围着火盆唠了会儿开春盖房的事。
林雪霏嘴快，东一句西一句。
赵天坐在炕沿边上听着，心里头却一直想着山货的事儿。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爸，妈，我回屋躺会儿。”
赵卫国看了他一眼：“去吧。明天供销社那边，还得去回个话。”
“嗯。”赵天应了一声，出了屋。
回到自己屋，赵天没点灯，摸黑把棉袄脱了搭在炕梢，躺了下去。
一千斤山货，对于他来说也不是整不出来。
家里现在虽然攒了几千块钱。
搁村里头，也算得上顶有钱的人家了。
可赵天心里头清楚，往后政策一放开，干啥都有门路。
头几年敢动手的人，往后都差不了。
想清楚后，赵天心里也踏实了。
就在他准备睡觉的时候，林雪妍摸黑走了进来。
“嘘，是我。”
林雪妍猫腰走到炕边，掀开被角就钻了进去。
赵天笑着把她搂住，“咋穿这么点就过来了？”
林雪妍把脸埋在赵天胸口，闷声道：“我睡不着。”
赵天打开灯一看，林雪妍身上就穿了一条大花裤衩，两条腿又长又白，光溜溜地露在外头。
“行啊你，现在是越来越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