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跪在赵天跟前。
赵天一手架着一个，架了两下没架起来，严肃道：“刘哥！方主任！你们这是干啥！都起来！”
“你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方主任梗着脖子继续僵持。
赵天看着这俩人，为了一千斤山货，竟然能跪在他一个二十来岁的猎户跟前。
说到底，他们自己晋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给公社办成事儿，想让公社在县里抬起头来。
赵天用巧劲儿把俩人架起来，按回了椅子上。
“方主任，刘哥。你们听我说。”
“这一千斤山货，我赵天应下了。”
方主任腾地一下又站了起来，声音都抖了：“当真？！”
赵天点点头，“不过丑话说前头。一千斤我不敢拍着胸脯说准凑齐，可我应下的事儿，肯定会拼着命去办。”
“这就够了！”
方主任高兴得转头冲刘建国喊：“老刘！你听见没！赵天同志答应了！”
刘建国也笑了：“听见了！瞧把你乐的。”
方主任又想起缝纫机的事：“赵天同志你放心！只要你把山货交上来，评上先进，蝴蝶牌缝纫机我亲自给你送到家去！”
赵天摆了摆手：“方主任，我答应你们也不是冲着缝纫机。”
方主任一愣。
“缝纫机是好东西，家里也真用得着。”
“可就算没有好处，刘哥开口了，这事儿我也得帮。”
刘建国走过来，拍了拍赵天的肩膀：“谢谢兄弟，哥记你一辈子。”
赵天笑了笑：“行了，那咱就说定了。我回去合计合计，这几天就进山。”
方主任连连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对赵天道：“你等等！”
他进里屋翻腾了一会儿，拎出来一个兜子，往赵天手里塞。
“这是我跟老刘的一点儿心意。里面有水果糖，奶糖。还有一兜鸡蛋，二斤豆油，还有一刀肉。你拿回去，给家里添补添补。”
赵天往回推：“方主任，这我不能要。事儿还没办成呢，哪能先收东西。”
“咋不能收！”
方主任脸一板，“你应下这么大的事儿，我们俩搁这儿干坐着不表示那还像话吗！”
“你收下，我们心里头才踏实！”
刘建国也在旁边帮腔：“收着吧。老方这人，你要是不收，他晚上都睡不踏实。”
赵天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来。
“那我就收下了。”
“谢方主任，谢谢刘哥。”
“客气啥！”
方主任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你下回进山回来，直接来找我！缺啥少啥，言语一声！”
赵天应了一声，拎着兜子出了门。
刘建国跟方主任跟着出来，一直送到供销社大门口。
…………
另一边，村里大队部的场院上，正闹哄哄地开着大会。
场院上聚了半村的人，大人孩子都裹着棉袄，哈着白气。
土台子上摆了张桌子，孙茂林支书还没上台，底下人先自己议论起来了。
“今儿这是开啥会？”
“谁知道呢，说是大队部有安排。”
“瞅见没，白寡妇给叫坐到台子上去了。”
白寡妇坐在土台子一角，穿了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袖口磨得毛了边。
可就是这么一身破衣裳，都裹不住她的身段儿。
棉袄底下被撑得满满当当，凹凸有致。
惹得台下的老爷们眼睛直往台上瞟。
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引来一片哄笑。
“啧，瞅瞅人家那腰条。”
“腚大一看就能生儿子。”
“白嫂子，棉袄穿你身上咋这么好看呢！”
“大晚上可不能一个人走啊！”
议论完又是一阵哄笑。
白寡妇坐在台上，眼睛盯着自己脚尖，一声不吭。
赵卫国站在人群后头，皱了皱眉，低声嘟囔：“这都干啥呢……”
王琴扯了扯他的袖子，也压着嗓子：“你别瞎吱声。”
“放心，我不是要出头。”
赵卫国叹了口气，“我就是瞅着心里头不得劲儿。白寡妇的日子是真难呐……”
王琴没接话。
她知道白寡妇是个要强的人，眼下被人搁台上这么瞅着，心里头指不定多难受。
林雪妍站在王琴身边，心里头也酸得厉害。
林雪霏凑过来，压低声音：“姐，白嫂子这是要干啥？咋还坐到台子上头去了？该不会是要找拉帮套的吧？”
“别乱打听。”林雪妍低声说，“大队部开会，自有大队部的安排。”
“啥安排啊，瞅着跟挑牲口似的。”林雪霏嘀咕了一句。
林雪妍没接话，皱了皱眉。
林雪霏是个憋不住话的，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捅了捅林雪妍的胳膊。
“姐，你说咱家要是没有小天哥，这会儿坐那台子上的，是不是就得是咱俩了？”
林雪妍心头一紧，脸上却淡淡的：“胡说啥呢。”
“我说真的。”
林雪霏压低声音，“你看白嫂子，男人没了，一个人过日子。地没人种，屋里没人照应，可不就让大队部搁台子上挑男人拉帮套了嘛。”
“小霏！”
林雪妍声音冷了下来，“别瞎说！”
“我咋瞎说了？”
林雪霏不服气：“其实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
林雪妍皱了皱眉，她知道妹妹说的是实话。
她也见过村里那些没了男人的女人日子是啥样。
可这个念头她不敢往深了想，她一想起以前的日子就浑身发冷。
林雪妍深呼吸了几口，压着声音道：“你别老说什么拉帮套的，不好听，人家那叫帮忙。”
“往后你再瞅见这样的，就说帮忙，别再说拉帮套！”
林雪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不就是拉帮套嘛！男人进家帮干活，女人夜里头陪睡，没名没分的。换个说法就不是这个了？”
“你小点声！”
林雪妍急了，掐了妹妹一把，“叫人听见像话吗！”
林雪霏见林雪妍有点生气了，撇了撇嘴，不吱声了。
林雪妍叹了口气，低声跟妹妹说道：“小霏，我跟你说，要是我也有这一天，我宁可死，也不走白嫂子这条路。”
林雪霏吓了一跳：“姐！你说啥呢！”
“我说真的，咱家要是真到了要找男人的那天，我先把你们安顿好，然后我就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