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可别吓唬我了！”
林雪霏听着都后怕，“现在小天哥好好的，咱家日子也越过越好，你想那些干啥！”
这时，孙茂林支书走上了台。
他清了清嗓子，往下压了压手：“大伙儿静一静！都静一静！”
场院上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召集大伙儿来开会，是有个事儿要跟大伙儿商量商量。”
孙茂林把手背到身后，“咱们大队的困难户，白寡妇家，情况大伙儿也都知道。”
“她男人没了这些年，一个人过日子，地种不动，屋里也没个帮手。”
“眼瞅着又到年根儿了，这日子是越过越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台下。
“大队部研究过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咱们是一个集体，不能眼瞅着困难户挨饿受冻。”
“所以大队部决定，发动咱村里的光棍儿爷们，发挥一下贡献精神，去帮白寡妇家一把。”
“帮着种种地、挑挑水、干干屋里屋外的活儿，让她家缓过这口气来。”
孙茂林刚说完，台下就都喊了起来。
“我！我报名！”
“支书，算我一个！”
“我力气大，种地挑水都行！”
几个光棍儿纷纷站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白寡妇的脸瞬间就红了，低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支书……”
她站起来急道：“支书，我真不用人帮忙。我一个人能过。”
“你能过啥！”
孙茂林一摆手，把话头截了回去，“你那几亩地，今年种了吗？屋里的炕，烧热乎了？一个人过日子，柴火都得现搂。”
“你能过，你拿啥过？”
白寡妇低头叹了口气。
孙茂林见状放软了语气，“你听我说，这是咱大队部定下来的事儿。”
“你一个人过不下去，大队部也照顾不过来。”
“找个人帮你，也是照顾困难家庭。这是好事儿，你咋还不乐意呢？”
白寡妇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一声不吭地又坐了回去。
台底下那些光棍儿越来越来劲了，你一言我一语，话越说越下道。
“白嫂子，你家那炕，我能给你烧得热热乎乎的！”
“不光烧炕，我还能给你暖被窝！”
“哈哈哈，就是那个的意思，白寡妇你明白不？”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白寡妇脸红一阵白一阵，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行了行了！都闭嘴！”
孙茂林在台上直拍桌子，“说的是帮工！谁再胡咧咧，滚出去站着！”
笑声这才歇了，可底下人还是挤眉弄眼地互相捅咕。
拉帮套在村里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家里男人瘫了残了，干不动活，就会从外头再招个男人进门。
帮着种地打粮过日子。
后进门的男人跟女主人睡一个炕，伺候女主人。
可没名没分，说走就得走。
说到底，就是女人拿自己换口饭吃。
现在虽然不能放在明面儿上说拉帮套，但乡下人真遇着难处，大队部也拿不出别的章程，只能换个名儿叫帮工。
但底子还是老一套，男人背着铺盖卷进门，女人夜里头伺候人。
白寡妇这会儿心里头门儿清。
她守寡这些年，最怕的就是被人戳脊梁骨。
老李那回造她黄谣，她能豁出去跟人对骂，就是怕名声毁了。
可今天这一出，比造黄谣还狠。
这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把她搁台子上让男人们抢。
她要是应了，往后这村里谁还拿正眼看她？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可她不答应，又能咋办？
孙支书的话说得明白，已经是定下来的事儿了。
“白寡妇，你倒是给个话。”
孙茂林见她半天不吭声，催了一句，“你看中哪个了，当众点个名，回头我就让他上你家帮工去。”
“这不丢人，是大队部照顾你。”
台下又是一阵起哄，几个光棍儿挺着胸脯往前站，生怕白寡妇看不见自己。
白寡妇抬了抬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
“支书……我这……我这年纪也不小了，犯不着……”
孙茂林打断她，“你才多大岁数？再说了，你不找帮工自己啥也干不了，你是想饿死，还是想冻死？”
白寡妇张了张嘴，头又低了下去，把自己缩在土台子一角。
台下那些老爷们的眼珠子，一个个都要黏在她身上了。
赵卫国在人群后头，看得脸都青了。
他想说点啥，王琴先一步拽住他的手腕，使劲摇了摇头。
“老伴儿，那都是上头定下来的事儿，咱也说不上话。”
赵卫国闻言长叹了口气。
林雪妍看着台上缩成一团的白寡妇，心里头也堵得慌。
可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啥也做不了。
台上的孙茂林见白寡妇迟迟不做决定，又催了一遍。
“白寡妇，你说话呀。这么多人等着你选呢。”
白寡妇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正僵着，林雪霏眼尖地看见赵天走了过来，下意识喊出了声。
“小天哥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赵天拎着个大兜子走了过来。
林雪霏几步迎上去：“小天哥，你咋才回来！”
林雪妍也跟了过来。
赵天笑道：“这是干啥呢？这么多人聚着。”
林雪霏嘴快：“给白嫂子找拉帮套的呢！”
林雪妍掐了她一把，压着声：“你别瞎说，是帮工。”
“那不一个意思嘛……”
林雪霏小声嘀咕，被林雪妍瞪了一眼，没敢再说。
这时孙茂林支书从台子上下来，脸上堆着笑.
“赵天回来啦？上公社办事去了？”
一直没说话的大队长李国富也跟着点头招呼：“赵天，回来了。”
新上任的小队长更是麻溜儿从边上搬了条凳子过来，往地上一放：“赵天同志，你坐。”
赵天摆摆手：“不用，我站会儿就行。”
他往台上看了一眼，恰巧与白寡妇对视上了。
白寡妇先一步把目光挪开。
她不想让赵天看见她最没脸的时候。
白寡妇一想到林雪妍和林雪霏这俩姑娘有赵天照顾，心里就羡慕的不行。
虽然以前她们日子也苦，但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