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兄弟!”
赵天回头一看,刘建国正从村口那边过来。
“刘哥?”
刘建国到了赵天跟前说道,“我寻思你八成还没走。”
“找我有事儿?”
“走,跟我回趟供销社,还真有事儿非你不可。”
赵天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点头道:“行,走吧。”
赵天跟着刘建国往公社走。
出了村口,刘建国把棉帽子往上推了推,先开口道。
“兄弟,哥先给你透个底。今儿这事儿,是方主任主动张罗的,非得当面跟你唠。”
“啥事儿啊,这么兴师动众的?”
“反正是好事儿,但也是难事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赵天没再问。
刘建国这人办事有谱,该说的早晚会说。
俩人脚程都快,走了一个来钟头,进了公社。
供销社里正上人,柜台后头马桂香扒拉着算盘,一抬头看见刘建国领着赵天进来,赶紧站了起来。
“刘主任!赵……赵天同志,您来啦!”
刘建国摆摆手:“忙你的,我们上后头。”
“哎,哎!”马桂香忙不迭点头,眼睛追着赵天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刘建国领着赵天进了后院一间办公室。
方主任听见门响,抬头一见刘建国身后跟着的人,赶紧迎了上来。
“老方,人我给咱请来了。”
方主任两步迎上来:“赵天同志!可算把你盼来了!”
“方主任。”赵天礼貌地跟方主任握了握手。
“坐坐坐,快坐。”
方主任亲手搬了把椅子,又去倒水,“这大冷天的,走这一道儿冻坏了吧?”
“还行。”
方主任把茶缸子搁到赵天手边,一时倒不知道从哪儿开口了。
刘建国冲他扬了扬下巴:“老方,有话直说。赵天兄弟不是外人。”
方主任咳嗽了一声:“那……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道:“赵天同志,你兴许也听说了。”
“咱们供销社年根儿底下得上交山货,这是县里压下来的任务。往年咱们公社在上交货物评比里年年垫底。”
“今年县里下了死命令,让咱们交足一千斤山货。品类不限,但得是正经山货,还得够分量够成色。”
“一千斤?”赵天皱了皱眉。
“对,一千斤。”
方主任往前探了探,“赵天同志,我跟老刘琢磨来琢磨去,这事儿,还就得靠你。”
赵天没立刻接话,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才说:“方主任,我说句实在话。”
“山货这东西,跟地里种的高粱不一样。你种一亩地,大概就能算得出收多少斤。”
“可进山能猎到多少东西是预想不到的。”
赵天观察了方主任一眼:“这一千斤是个准数,山里的东西可没有准数。”
“你要说让我应下一千斤的山货,我不敢应这个口。”
方主任看了看刘建国,“我跟老刘商量过,你当头指个道儿。咱供销社把能用的猎户、采药的都归拢起来,全听你调遣。”
“至于你自己那份儿,尽力就成。”
刘建国在旁边补了一句:“赵天兄弟,一千斤不是你一个人扛。你给出个章程,剩下的活儿,咱大伙儿分着干。”
赵天搓了搓下巴,还是没松口。
方主任跟刘建国对了个眼神,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
“赵天同志,我也知道,空口白话请人办事不像话。”
他顿了一下:“老刘跟我说了,你家正张罗盖房,开春还要办喜事。”
“只要你应下这一千斤,我就代表供销社送你一台蝴蝶牌缝纫机,全新的,县城里都没几个人能使上呢。”
赵天的手顿了一下。
蝴蝶牌缝纫机,上海产的凭票供应,一个县一年也分不上几台。
谁家要是有这么一台,那是比自行车还体面的大件。
现在王琴和雪妍她们在家做衣服缝被里,全靠一针一线地做。
家里要是有台缝纫机……
赵天心动了,但却没表现出来。
“方主任,你要这么说……这一千斤,拼一拼,也不是不行。”
方主任眼睛一下就亮了:“当真?!”
“我是说拼一拼。可这缝纫机,我得先问问,蝴蝶牌的缝纹机,咱这公社哪来的配额?”
“别是你们拿个空话糊弄我。”
刘建国接过话茬道:“靠配额是轮不着。可这台不是配额来的。”
“县里每年都办供销社评比。哪个公社山货收得多质量好,评上先进,就会奖一台蝴蝶牌缝纫机。”
刘建国说到这儿,脸上有点挂不住。
“咱公社年年垫底,年年挨批。”
“今年县里头放了话,再垫底的话,我跟方主任就要被下放到基层去劳动了。”
方主任叹了口气:“赵天同志,我也不瞒你。我跟老刘在供销社干了半辈子了。”
“要是临了让人撸下去,给下放到哪个犄角旮旯去挖沟种田的话,我可就真是没脸活了。”
方主任越说越低声:“我跟老刘之前也不太受领导待见。多亏你之前给弄到的野山人参和灵芝,让县里看到我俩还能办事,这才多给了机会。”
“本来还能更进一步,可眼瞅着年底评比又来了,这要是掉链子了,别说晋升了,直接一撸到底都是轻的。”
赵天算是听明白了,绕了半天,这俩是指望自己帮忙晋升呢。
方主任看了赵天一眼,继续道:“所以说,这回你要是不帮忙,我跟老刘就真完了。”
赵天端着茶缸子,半天没说话,在心里盘算起来。
一千斤山货,搁在他身上,也不是办不成,就是挺费劲儿的。
他正琢磨着,方主任忽然站了起来。
“赵天同志。”
方主任绕到赵天跟前,腿一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我老方这辈子,没求过谁。”
“今儿个算我求你了!这一千斤山货,你要是不应,我就这么跪着不起来了!”
赵天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扶住方主任的胳膊:“方主任!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我不起来!”
“老刘说得对,这事儿真非你不可!赵天同志,你就答应了吧!”
刘建国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兄弟,哥这一回是真没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