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一进门,屋里几个就招呼上了。
“哎哟,赵老哥来了!快坐快坐!”
王翠芬正嗑着瓜子,一见王琴也跟在后头,立马站起来让地方。
“嫂子也来了,快过来坐,这边儿暖和。”
赵卫国坐下,也跟着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有村民见赵卫国来了,好奇问道。
“赵老哥,你家小天可真是出息了!我听说,林家村四百多斤的野猪王,是他一个人猎到的?”
“可不咋的!”
旁边一个接话,“我家大舅哥儿亲眼瞅见的!那大野猪俩壮汉都抬不动,小天往那一站,几下就给撂地上了,他们全村人眼珠子都看直了!”
“之前不是还猎到过青羊?听说卖了好几百?”
赵卫国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笑道:“嗐,孩子瞎折腾呗。”
“这哪是瞎折腾啊!”
王翠芬嗑着瓜子,话里话外酸溜溜的,“赵老哥,你家小天这本事,咱村里头一份儿。”
“你瞅瞅孙老六,天天念叨着要跟小天学打猎呢!”
孙老六蹲在炉子边上,跟着点头:“那是!天哥那本事,我学个皮毛都够用了!”
屋里笑了一阵。
有人把话头接了过去:“哎,赵老哥,听说供销社那边,求到小天头上了?”
赵卫国的笑僵了一下:“谁说的?”
那人继续说道:“我从供销社回来的时候听那边的猎户说了一耳朵,说是要跟小天一块儿给供销社猎一千斤山货,你家小天到底应没应啊?”
屋里静了一下,大家都看着赵卫国。
赵卫国抽了口烟,半天才闷声道:“应啥应。孩子年轻,不知道深浅。一千斤山货,那是说整就整的?”
王翠芬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我的个老天爷!一千斤山货,那得堆多大一堆啊!”
“净扯犊子!”李老三叼着旱烟杆子,嗤笑一声,“大冬天的,深山老林子里头,狼虫虎豹啥没有?打一千斤山货?这不是胡闹嘛!”
“就是!”旁边有人跟着起哄,“我在这村里住了几十年,还没听说过谁能整一千斤山货的。小天是能耐,可也不能这么吹啊!”
“年轻,火气旺,想一出是一出呗。”
又有人说道:“等真进了山,自个儿就缩回来了。”
屋里哄地笑成一片。
赵卫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烟袋锅子里的烟都忘了抽。
王琴在边上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老伴儿,别听了,咱走吧。”
赵卫国没动。
他闷头坐在那儿,耳根子烧得慌。
他本来就不赞成,现在又叫村里人这么一说,他更觉得这事儿荒唐。
小天要是真进了山,出点啥事儿可咋整?
正想着,赵卫国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来:“我先走了。”
“赵老哥,再坐会儿呗!”
“不了,家里有事儿。”
赵卫国揣着烟袋锅子出了门,王琴跟在旁边。
“小天要是再提进山的事儿,说啥我也得拦着他。”
王琴叹了口气:“拦得住吗?”
赵卫国没接话,心里也没底。
……
另一边,家里就剩赵天和林雪妍、林雪霏仨人。
赵天打算把弓箭重新再收拾一下,等到进山的时候好用。
他准备好几根晾得干巴巴的狍子筋,一张熟好的狍子皮还有一截木条和一口小铁锅,锅里是半锅冻成坨的松脂榆树胶。
林雪霏正蹲在院子里搓雪团子,见赵天抱这么一堆出来,立马好奇道。
“小天哥,你这是要干啥?”
“修修弓。”
赵天把东西放在院子的石板上,“我爷那张弓使的年头多了,弓梢松了,弦也不顶劲儿,我给它拾掇拾掇。”
林雪霏眼睛一亮,搬了个小板凳坐过来,“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林雪妍也从屋里出来,倚着门框看。
赵天先把干狍子筋搁进温水盆里泡着。
泡软了捞出来放在石板上,拿刀背砸。
“小天哥,你砸它干啥?”
“狍子筋太硬,砸松了才好撕。”
赵天说着,把砸松的筋一点一点撕成细丝。
“撕成丝,搓成股,三股拧成一股,这弦才有劲儿。”
赵天手上不停,把撕好的筋丝分成三绺,放在手心搓。
搓一会儿,又重新蘸点水接着搓,搓成一根筷子粗的筋绳,举起来绷了绷。
“这筋绳有啥讲究?”林雪霏凑过去好奇问道。
“麻绳没筋性,拉两下就松了。”
“筋绳不一样,越拉越紧。老辈儿猎户做弓弦,都用这个。”
“那这胶呢?”林雪霏想碰锅里的冻胶,被赵天拦住。
“松树上的松脂,用上榆树皮熬的。”
赵天把铁锅架到灶坑边上热着,“弓弦蘸了胶缠到弓上,粘得牢还不怕潮。”
胶热开了,赵天把筋绳在胶里滚了一圈,拎出来晾了晾,又滚一圈。
林雪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这弓是爷爷留下的?”
“嗯。”
赵天点了点头,“我爷打猎用了一辈子的弓,弓是好弓,就是年头多了,弓梢有点松。我给它加上楔子,再换上筋弦,拉力能上来一大截。”
他进屋把弓拿出来,把旧弦拆下来,量了量弓梢,又给柘木条拿短刀削了两个小楔子。
“弓梢这儿受力最大。”
赵天一边削一边说,“不加楔子使久了弓梢就歪。歪了箭出去就打不准。柘木硬还耐磨,做楔子最好。”
赵天又把楔子嵌进弓梢的槽里,拿刀背敲实,又割下一块狍子皮,撕成细皮条,蘸上胶,一圈一圈往弓梢上缠。
“完活儿了!”
赵天做好后试了试手感,“晾晾胶干了就能上弦。”
林雪霏凑过来,摸了摸弓梢上的皮绳,啧啧道。
“小天哥,你咋啥都懂啊!”
“猎户人家的手艺。”
赵天把弓放回炕上晾着,“会点东西也不稀奇。”
“咋不稀奇!咱村那些打猎的,我看他们就会使蛮劲儿,哪个会自己做这么好的弓?红红姐家祖上也是猎户,她也不见得会!”
赵天笑了一下,没接话。
胶干得差不多了,赵天把筋弦取出来,两头都拴在弓梢上后,紧了两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