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霏在旁边拍着手笑：“红红姐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嘛，干啥天天绷着脸！”
林红红被她这么一说，立刻收了笑，咳了一声，又把脸板了起来。
但眼角还是往上翘着。
林雪妍看着她这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拜师的事儿落定，王琴张罗道：“今儿个大喜，说啥也得吃顿好的！”
她也不嫌晚，把家里留的羊肉剁了一大扇，拿大铁锅炖上。
羊血也没糟蹋，灌了血肠，跟菜咕嘟了一锅。
没多久，一大家子就围着炕桌坐下了。
桌子中间放着一大盆炖羊肉，连汤带肉，还冒着热气，盆一圈贴了饼子。
赵天盘腿坐上炕头，招呼大家：“都动筷，别瞅着了。”
他又特意叮嘱林红红：“你也吃，到这儿别外道，就当是自个儿家。”
林红红点了点头，还是顾及着形象，斯斯文文地夹了一小块，小口嚼着。
林雪霏可不管那个。
她直接上手，从盆里撕了一大条羊腿肉，站起来隔着桌子就往赵天嘴里塞。
“小天哥，张嘴！”
赵天往后一仰：“你干啥？我自己有手。”
“让你吃你就吃！”林雪霏硬是把肉怼到他嘴边。
赵天没辙，只好张嘴咬了一口。
“香不香？”
“香。”
赵天嚼着肉，哭笑不得，“你赶紧吃你自己的吧。”
赵卫国和王琴也放开了。
老两口一人抱着一块肉，吃得满嘴是油。
赵卫国咬一口肉就一口饼子，腮帮子鼓得老大。
林雪妍虽然吃得秀气，但筷子也没停，一碗汤喝完，又盛了半碗。
只有林红红还在一小块一小块地撕着吃，低着头不出声。
林雪霏看不下去了：“红红姐，你咋就吃这么点儿？可劲造啊！这玩意儿锅里还有呢！”
说着她直接捞了块带骨头的大肉，扔进林红红碗里。
“拿着啃！”
林红红愣了一下，她见赵天一家子个个吃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拿她当外人。
心一热也放开了，抓起骨头就啃，吃得两手是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赵天看林红红彻底放飞自我的吃相，乐了：“好吃不？”
林红红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只能使劲点头。
赵天看林红红那样子，心里头有点发酸。
这年头，能吃上这么一顿肉不容易。
多少人家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
林红红打猎十几年，按理说是不缺肉的。
可她打到的山货全换成了钱和粮，填家里的无底洞，自己肯定舍不得吃。
这么跟其他人一比，赵天自己吃得就斯文多了。
他倒不是装的，而是他前世发达以后啥好东西都吃过了，山珍海味都造腻了。
现在再吃肉主要就是品个味儿。
赵天猎的青羊肥嫩鲜美。
王琴在做的时候也没整啥花活，就是大锅清水，搁把盐扔俩干辣椒。
火候到了就端上了桌。
肉烂汤鲜，一点膻味没有。
赵天一边啃着骨头一边琢磨，这赶山猎户的日子，是真比种地强多了。
不过赵天心里也清楚，一般的猎户，一年也打不着几回大货。
十有八九都是空手回来，运气背点的还得把命搭上。
他也只是仗着自己前世的经验，回回都能满载而归。
他吃的这碗饭，别人还真端不动。
一顿饭吃完，所有人都吃顶了。
赵卫国往炕沿上一靠，拍着肚子直哼哼：“哎呀，吃撑了吃撑了。”
赵天下了地，提议道：“爸，走，咱上院子里溜达溜达，消消食。”
爷俩一前一后出了屋。
外头天冷，哈气都是白的。
赵卫国裹了裹棉袄，把旱烟袋摸出来点上，吧嗒了两口。
“小天。”
“嗯？”
“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咱家能有今天。”
赵卫国吐出一口烟，“吃肉都能吃顶了，这搁以前过年都不敢这么想。”
赵天笑了笑：“爸你放心，咱家往后的日子还得更好。”
赵卫国点了点头，又说：“红红那闺女命苦，你既然收了人家，就好好教，别藏着噎着的。”
“我知道。”
赵卫国现在对自己的儿子是一百个满意。
爷俩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身上热乎了才回屋。
屋里，林红红吃晚饭就主动撸起袖子收拾桌子。
王琴吓了一跳，赶紧上去拦。
“哎，你歇着去，你今天是客，哪能让你动手！”
“婶子，我闲着也是闲着。”
林红红手上不停，把碗筷摞成一摞，“在家干惯了，闲不住。”
林雪妍把盆端过来见状笑着说道：“让她干吧，红红姐也不算是外人。”
王琴烧了一锅热水，大家说笑着就把活儿干完了。
王琴又给林红红铺好了被，让她晚上跟林雪妍姐妹俩挤一铺炕。
收拾完，林红红回了屋，躺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以前她爸跟她念叨过的话。
以前拜师学艺规矩大，徒弟头一夜得给师父洗脚捶腿，这叫敬师。
她爸说师父教的是吃饭的本事，本事比命金贵。
徒弟伺候师父，本就是天经地义。
她爸就是她师父，她给她爸洗过脚捶过腿，没觉得有啥。
可现在她师父是赵天。
赵天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她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大姑娘。
大晚上的，她一个女的进男人屋里，给人洗脚……
林红红在炕上翻了半天身，越想越不得劲儿。
翻到最后，她一咬牙坐起来了。
规矩就是规矩！
赵天收她当徒弟，肯把吃饭的本事教给她，她要是连这点礼数都做不到，那成啥人了？
林红红下炕穿鞋，摸黑去了灶房。
锅里还有刷锅剩下的热水，她又添了两瓢凉水烧了一会儿。
水开后，林红红舀了多半盆，又兑了点凉的，拿手试了试，不烫不凉正好。
她端着脚盆，来到赵天屋门外。
腾不出手，就拿胳膊肘顶开了门。
屋里，赵天正坐在炕沿上，刚要脱鞋上炕。
一看林红红端着个盆就突然进来了，吓了一跳。
林红红回手把门带上。
这一幕正好让出来倒水的林雪霏瞅了个正着。
她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屋，凑到林雪妍耳朵边，压着嗓子说道。
“姐！红红姐端了盆热水，进小天哥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