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雪霏应了一声，听不出啥意思。
“快上炕睡吧，折腾大半宿了。”
“哎。”
林红红摸黑脱了棉袄和鞋，爬上炕钻进自己被窝里。
炕的另一边，林雪霏往林雪妍身上凑了凑，压着声音道。
“姐，小天哥真不是那样人吧？你看红红姐这不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俩人根本没发生什么，你也不用再担心了。”
林雪妍在被窝里羞恼地掐了林雪霏一把：“睡觉吧你！”
林雪霏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多嘴。
林雪妍睁眼看向房梁，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甚至还为自己刚才那些念头，有点不好意思。
林红红则背对着姐妹俩，根本睡不着。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脸上刚退下去的热气，就又烧上来了。
林红红羞恼地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句，翻身尽量逼着自己闭上眼睡觉。
……
天刚亮，林红红就睁眼了。
跑山的人，习惯了到点就醒。
她轻手轻脚下炕，穿好棉袄就摸去灶房主动干起了活儿。
火苗刚蹿起来，王琴也披着棉袄走了进来。
看见林红红吓了一跳。
“哎哟，红红闺女！你咋起这么早？”
“婶子，我习惯了。”
林红红往灶里又续了根柴，“我烧点水，一会儿大家起来了好洗脸。”
“你看你这孩子，哪能让你烧水，回去再眯一会儿吧。”
“真不用。在家我天天这个点起给我妈熬粥呢。你放心吧，我都习惯了不觉得累，反倒是让我闲着才不舒服呢！”
王琴心里一软，也没再劝。
她走到外屋，把昨晚撇出来的羊肉汤端了进来。
汤盆上肉冻冻得特别好。
赵天起床刚出屋，恰好看见王琴手里拿着的东西：“妈，肉冻成了？”
“成了。”
王琴白了他一眼，“就你嘴刁，竟惦记着吃的。”
昨晚炖羊肉的时候，赵天就交代了，肉汤千万别倒，撇出来搁外屋放一宿。
赵天笑了：“这个好吃，咱家人能一起吃。”
林红红把热水舀进脸盆，又兑了点凉的端过来，对赵天道。
“师父水给你倒好了，你洗吧。”
赵天担心林红红再给他洗脸，赶紧把盆接了过来。
“好，我自己来就行。”
林红红这次没再坚持，听话地把盆往他跟前一放就站旁边候着。
见赵天洗完了，连忙把毛巾递了过去。
赵天擦完脸，把毛巾往盆沿上一搭。
“林红红，咱可把话说明白了。”
“昨晚上那套，洗脚捶腿的，到此为止。往后你把心思都搁学本事上比啥都强，听见没？”
“哦。”林红红应了一声，端起盆出去倒水了。
她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这么想。
规矩就是规矩，她不能坏了规矩，要是赵天还有需要，她肯定还会做。
赵卫国一早出去溜达了一圈，正好踩着饭点儿回的家。
炕桌上已经摆好了玉米面饼子，小米粥，还有昨天晚上剩的羊肉。
还有一盘肉冻，切得方方正正，码在盘子里。
赵天把肉冻往自己跟前挪了挪。
王琴纳闷：“你啥时候好这口了？”
“好久没吃过了，挺想吃的。”
赵天拿起筷子，扫了一圈，“哎？林红红呢？”
林红红正蹲在屋门边，手里拿着半块饼子，一口一口啃着。
脚边地上还放着一碗凉白开。
“林红红，你蹲那儿干啥呢？”
赵天看了一眼就知道姑娘又给他整事儿了。
他皱眉道：“林红红，上桌吃饭啊，你在那儿干啥呢。”
“你们吃你们的。”
林红红嘴里塞着饼子，含糊道，“我在这儿吃就行。”
“上这儿来。”
林红红把饼子咽下去，认真道：“我爸说过，徒弟在师父家不能上桌吃饭，这是老规矩。”
“第一顿你们当我是客人请我吃，这第二顿我可不能再上桌了。”
赵天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板起脸冲她招手：“说什么呢，赶紧过来。”
林红红没动。
“我家没那些臭规矩。”
赵天继续道：“你是我徒弟，不是卖到我家当佣人了。赶紧过来上桌吃饭，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红红姐，快来吧！”
林雪霏在炕上直招手，“小天哥脸都板起来了！”
王琴也跟着说：“就是，快过来，粥都凉了。”
林红红这才端着半块饼子，慢慢挪过来，挨着桌角边儿坐了下来。
王琴赶紧给她盛了碗小米粥，又往她碗里拨了两块羊肉。
“红红，别光喝粥，也多吃点肉。”
林雪霏也把热乎饼子塞她手里，“红红姐，你吃这个，刚贴的热乎。”
林红红低头捧着碗，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拜师之前，她把最坏的结果都想好了。
她爸活着的时候跟她念叨过，旧社会学徒，头三年就是师父家的使唤人。
挨打受骂都是家常便饭，吃饭不能上桌，顿顿只能捡人家剩下的。
她原本想，只要赵天真教她本事，这些她都认。
可打从她进这个家门，没有一件事儿跟她想的一样。
林红红怕被人看出来自己的小心思，赶紧喝了一大口粥。
林雪妍眼睛在赵天和林红红身上转了一圈儿。
赵天坦坦荡荡的，林红红虽然低着头，但也只是在规规矩矩地喝粥。
林雪妍心里那点别扭，不知不觉就散了。
林红红听着饭桌上赵天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也坦荡了许多。
她放下碗郑重道：“师父，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
“你们对我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了，往后我一定好好孝敬你。”
“你教我啥我学啥，指哪儿打哪儿绝不给你丢人。”
桌上静了一下。
赵天笑道：“行了，一家人说这些干啥。赶紧吃饭，吃完我还得去送羊呢。”
“对，先吃饭。”
王琴接过话：“对了小天，你要送的肉都拾掇好了？”
“早拾掇好了，都在外屋搁着呢。”
赵天说完，往林红红碗里加个个肉冻。
“尝尝这个。我妈做的肉冻，十里八村找不出第二份。”
林红红咬了一口。
肉冻冰凉，一进嘴就化了，满口都是羊肉的鲜味儿。
她吃得眼睛都都亮了，三两口吃完，还想夹第二块，又不好意思伸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