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厉老师当即带着几个学生去了总务处，抬来一张旧木桌，放在了墙角空闲处。
王永正没有把报纸放上去，他说自己还没有看完，其他同学也没人主动奉献出自己的课外书。
厉老师自己先做出了表率，回办公室找来了一些适合学生读的书报，放到了上面。
可转眼之间就被同学们一抢而光了。
望着空荡荡的桌面，厉老师苦笑着摇摇头，大声说：“上课了！”
这天是星期五，下午上完两节课后，又可以回家了。
王永正把宝贝一样的报纸折叠起来，放在随身携带的书包里。
看着郑秀兰出了门，便紧跟了上去。
还是跟原来一样，同路的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边走边嘻闹。
王永正一个人跟在后头，若即若离，始终保持着几百米的样子。
直到到了岔路口，其他女生都分头走了，他才紧脚往前赶。
突然，他看到路边的小河沟钻出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家伙，朝着郑秀兰追了过去，嘴里喊着：“小美人……小美人，我来了……我来了……”
疯子！
“你他妈滚一边去！”王永正边喊边弯腰捡起了一块石头，狂奔而去。
疯子站定了，嘿嘿笑着，说：“我跟姑娘闹着玩呢，她是我妹妹，我想带着她回家。”
“回你妈个逼！死一边去！”
见疯子站在那儿没动，王永正高高扬起了石头，吓唬道：“你滚不滚？不滚我就拸死你！”
疯子看了看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调头就走，边走边说：“要不是看在你是个瘸子的份上，我跟你拼了。”
直到疯子走远了，郑秀兰才捂嘴笑了起来。
王永正问她：“你还顾得上笑？”
郑秀兰说：“他看你走路一跛一跛的，把你当成瘸子了。”
“多亏着这条腿没完全好，要是真的打起来，我还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呢。”
“不是还有我嘛。”
“就你？”王永正轻蔑一笑，说，“用不着出手，人早就吓瘫了，还有他身上那股臭味儿，能把人熏得背过气去。”
“有那么严重吗？我咋没闻到。”
“没闻到是你鼻子出问题了。”王永正盯着郑秀兰看了一会儿，问，“疯子没吓着你吧？”
“没有。”郑秀兰抬脚往前走，看上去很平静。
王永正紧随在后头，问她：“郑秀兰，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哪儿得罪你了？”
“没有啊。”
“那你咋对我不理不睬的呢？”
“胡说八道，我啥时候对你不理不睬？”
“好……好，没有就好。”王永正敞开书包，拿出了《初中生报》，说，“你拿回家看吧。”
郑秀兰回头望着他，问：“我妈要是问我报纸是从哪儿拿来的，我该怎么跟她说？”
“你就说是从学校里拿的。”
“学校里的东西能私自带回家吗？”
“就说老师让带的呗。”
“还是你心眼多，就跟个贼似的。”郑秀兰伸手把报纸接了过去。
王永正虎起脸，说：“你也觉得我像个贼？”
“像，像极了！”郑秀兰抿嘴一笑。
王永正叹息一声，说：“这两天，我实在是被荆玉龙那个王八蛋给毁了，弄得浑身臭烘烘，洗都洗不净。”
“活该！”
“我怎么就活该了？”
“谁让自己没数的，本来就不该住到他家去，拦都拦不住你。”郑秀兰白了他一眼。
王永正哼一声，说：“爱咋着咋着，反正我啥也没干。”
“没干警察找你干嘛？”
王永正就把警察问话的过程说了一遍，还说其实荆玉龙也很可怜，他那样，完事是因为缺乏家庭温暖。
“得了吧，你就别再为他找借口了，坏人就是坏人，他脸上写得清清楚楚，就你一个糊涂虫看不懂。”
郑秀兰接着又聊到了那间鬼屋，说你用不着嘴硬，我知道你怕得要命。
王永正说：“怕倒是不怕，就是老做恶梦。”
“那不就是害怕嘛，你就别硬撑着了，赶紧找个人跟你一起住吧。”
王永正厚着脸皮说：“要不你跟我一起住吧。”
“想得美，滚一边去，跟猪住也不跟你住！”郑秀兰脸红了起来，加快脚步走进了村子。
到家之后，见妈妈在坐在门槛上发呆，王永正走过去一声：“妈，你这是咋了？”
妈妈叹息一声，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出啥事了？怎么了就没法过了？”
妈妈抬头看儿子一眼，说：“永正，你瘦了，是不是在学校吃不好喝不好？要么就是受委屈了？”
“没有，都没有，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咱这个家本来是好好的，你哥有了工作，你考到了尖子班，正好住到你爸那儿，吃喝都不愁，谁承想，一下子全变了。”
“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担心，其他同学不都一个样嘛。再说了，我爸工作调动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咋就没办法了？他不管那些狗屁闲事不就行了。”妈妈朝着门口瞅一眼，小声问，“儿子，你告诉妈，是不是你爸跟老周家的闺女不检点呀？”
“妈，你胡说什么呀？我爸是那种人吗？”
“那他怎么会对那个女人那么好？不光管人家的闲事，还把家里的钱拿去给她还账。”
王永正搬个凳子坐下来，跟妈妈谈起了心。
他先把小周阿姨离家出去的经过说了一遍，再告诉妈妈因为小周阿姨找的那个男朋友是咱们家亲戚，周老头就怀疑是我爸暗中帮他们牵线搭桥，所以才想法子把我爸弄走了。
妈妈听了，问儿子：“你说的是真事？”
“是啊，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
“那好，你爸今天也回来，我做点好吃的去。”妈妈满脸的愁容没了，转身进了厨房。
王永正进屋放下书包，本想着上床打个盹儿，突然想起了贾志刚，好长时间没见着那小子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他告诉妈妈一声，出门去了贾志刚家。
一脚踏进贾志刚家院门，就看见那小子正趴在磨盘上鼓捣着什么，慢慢走近了，大喊一声：“你在干嘛呢？”
“你这混蛋，吓死我了！”贾志刚回头吼了一声。
王永正往前凑了凑，问他：“还玩弹弓呢？”
“是啊，不玩干嘛？”
“这马上就要考高中了，你也得加把劲了。”
“考个屁！连老师都不怎么管我们了。”
“谁不管你们了？”
“胡老师呀。”
“不会吧？她哪一天不骂学生还叫一天吗？”
“现在不管了，连作业都不怎么批改了。”
“为什么？”
“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郑秀兰。”
“好，不告诉她，你说。”
贾志刚往前探了探身子，嘴巴几乎贴在了王永正的耳朵上，小声叽咕道：“听说胡老师要调走了。”
“调到哪里去？”
“听说是县里。”
“你听谁说的？”
“暂时保密，不能告诉你。”
王永正心里一阵灵动。
怪不得这些日子郑秀兰对自己冷冷淡淡的呢，原来是有心事啊！
照这么说，等胡老师调到县城后，她很快也就转学了。
想到这些，王永正心里就有点儿失落，跟贾志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就走人了。
回家的路上，他拐了个弯，去了郑秀兰家一趟。
他没有勇气走进去，在门外停留了片刻，便回家了。
进了院子，看到爸爸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他走过去，叫了一声爸，问道：“那份报纸是你给我订的吧？”
“什么报纸？”
“初中生报呀。”
“初中生报？”爸爸皱了皱眉头，说，“现在我连吃饭腰带都勒紧了，哪有钱给你订那个。”
“那……那是谁给订的呢？”
“这就有点奇怪了，谁会为你出钱订报纸呀？”爸爸埋头想了好大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说，“先不管他了，等我回去打个电话，让小王查一下收据就知道了。”
妈妈于桂花把饭菜做好后，喊他们爷俩吃饭。
“老大还没回来呢，再等一会儿吧。”王志明说。
“不等了，那个小兔崽子肯定又不回来了，没出息的东西！”于桂花骂骂咧咧进了屋。
王志明站起来，边往屋里走边问：“嘴里不干不净的，老大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先吃饭吧，吃完再告诉你。”
“啥事？”
“那小子谈恋爱了。”
“谈恋爱是好事，你骂个球啊？”
于桂花说：“你知道个屁，他谈的那对象不合适！”
“不是印刷厂的吗？有什么不合适？咱儿子不就是临时工嘛，有啥了不起？再说了，只要女孩子人品好就成了。”
“好个屁！”于桂花坐到了饭桌前，不等开吃，先说起了大儿子王永秋谈恋爱的事情。
她说是在服装厂上班的范开花告诉她，王永秋上班没几天就跟一个女孩好上了。
女孩在印刷厂上班，人也长得挺好看，认识没几天就搅合在了一起，下班就往宿舍里钻。
王志明喝一口酒，望了小儿子一眼，笑着说：“钻就钻呗，这都啥年代了，你还那么保守？现在的小年轻不都那样嘛。”
“不是那么回事儿！”于桂花喊了一声。
王志明问：“那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