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段记忆中，有许多事情与岑漱现在所知有些许区别。
比如，记忆中，辛远从未有过许兰则这个弟子，倒是有一面名唤兰泽的镜子。这和现在的事实也相吻合。
又比如，天心塔从未有过，第十一层。
那座矗立于九霄天核心，被视为天道法则的巍峨巨塔，其层数在九霄天典籍乃至所有修士的常识中，都明确无误地记载为“九重天，十层塔”。
那座塔，从未有过第十一层——
而她却登上了那第十一层……在那一层见到了一面镜子。
诸多线索由镜子汇集到了一处——
岑漱有一个猜测，一个大胆得近乎荒谬的猜测。
镜子有灵，化成许兰则这般的灵必然是天地间的灵物，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化出了两念。其中一念一直在帮助她，并且遮蔽她的存在……
两镜相对，异状便极为分明。她便是其中的“异”，而白衣许兰则为了将她隐藏起来，才有意地遮蔽着她的存在……
那么，需要遮蔽她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她非镜中人。
若许兰则未曾骗她。将她的记忆强行封印便是为了使她不暴露在另一个念的眼底，但这有何意义？即便她修为通天，在镜中世界，她又能做到什么？
但岑漱一直以来的疑惑，总算是揭开了最后的帷幕。些许细枝末节上的困惑，倒是可以容后再谈…
就在岑漱如此思索着的时候，许兰则的声音从她旷远的记忆中传来。
这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如今你只能尽快融合那些记忆……九霄天真正的未来，在你手中，我会尽量为你拖延时间。”
……九霄天……真正的……未来？
这是否印证着她的猜想：这里的确就是一个镜中世界？
心头蔓延上一丝焦虑，岑漱却不得不将心情平静下来。这些东西算得上杂乱无章，像是干燥的柴，稍不注意便会引燃。
融合记忆也使她的修为正在接近完全恢复，但这同时也非常危险，尽管是她自己的记忆，却因为由他人保管了太久，需要小心地取回。
而且，事实仍然不够清楚——许兰则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直到现在也对她隐瞒甚多？
对了！说不通！倘若她在三百多年前死去又到今日活过来，又为何是“镜外之人”？她这记忆中，可从来没有过接触过镜子的记忆，更别说进入其中……
何况，她相信自己不是会轻易将性命托付于未知之人。
尘世镜的灵是许兰则，这一点确凿无疑。
而且，许兰则的两念并不难猜，无非善恶。但善恶本互相牵制，出现一边倒的情况，只能是因为善念的削弱。
许兰则的善一直阻止着辛远的行为，是他削弱的原因之一，而辛远之所以能造成那么大的影响，是因为尘世镜心甘情愿地为辛远所用——这一点，看许兰则的恶就已经分明。
那许兰则为何要阻止辛远？从长远来看，辛远既然能利用镜的力量将九霄天映照入镜中，那即便是以后，也不会有人可以忤逆他，更没什么威胁可言。
若不是出自于安危考虑，许兰则为何想帮她？
又为何只是她？非镜中人，就那般特殊吗？
凡物皆有其弱点，那传说中能逆转时间，通晓前尘后事之镜，弱点又在何处呢？
……呵。
岑漱的思绪骤然清冽。她几乎要嘲笑自己的迟钝。如此简单，如此直白，她却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
这是一个过于简单的问题：
镜子，天生便是用以照映之物。
它的存在，依赖于其完整之形。
一旦打碎，便只是一堆无用的碎片！
只是身在镜中，又要如何打碎镜子？不过……这个想法还需要找人试验。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最后一丝纷乱驳杂的记忆，也终于被彻底地梳理清楚。那些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岑漱的心彻底宁静，仿若蒙尘宝物再泛华光。
岑漱倏然睁开了眼，神光湛然，深邃如碧湖。
许兰则注意到，微弱地笑了一声——岑漱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自然是完全恢复了。
只是她身前的白衣许兰则气息在辛远和黑衣许兰则的共同攻击下，生息正在急剧衰减，不过这片刻，便已经如同风中残烛，将行就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