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潇醒来之时,瞧见星光龙、彩云、雨凝儿正目光疑惑地盯着自己,理了一下有些混乱模糊的思绪,翻身而起,皱眉问:“你们苏醒很久了?”
星光龙憨厚地笑了一下,如实说道:“不算很久,也就一炷香的样子。只是令我们惊讶的是,最后一个醒来的人会是你。”
就目前来说,吴潇的能力自然是四人之中最强的。这是星光龙始祖所留的传承之地,星光龙先一步醒来还能理解,彩云是生死本源的生命形态,已不受生死束缚,一直保持清醒也不足为奇。但雨凝儿比吴潇先一步苏醒就显得太过诡异。毕竟她只是一个不懂魔幻力量的普通女子,而吴潇是真幻级中阶强者,无论怎么看,吴潇沉睡时间都不该超过她。
吴潇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很快想到了其中最大的可能性,目光幽深地问:“你们刚才去过死者世界?”
星光龙和雨凝儿都疑惑不解,彩云也微微凝了一下秀眉。以三人的反应来看,无疑是未曾涉足死者世界。
吴潇并没有进一步解释,凝目扫视了一下四周墙壁以及正前方的混沌墙,如此场景与先前他们初入这方空间的状况几乎重叠,宛如时间回退。
思索中,吴潇按了一下手腕镯子,顺手取出同心竹简,将其摊开,发现其上先前与神寂的交流内容全部消失了。如此一来,更加有力的证明了时间循环的可能性。
沉默一会,吴潇看向雨凝儿,幽深的目光令她惊慌,下意识偏头避开。吴潇哑然,感觉先前自己对雨凝儿的确太过刻薄,否则她也不会本能的畏惧自己。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知道恐惧,就不会轻易做出威胁旅团的事情来。
吴潇淡淡问道:“饿吗?”
雨凝儿摇了摇头,“先前吃了那么大一张面饼,不饿。”
吴潇没有多想,只是点了一下头,旋即取出割雨短匕,用其尖口刺破指尖,然后在竹简上书写起来:灵颜恢复了?
神寂那边很快回复:好像时间回退了,灵颜又回到之前垂危的状态。不说这个,再给我几滴血,将她性命保住。
吴潇将雨凝儿拎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割破她的手指,旋即几滴鲜血落入同心竹简,不消片刻又消失了干净,想来已被灵颜吃掉。满足神寂的要求后,吴潇这才缓缓刻写起来:你那边的文字信息是什么。
神寂:一人成军,百战永恒。
稍稍静默了一会,神寂追问:你那边呢?
吴潇并不隐瞒,思索之余便将这边的文字信息传递过去:彗星流光,蓝河之浦。
一阵沉默后,神寂传来信息:这两句话分别是对太阳神与星光龙始祖的评价之语,似乎没有多余的意思。不过,如果皓光在的话,应该能读出异样的含义来。
看到神寂提及冷皓光,吴潇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露出古怪的笑——面对这些文字中的隐晦信息,神寂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是冷皓光?
吴潇忽然想到不久前神寂说过的话,大概意思是,如果吴潇和冷皓光比一场智战,必是惊心动魄的精彩。
想到此处,吴潇不禁哑然——既然你将我和冷皓光放在同一高度评价,为什么在遇到问题之时首要想到的是冷皓光,而非是我呢?
或者说,这就是人的天性,遇到自己不能解决的问题时,便会联想能解决问题的人。而这联想也存在优先序列,多半会从与自己亲昵的人开始向外思考。
所以,吴潇在神寂这后一句话里推论出来的答案是,在神寂心中冷皓光的地位高于他。
不过吴潇对此事并不上心,毕竟神寂与冷皓光本就是挚友,其中存在亲疏之别也是人之常情。吴潇似笑非笑地刻写:冷皓光能不能读懂,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我可以读懂。
神寂:说说看。
吴潇:你将这两段文字信息给忘忧看一下,我保证在两分钟内,她可以说出其中奥妙。
吴潇不知为何自己会在神寂面前露出如此稚气的一面,这感觉古怪至极。事实上,以吴潇的脾性,基本上不会卖关子,能说的直接说,不能说的只字不提。
似乎神寂的耐心也出乎意料的好,并没有追问。安静两分钟后,神寂回复:神奇。你能看出端倪,我不奇怪。但诡异的是,你怎么确定忘忧能够看懂玄奥。
吴潇:巧合。
神寂:连两分钟时限都给了,这会是巧合?
吴潇露出温和的笑意,书写:因为忘忧会写诗啊。
神寂:写诗?
吴潇:会写诗的人往往会下意识去看一段文字的首字组合与尾字组合,很多藏头诗或藏尾诗在诗人面前都是一目了然。
吴潇与神寂这番信息交流自然也被星光龙等三人看到。彩云与星光龙倒绝对没什么古怪,反倒是雨凝儿一脸兴奋地拉了一下吴潇衣角,浑然忘记先前的恐惧,“吴潇大哥,你会写诗?”
吴潇轻轻挤了一下眉头,发现这个女孩比想象中还要单纯,一旦遇到她感兴趣的东西,往往会放下心头的恐惧或不安或拘谨。不过这样也不错,至少心思单纯一点的人没那么容易心生叛逆。
如若旅团每个成员都如同灵颜或者之前的叶登天一般需要费心去思索琢磨,大概吴潇也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做其他事情了。
吴潇回答:“忘忧会写,如果你喜欢可以叫她给你写几首。”
雨凝儿点了一下头,仰着脑袋看了一眼同心竹简,目光在“一人成军,百战永恒”以及“彗星流光,蓝河之浦”两段字上停顿了一会。结合吴潇所提到的藏头与藏尾,雨凝儿试探着将这两段字每小一句的首字与尾字连起来,得出的答案分别是:一百彗蓝;军恒光浦。
雨凝儿讶然一惊,旋即明白过来,这场试炼的关键点就在七色光谱上,通过条件就是均衡光谱。
“我不建议这么做。”却在这时,彩云清冷的音线悠悠绕开。
吴潇微笑道:“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既然他们都是你所寻找到的旅团成员,那么都有必要经历一次真切的死亡。”彩云黑白分明的双眸宛如星辰般明亮,继续说道:“尤其是伊耆神寂,他是你必不可少的搭档魔斗士。”
吴潇轻轻点了一下头:“我苏醒之时就察觉了,你们几人并没有涉足死者世界。换句话说,刚才的死亡对你们而言只是一个短时间的沉睡。”
星光龙与雨凝儿大眼小眼对视一会,显然不理解吴潇的意思。于是吴潇进一步解释:“亲身进入过死者世界后,你们的体质会发生转变,拥有通灵性质。这体质或许对并非幻想师的你们作用不大,但总归是一分免价能力,或许在未来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可是……我不想再死了啊。”雨凝儿咬着下唇反驳了一句,对她而言,先前濒死的痛苦太过真切,完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吴潇道:“那我现在就杀了你,反正对冲模型运转一个周期后,时间回重置,你还会复活。”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雨凝儿本能地惊恐,谁知道被吴潇杀死和被混沌墙压死是不是一个性质。万一被吴潇杀死后便不能复活,那自己岂不是冤死了?
想到这里,雨凝儿缩了一下脖子,脑袋如拨浪鼓一般急摇。
吴潇觉得雨凝儿此刻的样子还有些可爱,当然,这是指她的性格。其实雨凝儿的容貌并不精美,与忘忧比起来也就半斤八两,属于神寂眼中的恶劣丑女。且她穿着朴素,不点粉黛,素衣、素脸组合起来,也就再平凡不过的路人脸,非认识之人看一眼便忘了。
“让你死心也好。”吴潇沉吟了一会,抬手在同心竹简上刻写起来:均衡光谱的意思应该是我们分别用反光物将光线射到混沌墙面,这两道光幕的同色光带会彼此交融,将红移与紫移的性质中和,以此遏制混沌墙的碾压移动。
吴潇心头推论大致就是这么回事,事实上常规光线异向相撞并不能中和彼此波长与频率,只会在相位上矢量叠加,影响振幅。不过这无关紧要,因为这个试炼空间并不遵循严谨的物理定律,规则是太阳神与星光龙始祖制定。所以他们给出的信息是均衡光谱,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将两道彩虹光带相融,达到一个惯性思考上的均衡。
神寂回复:虽然我觉得事情不会如想象中这么简单,不过值得一试。
吴潇:你很机敏,事情的确不会这么简单。我这么做只是想让雨凝儿安心等死而已。
吴潇说的是实话,他不认为找到试炼的突破口就能成功离开这个空间。就目前来看,太阳神与星光龙始祖的初衷无疑是给试炼者感悟死亡与观摩死者世界的契机。那么,被卷入这场试炼的所有人都有资格涉足死者世界一次。但这其中有一个限制,就是对冲模型的一个毁灭周期里,只有一个人可以进入死亡世界。
以此推算,就是每个人都要死亡七次,而七次死亡中有一次可以进入死者世界。
吴潇的推论很快得到证实,当吴潇和神寂各显神通将彩虹色谱投到混沌墙后,七色光彼此交汇。但视觉上呈现的画面却尤为诡异——融合的七色光中,只有红色光带不呈现红移或紫移现象,达到均衡,其他光带依旧保持原有状态。
“啊,怎么会这样啊?”雨凝儿颓然叹息,看了一眼交融的光带,又看向已经推进不少的混沌墙,素洁的小脸已是死灰一片,纤小的身子还时不时颤抖一下,显然绝望不已。
“死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当然,我说的是这个空间的死亡。真正意义的死亡无论对谁都具备强烈的冲击力度。所以,你该抓紧这个契机好好感受一下死亡的压抑感。这对你的心理素质有不菲的锤炼意义。因为,你作为普通人在我们旅团中,一直都行走在生死线上。”
这话是星光龙说的,他性格憨厚,说这话也没有多的意思,但听在雨凝儿耳中却如针尖锐,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一个无底漩涡——这个旅团的每一个人都不像善类,人人可恶,其中吴潇为最,其次就是那个伊耆神寂,唯一看起来温和一点的星光龙,也是个表象憨厚的混蛋!
雨凝儿腹诽之余,吴潇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要生出太多不该有的情绪,若你因情绪而胡闹,你的下场会比灵颜更惨。”
雨凝儿感觉这句话不像是威胁,反而像是温柔的箴言。她下意识往下推想,下场会比灵颜更惨是什么意思?
“你依旧要杀灵颜?”安静那么一小会后,星光龙忍不住看向吴潇。
吴潇淡淡地点头:“她是个威胁。”
星光龙默然不语,但眼瞳中却泛起一抹诧异——吴潇对灵颜持有杀机是千真万确之事,但为何,我总感觉他留有余地。若他铁了心要杀灵颜,以他的算计能力,绝对可以在不触怒神寂的情况下将之杀死,但他却没有。这其中,透着端倪。或许吴潇是在给灵颜机会。明明心知不藏杀机针对灵颜,必会推进神寂与她的关系。吴潇是想知道,在灵颜心中,她背后的算计重要,还是神寂本身重要。如若是后者,吴潇应该会欣然接受灵颜,毕竟她的真假幻域对旅团而言具备不菲价值。
虽然了然这一点,但星光龙并不说破,因为他有些了解吴潇的秉性,那便是自信,并非是对己身力量的自信,而是智慧。如果忽然多出一个能读懂他心思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的旅团成员,亦难保无恙。
“但是,你杀不了灵颜。”却在这时,彩云不带情绪地插话而进。
“为什么?”吴潇似笑非笑地问。
彩云面无表情地说:“因为伊耆神寂不会让你得逞。”
“还有呢?”吴潇追问。
“还有就是,你对她的杀心并没有明面上的这般强烈。你想杀她不假,但你也抱着一分侥幸之心,留了一丝回旋余地。因为你觉得灵颜是有可能彻底融入我们旅团的。”
吴潇露出和煦微笑,并不因彩云戳破自己心思而懊恼,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头,旋即看向雨凝儿,淡淡说道:“如果你饿了,随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