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当前的时间节点,吴潇一行人离开萱草星辰的一年后,也就是神寂再会灵颜的第十七年。
从萱草星辰到极冰星辰需横跨亚兰界与光明界的界壁,哪怕吴潇一行人借助空间至宝虚空权杖的力量亦需要一年时间。
漫长虚空跳转的过程尤为枯乏。吴潇习惯于安静,别说一年,就是十年也可以静坐冥想而过。毕竟吴潇根本没有松惕放纵的时间:生死本源艰涩玄奥,需漫长时间感悟;在虚拟实境中与白林一战偶然创造的魔法战技需要进一步完善,缺乏时间;刚踏入真幻领域不久,对杀戮幻域的力量也需要进一步探索。
彩云亦习惯与安静,至离开亚兰大陆开始,她就没有停止过一刻思考:为什么慕渊不会绝望,伊丹已经彻底死亡,为什么他还可以安然淡笑?
枯燥行程中,忘忧是静坐不住的。在蓝田忘心的一年亲授下,她的幻力境界已经提升到了冥想级低阶,且构想了幻想幻灵,蓝田之灵——一个肉嘟嘟的蓝色生物,像一只长着翅膀的天马,除了呆萌好看之外,没什么出奇之处。除此之外,忘忧在元素魔法上也有一定成就,尤其是光元素,有了格外显著的提升。
那时忘忧只有二十岁,她骄傲地以为自身惊才绝艳,已不落吴潇,此事足可以自夸炫耀几年——说什么蓝河神子吴木人能在二十岁成就冥想级,本姑娘还不是能够做到。
殊不知,她能在短短一年内从凝幻级顶峰冲入冥想领域,与她的天赋实在没有半点关系。因为她的身体本就是蓝田忘心塑造的,本身拥有蓝田的祈愿力量,经其催生,方可如此突飞猛进。
于是,忘忧开始挑衅吴潇,叫他将境界压制到冥想级低阶,然后俩人同级一战,要仔细瞅瞅到底是他的蓝雾幻凰厉害还是她的蓝田之灵厉害。
对此,吴潇自然是选择无视。
几经闹腾之后,吴潇不动如山,忘忧无奈放弃了。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星光龙,笑嘻嘻地找他单挑。
原本忘忧是没抱多大期望的。毕竟在她眼里,星光龙就是他们队伍的宠物兼载具,呆呆傻傻的,除了好欺负外,就没有哪一点是让人顺眼的。如此推论,他应该是不会答应的。
怎知星光龙爽快的答应了。虽然他性情温和憨厚,但也同样不喜欢枯乏地赶路。既然忘忧主动提及,他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而这一战下来,忘忧自信满满召唤的蓝田之灵被星光龙一蹄子拍成了光雾,可怕的冲击力量将她推出了十数丈远。好在闭目冥想的吴潇并非不观外界,在她极涑后退时果断出手,将她拉了回来——在空间断层中穿行,若脱离虚空权杖的牵引范围,不被空间乱流绞碎,也会在虚无断层中漫长漂流。
此战之后,吴潇郑重叮嘱忘忧:不要胡闹,到极冰星辰后,带你去玩一场游戏。
忘忧完全没有险些坠入空间断层的后怕感,在她看来,只要遇到危险,无论多远,老爹都会出现。此刻听到吴潇的提醒,来了兴致,两眼闪闪晶晶,笑嘻嘻问:“什么游戏?”
吴潇道:“一场如梦如幻的惊险游戏。”
忘忧瞧见吴潇目中的认真之色,老实地点头:“好吧,本姑娘也好好摸索一下幻想幻灵的能力,怎么可能连宠物兼载具的笨鱼都打不过。”
话音刚落,忘忧心头一跳,感觉四周的空气忽然沉重了许多。她瞧向星光龙,他一脸憨厚地看着自己。在看向彩云,她面颊沉凝,似与之前没什么不同。最后看向吴潇。他的脸色很平静,但目光很冷,透骨如钉般锋锐刺人。忘忧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努力提起一口气,强硬说道:“怎么!本姑娘惹你了不成?”
吴潇站起身来,抬手按住忘忧的头,手掌平移着比划到自身下巴,静了一会,道:“你长高了不少。”
“本姑娘真正意义上认识你时只有十七岁,已经过去四年有余,当然会长高啊。”忘忧搞不懂吴潇的意思,但还是理直气壮的强硬出口。
吴潇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忘忧心里升起了一股怒气,那感觉就像是被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家伙说教,很不服。抬眸正欲指责,却瞧见吴潇眸中的幽深与宁静,到口的话说不出来了。
“或许星光龙并不在意你怎么说,只当你是个小孩,并不往心里去。但他不是宠物,更不是载具,他是我的伙伴,就是我们的伙伴。你以后不可以再说这样的话,也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很多时候,一句微不足道的话,足可以造成令人懊悔终生的后果。”
忘忧听懂了,心里或多或少也懂了,瞧着吴潇再度盘膝而坐,闭目冥想起来,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心头自语:我知道了。
***
枯燥的行程终于结束,一行四人至虚空中跳转而出,落在茫茫雪原之上。呼啸寒风夹着刺骨的雪飘飞而下,卷起几人的黑发与长衫。
“木人,我们到了。你说的游戏呢?”忘忧抬手抓住一粒雪,又将其至手心吹落,转头看向吴潇。
吴潇道:“快了。”
“什么快了啊,这里一眼就能看到尽头,除了雪还是雪,根本就没有半点异常。”忘忧不满地嘀咕一声,又道:“话说回来,我们就必须找那个叫伊耆神寂的人吗?”
吴潇细心回答:“有必要的。”
“为什么?”
“他将成为我们队伍的第五个人。”吴潇目光看向前方,哪里白茫茫一片,天和地都交织成了一条线。
“这个人还真是了不得,居然还要本姑娘去找。就是不知他到底有些什么本事。”忘忧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句,但吴潇已经将话说清楚了,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四人在雪幕中静站一炷香后,远方终于有了异动,是一声清脆的鸟鸣陡然回旋而开,可怕的声浪已经影响到了空间,虚空微微荡漾,紧接着幽蓝火光至天际线跳跃,铺天盖地呼啸而来。
“这感觉怎么像是你的蓝雾幻凰啊。”察觉远方的异动,忘忧目中闪过一抹兴奋,旋即感到怪异,那清脆的鸟鸣以及逐步蔓延过来的蓝火都像极了吴潇的蓝雾幻凰与蓝雾火雨。
吴潇道:“这不是像,根本就是。”
说话间,吴潇一抓手腕翡翠镯子,幻想水晶悬浮而出,进而蓝光一闪,蓝雾幻凰展翅出世。吴潇猛然一跃,立于幻凰后背,进而双掌一合,幻凰仰天发出醒耳鸣叫,拍动双翼向着前方火光疾掠而去。
果然,不待蓝雾幻凰掠近,天际线的尽头处呈现出一个模糊轮廓,竟同样是一只蓝雾幻凰,且幻凰后背站着一个人,是个玄袍男子,无论怎么看都是吴潇。
“我的弟弟,你的紫忆邪眼大概能模拟出我的八层力量。在真幻级以后,两层力量的差距已经悬殊若云与泥,你这声势浩大的会晤问候却一点也不醒目。”
吴潇的话还在虚空中荡漾,而他本人与蓝雾幻凰已经冲进火光之中,一个简单的碰撞,轻而易举击溃迎面而来的“吴潇”与“蓝雾幻凰”。
待光华散去,吴潇淡然立于漫天飞雪之下,他的前方有幽光闪耀,一个面颊青雉的少年至幽光中浮出——木晨溪。
“潇哥,这可不是会晤问候,而是给予你的信息:我这一次带来了紫忆一族的邪眼。”木晨溪一扫上次的阴翳邪异之态,乌黑长发已经剪去,仅留指甲盖长短,很阳光精神。头顶着一只歪扣着的黑色鸭舌帽,鼻梁上挂着一副黑框眼睛,身着紫色羽绒服与黑色休闲裤,脚上则穿着一双运动鞋。此刻很自然地抬手摘下眼睛,对着吴潇淡笑而语。
再见木晨溪,吴潇有种恍惚之感,努力平复下心头翻滚的情绪,凝声道:“小溪,我早在两年之前就知道你在极冰星辰等我。而且我也知道你带来了你们紫忆族的邪眼。”
“那你还敢来?”木晨溪笑着反问,神色却一点也不觉惊讶。他上次留在亚兰大陆的幻想分身已经将吴潇的信息完完整整地回馈给了圣域的本尊,在询问过紫忆族的长辈后,他知道了忘忧的身份,自然也了解到了亚兰界主蓝田忘心。不得不说,当时木晨溪本人都感到惊悚,好在阴差阳错下并未伤害到忘忧,不然紫忆一族是真的承受不住蓝田忘心的怒火。而吴潇有蓝田忘心的帮助,知道木晨溪携带紫忆邪眼在极冰星辰等候也就不足为奇了。
“你只是一道幻想分身,以你本尊真幻级中阶的力量,分身能维持真幻级就已经是极限。紫忆邪眼固然是至强之物,但在一个真幻级低阶的幻想师手中,却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了。我的手中,可是捏着世界蛇啊。”吴潇目光锁着木晨溪,淡淡说道。
木晨溪再度将眼镜戴上,露出阳光般和煦的笑,“果然不愧是潇哥。能以惊人的修炼天赋在短短四年就冲破了吴坤的镇灵禁制,一举踏入真幻领域。且局势判断与力量分析能力精准无误,现在你我的确算是同级,紫忆邪眼与世界蛇相比也不显出众。毕竟世界蛇是神灵,哪怕是缺失了神火、神格与神性,亦难以撼动。”
此刻,被吴潇甩在后方的忘忧、星光龙与彩云赶了过来,正瞧见临空对峙的吴潇与木晨溪。忘忧张着新奇的大眼叫嚷:“木人,这个人是谁啊。他的穿着好奇怪,不过看起来挺帅气的。”
吴潇道:“他是我弟弟,木晨溪。”
“咦……你弟弟怎么姓木啊。”忘忧眨巴一下大眼,很快明白过来,他们肯定不是亲兄弟,异姓也就理所当然,不过还是忍不住戏谑一句:“也对,他叫木晨溪,你叫木人,都姓木的。”
瞧见忘忧,木晨溪的眉头轻轻紧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这丫头很烦人。”
吴潇道:“感同身受。”
木晨溪又道:“潇哥,记得我上次说过的话吗?”
“当我离开亚兰大陆后,在更广袤的舞台上,你将与我进行一场更究极的黑暗游戏。”吴潇淡淡地接下后话。
“不错,以我真幻级中阶的力量,还做不到任意构想幻域环境的地步,所以我带来了邪眼。借它的力量,我可以维持真幻级高阶一个时辰,足够我们完成这场游戏。你现在准备好了?”木晨溪抬手扶了一下镜框,另一只手伸进羽绒服的兜里,取出一个紫色的球状物。这是一个眼球,通体泛紫,眼瞳最甚,紫得发黑。此物看似平凡,但定睛瞧去,必将惊悚发现:这眼球是活的。
吴潇道:“如果我赢了,你要告诉我栀香到底怎么了,当年你们紫忆族发生了什么。”
木晨溪微笑着摊了摊手,漠不关心地说:“你想知道的话,我现在就告诉你。栀香没怎么,就是死了而已。我们紫忆族也没发生什么事,只是没落了一些罢了。”
吴潇的双目陡然一收:“到底发生了什么,栀香怎么会死?”
“你想知道,就先想办法打赢这场黑暗游戏。你可别得寸进尺,在我心中,你早就不再是我的哥哥,不过是个被流放的丧家犬而已。”木晨溪话音忽冷,抬眸间,紫瞳尽显邪异。
吴潇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你可以开始构建幻域空间了。不过,你要将她一同带入幻域。”吴潇抬手指了指忘忧,“我答应过她,带她去玩一场惊悚的梦幻游戏。”
“虽然我对她确有忌惮,却并不代表我不敢杀她。如果你觉得她可以活着完成这场游戏,我不介意将她一同带入幻域。”木晨溪冷笑,杀意已不再收敛,呼啸的雪为之凝滞。
吴潇轻轻摇头:“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你可将她设定为旁观者,不对我构成任何帮助,亦不对我造成负担,只需让她目睹这场游戏就行。或者,在我攻略游戏之时,你可以试着与她聊聊天,权当解闷。”
“如果我拒绝呢?”木晨溪看了一眼吴潇,又低头看了一眼一脸疑惑的忘忧,冷笑回答。
“我将毫不犹豫将你这具分身击溃。”吴潇目中泛起冷漠的光,静静凝视木晨溪。
气氛有些僵硬,两人彼此对峙,有不可见的能量场域散开,呼啸的雪已经无法在他们所在的数丈范围落下。
片刻后,木晨溪忽而一笑,目中杀机已经敛去,很自然随意地拍了拍先前被风雪冲刷得有些褶皱的羽绒服,说:“好。”
吴潇微笑着颔首,目中冷意散去,忽显柔和,宛如兄长直视弟弟的目光,“可以开始了。”
不需要吴潇提醒,木晨溪便已经动手了。他轻轻托起手心的邪眼,幽幽紫光淌动,很柔和,却充斥着强大的凶机,令人本能退避。而在此期间,木晨溪的力量节节攀升,短短数息便远远凌驾在吴潇之上,已是真幻级高阶。
紧接着,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崩溃,纯白世界分崩离析,若镜面破碎,闪闪晶晶地散落。待漫天碎屑沉淀下去,吴潇立足于一片黑暗虚空之中,有冷漠机械的话音在耳边荡开:
“可选人物:赵云、魔法张飞、魔法黄忠、诸葛亮。
游戏难度:天王级。
游戏时限:一百二十分钟。
过关条件:时限内击溃所有领主。
唯一提示:任何道具都有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