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飘渺之爱
横风扫月2025-07-02 19:504,767

念音意识清醒之时,看到眼前不可思议的画面——天空中有光,明媚刺目,灼烫火热,由金色太阳映射而下。前方有层层叠叠的高楼建筑,至两边一字排开,中间留下一条宽敞的水泥大道。路上有穿着奇怪不紧不慢走动的行人,更多的是驾驶诡异四轮载具飞驰而过。更远处有灯,红黄绿三色,似乎是一种信号传递装置,路上的载具都要听它使唤。前方不远处有个小男孩,他穿着一件肚子上绣着麋鹿图案的浅蓝色寸衫,一件条纹复杂的宽松短裤,还有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他骑在一架不知名的两轮载具上,驾驭不稳,摔倒了,膝盖和手肘被都摩出了血,正瘫坐在地上哭泣。

  “这里是神迹界的蔚蓝星辰,是神寂界主以大神通仿造蓝河七界外的深蓝星辰创造出来的新世界。这个世界文明进程不高,处于咨询爆炸时代,比之蓝河各界的主大陆或星辰不值一提。这个世界独有的特点就是没有幻力或魔力这等可与人类身体相通的游离能量,且人类是这里唯一的智慧种族。这个世界既单调又复杂,单调在于没有等阶森严的修炼体系,不会出现生命本质的等阶分化。所有人的生命都对等,拥有相同的人权以及相差不大的寿命。复杂之处很难解释,用笼统的说法便是人心的罪恶。即使没有力量上的等级分化,亦存在政治体系上的高低判定。高位者有钱有权,富丽堂皇一生。低位者穷困潦倒,颠沛流离一生。

  正是这样一个单调的世界,将人类的百态演绎尽致,呈现出瑰美、阴暗、善良、险恶等等泾渭分明却又交缠不清的人心画卷。”

  游楠夕向念音认真解释,同时将她领到公交站台边上的长椅上坐下,因为这个世界的存在之法排斥着他们祖孙三人。这里的人看不到也碰不到他们,而他们能将这个世界看清。念音看到公交汽车嗡鸣而过,密密麻麻的路人蜂拥而上,各种嘈杂之音交织不清,一派鼎沸却又祥和的景象。

  “这是公交车,为城市大多数平民提供交通便利的载具。那边的是信号灯,引导交通秩序的工具。路上来回交错的是汽车。那边那小男孩骑乘的载具是自行车。这些东西都是这个星辰的文明产物,已经普及整个世界。”

  游楠夕瞧见念音沉默着不语,心知她对这个世界并不感兴趣,她心里始终惦记着神寂。游楠夕看着自己的女儿尽感辛酸,虽然知道她根本就没听,依旧强颜欢笑着解释,试图激起她的兴致。但念音说话了,指着远处哭泣的小男孩,问:“能仔细说说那个名叫自行车的载具?”

  见女儿目中有了神采,游楠夕会心一笑,悉心解释:“自行车是非常简单的载具,先用有序的钢丝作为轮毂固定两个移动车轮,再用链条扣上后轮中心的引导齿轮,链条前短设置外向轮轴,装上踏板。驾驶者只需反复转动轮轴上的踏板,符合一些列的力学条件,可直接将力量传送到车轮上,使之转动。

  自行车的操作很简单,只要掌握好身体的平衡性,以及本身与车的协调性,能轻而易举将之驾驭。当然,对于初学者而言,平衡性与协调性需要琢磨,这过程比较容易受伤,就如同前面那个跌倒在地的小男孩。”

  念音轻轻点了一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不久后,一个女人找到了男孩这里,微笑着将男孩扶起来,擦去他脸上的眼泪,用嘴去吹他膝盖与手肘受伤处沾上的灰,低声细语安慰他。不一会儿,小男孩不再哭泣了,对着女人露出稚嫩的笑。

  念音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小男孩的母亲。如果刚才受伤的是真真,作为母亲的我也会如她一般,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说着简单幼稚的笑话哄她开心。

  小男孩受到母亲的鼓励,再度将跌倒在地的自行车扶起来,勇敢地骑上去。母亲安静地扶着自行车后的支架,为男孩稳定平衡。刚开始男孩骑车很生涩,摇摇晃晃,但母亲都有力地将车稳住,不让它跌倒。直到后面,自行车不再摇曳了,母亲便偷偷将手松开,小男孩独自将车骑出很远很远,一直消失在念音的视野尽头。

  念音道:“他学会了。”

  游楠夕点点头:“学骑自行车本不困难,他跌倒几次后,自然也就学会了。”

  念音猛然回头,目光冰冷地盯着游楠夕,摇头:“不是的!不管怎样简单的东西,都并非生来就会,也并非想学就会。刚才的男孩若没有母亲的鼓励与帮助,还将跌倒不知多少次,而其中的疼痛只能独自承受。并不是每个人跌倒后就能再爬起来,如果少了鼓励与支持,一个坚强之人也可能转向懦弱。几经失败后,小男孩或会产生恐惧,选择放弃。

  学骑自行车就如同一个孩子学会自立的过程:最初的孩子很需要父母的爱与鼓励,他需要父母在身后将摇摇欲坠的自行车扶稳,一点一点,慢慢前进,直到后面越发纯熟,才可独自驾驭。而一个生来就受父母淡漠的孩子,没有鼓励,更没有支柱。或许他心志坚强,可一步一步走到走向强大。可若他稍有动摇,便将步步下坠,直到跌入生命的最低谷,再难起身。”

  游楠夕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竟无言反驳——遭受此次厄难冲击的神寂,真的还能顽强地站起来?

  ***

  当存在法则的排斥力量消失后,念音、真真与游楠夕三个人融入了这个陌生世界。伊耆绝天与皓光没由来,他们还在筹备着如何打击神寂的方法。

  短短两年,念音彻底了解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由电能主导,生活日常都离不开电:电灯、电视、电冰箱、电热水器……除此之外,更为奇幻的网络信息覆盖整个世界,甚至可以做到足不出户而洞察千里之外。

  念音有了一个兴趣:看书。无论是文学书籍还是报刊杂志或者网络小说,她都看。

  半年前,念音偶然翻到一本名叫《飘渺之爱》的小说,感觉名字有些新奇,就忍不住将之翻开了。

  小说的开篇序幕直指主题:

  爱其实一直都不在心中,只存在于眼前。

  或许天各一方,或许舆论分化,或许生死相阻,或许我生他老……

  一切一切的阻碍,都逃不痴心人的眼——

  定睛看去,他(她)活了,就在眼前。

  念音被这简短的序篇吸引了,进而一气呵成,将这本仅有薄薄二十几页的小说看完,她看得很细很慢,花了近一天。

  这本小说描述的是一个花季少女的狂想,她痴想着有一个英俊、温柔、坚强、担当的男子一直深爱着她。每天晨起跑步之时,他出现了,微笑着并行;日间上课时,他悄悄溜进教室的后排,傻傻呆呆地看着自己;中午食堂吃饭时,他盛着装有白米饭和炒肉丝的餐盘微笑着走到自己对面;下午与朋友谈论课程作业而愁眉不展时,他轻轻走近,一语一笑指导自己;下午独自在校园林荫小道散步时,前方的公共长椅处,他正对着西下的霞光,映衬半张明亮的脸,含笑盯着自己……

  念音终于理解这本文笔姣好且想象力极佳的小说为什么会默默无闻了,甚至连小说作者都备注的“佚名”。

  ——在世人眼中,这样的爱是不可能存在的。

  或因有序的生活节奏而感枯乏,念音开始试着小说中的女主人公一般狂想,她幻想着,神寂就在身边,温柔地抚过自己的长发,用嘴咬了咬自己耳朵,进而抬手捏住真真肉嘟嘟的脸蛋。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温雅柔和,他的每一句话都溺爱平和,他的每一个笑都爽朗会心。

  半个月后,念音惊骇地发现——神寂活了,他一直都在身边!

  ***

  极冰星辰的雪亘古难消,至两年前的惊世大战后,千疮百孔的星辰更显冰冷。

  神寂没有倒下,经过长达两年之久的心理煎熬后,他振作了起来。他心中有光,向往着光明。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太多太多的疑问需要考究,已不可继续消沉下去。

  两年来,神寂反复琢磨着那突兀剧变的一天,随着细微的思索,神寂发现了端倪——当时的念音很奇怪,她幽深的目中有泪,她心里不忍。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对恶魔一般的夫妇。他们逼迫念音,甚至以真真的性命要挟,否则以她的倔强,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言不由衷的话,做出这种违背本心的事。

  神寂心中已经决定:无论多久,当我力量足够的一天,一定要手刃这对夫妇。从他们手中夺回念音母女与皓光。

  虽然心中有决心,但神寂清楚,那将是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伊耆夫妇太强太强,强大到整个七界强者都对他们产生敬畏,以至于要想打败他们,太难太难。神寂不怕困难,但害怕时间。他知道,念音的体质有问题,不能正常修炼,根本经不起百年千年的消磨。神寂害怕拖到那个时候,念音已成白骨。

  故此,神寂想到了办法:寻找自己的生母,龙轻雅。

  游楠夕说过,他们夫妇都差一点丧命于母亲之手。这无疑证明母亲强大无匹。若能找到母亲,借她的力量,必然能夺回念音。

  但这希望很渺茫,且不说寻找母亲需要多少时间。神寂连母亲现今是否还活着都不清楚,而且就算母亲活着,她的状态也未必很好。毕竟,自己失踪了二十五年,强大的母亲并未找来。

  饶是心知如此,神寂依旧执着。他知道,在光明界的每一粒星辰上都有一道阵图魔法,可穿梭宇宙空间传送到相邻的星辰或大陆去。他目前要做的就是找到极冰星辰的传送阵,然后向光明界内侧方向移动,一直到光明大陆后,可借助其内的至强传送阵穿梭至永恒界。

  就这样,一粒星辰、一块大陆地找,终会找到母亲的踪迹。

  但这是一个尤为漫长的过程,神寂在极冰星辰苦苦寻觅了又一个两年,依旧没能找到传送阵的半点线索。

  然而神寂忘记的是,他与灵颜之间的十年赌约已经到了。

  这一天,神寂眼前空间扭曲,灵颜至空间断层走出,依旧是耀眼的金色长发,碧绿若宝石的眼眸,还有那一身浅碧的薄裳。

  十年过去,灵颜依旧美丽,空灵若圣洁仙子,令人神醉。

  神寂微眯双目,轻轻捏住腰间的季友剑,厉声:“你是来嘲笑我的?”

  灵颜抿了抿嘴,轻轻张开手心,有温和的力量流动,牵引神寂的左臂,有一条条状绿草至其上浮出,飘摇着落在她的手心。灵颜轻叹一声:“借风语婆婆的能力,我能通过这只绿草洞察你在这十年里经历的一切。我知道,早在四年前,我们的赌约就已经结束,游念音背弃了你,所以你输了。”

  神寂反驳:“念音没有背叛我,是那对夫妻强逼所致。”

  灵颜眨了眨眼,瞧见神寂眼中的笃定之色,将手心绿草轻轻绕在指尖,“无论如何,你终究是输了。不管游念音心里是怎样想,她总归是选择了离开你。”

  神寂再度摇头:“她或许的确是离开了我,但在我看来,她一直都在我身边,鼓励我,支持我,让我从绝望的低谷再度站起来。或许你觉得我在说谎,甚至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至两年前的某一天开始,我就感觉她时刻陪在我身边,一直安静地看着我,对着我温柔地笑。

  我认为这是我的狂想,但我不愿将之碾碎,任她的身影在我眼前跳动。

  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神寂露出爽朗的笑:“念音活了,她就在我眼前。”

  灵颜的身子轻轻一颤,盯着神寂的眸子,已然知道他并未说谎,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低声:“你准备……食言?”

  “不,我不会食言。我们的赌约依旧有效,我输了,所以我不会拒绝你。同样的,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若我猜测不错,你手上持有可长距离空间穿梭的至宝。利用它的力量,可以将我传送到光明大陆。”

  “若我手上没有空间穿梭之物,你会否食言?”灵颜直视神寂的眼睛,认真问。

  神寂沉声道:“不会。”

  “好,我可以带你去光明大陆,但不是现在。你需要等一个人,等到他之后,我们就一起去。”灵颜心头微苦,环绕不消,她清楚,神寂心里是没有她的位置的,若非那个口头上的赌约,神寂甚至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等谁,等多久?”神寂平静问道。

  “等一个名叫吴潇的幻想师,风雨婆婆说了,他是当世最有资格与你搭配的幻想师。至于要等多久,我实在不知。”

  神寂轻轻点了一下头,关于神迹界主演算中的四人,他有所了解。四人中,两名幻想师,两名魔斗士。幻想师分别是蓝河神子吴潇,战仙阁天骄之女公孙可儿。而魔斗士分别是神寂本身与圣域月族天才月满河。

  神寂问:“为什么不是公孙可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女人的能力不会在吴潇之下”

  灵颜轻轻摇头,没有回答——或许公孙可儿比吴潇更有资格与你搭配,且风语婆婆也这样认为。但一个女人心中总会有醋意,怎会愿意唆使自己在意的男子与另一个女人走近?

  见灵颜没有回答的意思,神寂并不上心,道:“那么,我们走吧。”

  “去哪里?”

  “哪里都行,哪怕漫无目的,我也必须走,我一刻也不愿停留在原地。”

  说着,神寂将季友剑轻轻收回剑鞘,抬步向前方走动。灵颜盯着神寂有些萧索的背影,轻灵地跟上。

  走着走着,神寂似心有所感,蓦然回头。

  他看见了,念音就在身后,她站在雪幕之中,正对着自己微笑。

  视线有些飘忽,神寂猛然凝神,再度细看过去,先前的念音已经不见了,而灵颜正轻巧走到她先前所站的位置。

  这一刻,灵颜的身影似与飘渺的念音完完全全重合在了一起。

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 黑暗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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