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近，忽然发觉他神色不对。
伸手碰了下程肆言的额头，发现他是发烧了。
他体温这么高，怎么还盖这么厚的被子，他真不热吗？
宋念扯了扯他身前的被子，往下拉去。
浴袍被她顺着被角拉开一片，露出小麦色的胸膛，宋念瞧着，脑子发热一下，想把浴袍给他拉回去。
程肆言半张脸埋在枕头底下，凭着感觉，抓住了宋念的手腕！
她手腕上的冰凉，让他感觉掌心清透。
“你……醒了吗？”宋念僵住手，问。
“程总，药水泡好了，快起来喝吧！”陈管家端着一个盘子进来，进门，正好看到这一幕！
宋念看着陈管家一脸惊愕，忙道：“我刚来，见你不在就上楼来看了看。”
“程总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下午忽然发了烧。到现在还没退烧。我给他冲了退烧药，正想让他起来喝点。”
陈管家看程肆言抓着宋念的手腕，放下盘子，说：“宋小姐，你既然过来了，这碗药，你让程总喝了吧，我就先下楼了，有事叫我就行。”
宋念抿着唇，想叫她，陈管家走远了。
柜子上的这碗药，看起来黑漆漆的，隔远，都能闻到一股苦味。
宋念微微蹙眉。
她去掰程肆言的手指，想让他松开。
“陈管家说退烧药泡好了，你赶紧起来喝吧。”她一边说道。
她说的声音不小，程肆言却没有什么反应。
“程肆言，程肆言你能听见吗？”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像是睡得很死。
睡得死就罢了，怎么这手，力气还这么大？似乎是悍在她手腕上一样！
她无意用指甲划伤了他，都没能让他松懈半分。
宋念也没再多想，坐在床沿，扶着他半坐起，靠在身前，端起碗来。
碗口的药水，一点点地往他嘴角里灌。
他无意识去喝，根本没有喝进去多少。
宋念放下碗，轻拍他的脸庞，道：“程肆言，程肆言你能说话吗？”
他不耐地皱眉，眼睛微微眯起。
“你，不是说过来给你针灸吗，害我白跑一趟。”宋念说。
他恍惚间，看清了宋念的脸。
“滚。”
一个字眼，被他这么吐露出来，宋念神色难堪几分！
“你以为我想留下来，如果不是你抓着我的手。”
他察觉到了什么，掌心生凉，微微松开了手指，却无法有其他的举动。
程肆言咳嗽两声，奈何身体过于虚弱，心有余而力不足。
宋念也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他的窘态，道：“到底是谁该滚，想滚的滚不了，让人滚的人，却在这里躺着。”
他只是虚弱，耳朵又没聋。
神色阴沉起来：“皮……痒了？”
“你现在自顾不暇，还能管别人吗？我现在就是拿针扎你脑门上，你也无可奈何。”宋念说。
头一次。
在面对程肆言，不用顾及他对她的压迫！话说得这么硬气，真是没由来的舒畅！
程肆言冷笑了一下，又沉了脸：“走不了，喂药。”
出了心里那口恶气，宋念也不想与他僵持。
他现在是躺着，可他起来了，又不一样，点到为止的好！
她端起那碗药，放到程肆言的嘴边。
这药太苦了，喝得程肆言直皱眉，还是一口给干了。
她忽然想到，程肆言今天根本没有去岱越，就是因为生病了？
他，为什么生病了。
她想到之前他和他父亲的对话。
是因为程和吗？
“你发烧这么严重，怎么不去医院。”宋念说。
“碍你什么事儿？”程肆言缓声道。
狗咬吕洞宾。
“你再这么烧下去，脑子烧坏了不值得。”宋念道。
“你想的，不就是这回事。”程肆言道。
“你又是怎么的，是，为了你父亲？”宋念犹疑着，问。
程肆言眉宇微蹙：“你确定要提他？”
“我也不是故意要提。”宋念道，“上次在会议室外，我无意听见你们的对话。”
程肆言神色不耐：“你觉得我会因为他？他算什么？”
“但你，以前读书打架斗殴那几年，没有他的原因吗？”宋念道。
说到这个，程肆言脸色简直是异常难堪！
“你自以为你什么都能猜透？”
宋念道：“我高中那几年，见过你妈妈。听她说过一些事情，在看到你和你父亲相处时的场面，就想到了这层原因。”
她说起他的母亲，程肆言一时没说话。
“我不是故意猜测你的事情，看你生病，才这么问了问。你觉得我说得难听，你不说就行了。”
直到他十几岁的时候，他都还没有对程和死心。
因为他母亲还没有同意和程和离婚，他也认为，程和在外面腻了，就会回来。
他对外面人的关心，始终是多于自己的家人。
他那几年的性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培养起来的。
他不做那三好学生，除了犯法的事情，通通都做了。就是为了刺激程和，让他明白他除了外头的私生子，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儿子！
后来的程和不仅没有回来，甚至让他母亲旧病复发去世，他终于看清了程和的嘴脸！
毕业后，他用尽手段拿下了岱越，为报复程和，还设计让程耀烨被炸断了双腿！
这些年的不甘和愤恨，在那一刻爆发！
程和也曾找他争论，彼时的程肆言，再也不是那个渴望他回归家庭的少年。
他给过他两条路，程和却选择带着樊珊和程耀烨出国治病，这些年，很少回国。
饶是他再次回国，也不过是为了程耀烨母子，还有，和程尚业勾结让他亲生儿子去死罢了。
他对这个人，爱过！恨过！期待过！如今时过境迁，早就磋磨了一切，连废墟都不再有！
当宋念在他面前再次提起程和的名字，以及当年发生的一切！就如同撕开了他尘封已经的伤疤，让他难堪又怒意盎然！
可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这是没有必要去掩饰的事情！
他也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遇到不想提及的话题，只会暴跳如雷！
“你既然猜测到原因，多于的事情，我无需向你解释。”程肆言冷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