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空灵如夜莺,说出来的话却是狠辣无比,荼白和沈初沁本人都是愕然了一瞬。
荼白惊愕的是自己和这个叫做沈初沁的话都没说上过两句,听到她的呼救,自己还不顾危险前来救她,原来她这般恩将仇报!
顾不上思索沈初沁为何对她有这般仇恨,荼白手中光影一现,紫莹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随后她整个人警惕的盯着那只七足虫,蓄势待发。
领她感到意外的是,那只正在抱着一段手臂般粗的树枝疯狂啃噬的七足虫恍若无闻的继续啃噬着树枝。
而沈初沁惊愕的是,自己竟然真的喊出这么恶毒的话。
刚才沈初沁那声尖锐的叫喊声好像只是一滴清水汇入了广阔的大海,悄无声息,了无痕迹。
荼白将目光从七足虫身上转移到沈初沁身上。
树梢上,沈初沁泪水汪汪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紧紧的抱着旁边的树枝,生怕自己掉下来,察觉到荼白的目光后,整个人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她刚刚的话算是祸水东引,没想到的那只七足虫竟然动都不动一下,现在得罪了荼白,沈初沁生怕荼白将自己就这样留在树上不管不顾,眼中的泪水再一次泛滥成灾,无比凄惨委屈的开口:“荼白姑娘,对不住,我刚才只是太害怕了,幸好这怪物也没有伤害你,求求你救我下来吧。”
荼白本就与她不熟,又察觉到此女虽然貌若天仙,实则心肠歹毒,心中不愿与她多做交谈,又观这七足虫虽然体型硕大,面容可惧,却是个不会伤害人的妖怪,就打算不淌这趟浑水。
沈初沁不是傻子,她挂在树上这么久,那个叫做荼白的女子仍然一副清冷的模样站在树下,丝毫不为之所动,她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算是白说了。
顿时怒火中烧,在心中骂道,当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
沈初沁忽然心生一计,冲荼白朗声喊道: “你不想知道阿尘在哪吗?”
阿尘?
荼白睫毛微颤。
是云卿尘吗?他们两人之间当真如此亲密,喊得名字都如此亲切。
沈初沁一直在观察荼白的反应,看到对方神色有变,她心中顿时觉得畅快极了。
故意装出深受感动的模样对荼白说:“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远处有一道光波突然出现,你们几个一下子被吸了进去,阿尘怕我出现危险,就用他的身体护住我,之后我们就掉到了这一片树林中,我的脚扭伤了,他现在去给我找草药去了,他还怕我遇到危险就把我放到树上,哎~”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小女儿家的娇柔,隐隐约约又带了一些不易察觉的炫耀:“结果没有想到,我还是遇到了妖物,幸好你在,等阿尘回来了,我一定让他好好的谢谢你!”
荼白怎么会没有察觉到她话中的意思,左一个阿尘,右一个阿尘的叫的这般亲热。
听她最后一句话说的这样轻松,似乎两人亲如一家,她让云卿尘谢,云卿尘就会听命。
他们两人关系已经发展的这么好了吗?
沈初沁又故意道:“荼白姑娘怎么了?怎么脸色这般差?”她话中虽有关切之意,脸上的笑容除了关切之外还有几分嫉恨。
没错,她嫉恨眼前这个叫做叶荼白的女人。
是云卿尘为保护她将她放在树梢上的没错,但他此时的离去并不是为了给她寻找什么草药,而是寻找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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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圈出现之前,荼白提议去平地中,沈初沁故意扭伤脚,用可怜兮兮的眸子望着云卿尘:“阿尘,我脚扭伤了,我可能没办法自己去平地,你能扶我下吗?”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云卿尘的衣袖,看起来可怜的像只小白兔。
云卿尘疏离的衣袖从她手中抽出来,声音冰冷无情:“嫂子,你的相公就在前方,我让他来背你。”他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只能喊她嫂子。
“不!”沈初沁倨傲的摇头:“他身体柔弱,恐怕自己都顾不上,哪里能顾的上我,今日是我贸然前来,踩了阵法害的你们掉入阵法当中,我心中很是抱歉,可你要知道,我今日前来,是给你送这个的!”她将手摊开,里面是一颗黝黑的珠子。
云卿尘看到珠子,神色有些动容,这颗珠子是他出生时就带着的,后来他与沈初沁定下婚约,这颗珠子就当做定情信物交给了沈初沁。
他这次送云卿书回来并不是为了什么好心。
他在云相爷死前是答应了就云卿书一命,这事他也已经完成,云卿书以后是死是活与他无关,那天在迷雾林中偶然听到云卿书提起他的夫人沈初沁也在天都城外,他想起云相爷说他们并非父子关系,也许自己的身世或许和这颗珠子有关也说不准。
他送云卿书回到了他们所住的客栈,在那也如愿以偿的看到了沈初沁,并向她讨要那颗珠子。
果不其然,遭到了拒绝,对于这个童年玩伴,云卿尘并没有狠下心来直接夺珠,再加上他十分挂念荼白,便什么也没说的直奔天都城去,让人没想到的是,沈初沁后面自己想通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打听到他在城外断头台这,就亲自过来送珠子,不小心踩到了林三娘设的阵中。
拿起珠子,云卿尘就感觉到珠子里面有绵绵不绝的气息波动,轻柔缥缈,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这轻柔之中,外界的任何声音,任何事物都无法听到,无法看到。
这也是叶念和荼白喊他时,他不作一声的原因,不是他装作没听到,而是他真的听不到。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溪涧附近,除了他和沈初沁之外,便无一人。
他唯一看到的就是那团将几人吞没的光圈。
“荼白!”他像一只猛兽似的跳跃而起,企图将快要被光圈吞噬的荼白拉出来,不巧的是,他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荼白的身影消失。
之后,他便和沈初沁掉入了这片森林中。
一踏入这森林中,他就敏锐察觉到荼白的气息,于是将沈初沁放在树上:“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找荼白,等会我会把你带下来!”
不等沈初沁回应,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云卿尘走得太快,并没有看到沈初沁变幻莫测的表情,惊讶,害怕,嫉恨,愤怒,一一从她脸上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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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白哪里知道还有其他隐情,她听完沈初沁的话,表面不动声色,但心口像钻进了一群蚂蚁,将她啃噬的体无完肤,云卿尘那张美若谪仙的姿容仿佛近在眼前,刚才她掉入幻境之中是纪瑄和叶念一直陪同在她身边,她连云卿尘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只记得他当时背对着她给这个叫做沈初沁的女子检查受伤的脚踝。
不对啊,云卿尘是她弟弟,现在弟弟有了喜欢的人,她这个做姐姐的应该高兴才对啊,她怎么反而这般生气,愤怒?
荼白在心中暗骂自己,自己这是有病,得治!
好歹这也是自己的弟媳妇,尽管她刚才企图拉她下水,但这毕竟是云卿尘的心上人,应该交给他处理,再说了,自己身为太玄教的弟子,也不能见死不救。
只是,心上人,这三个字荼白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又在心中说了一遍,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那只七足虫啃完了树枝,就打起了沈初沁呆的那颗大树的注意,手指粗的利齿狠狠地咬在大树树根上,撕开了一块新鲜的树皮,树上的沈初沁摇摇欲坠,嘴里叫的更加凄惨,荼白冲她淡淡一瞥,一言不发突然将长剑朝前一扔,准确无误的扎在那颗晃晃哟哟的大树上,这棵大树原本就被七足虫啃噬过半,颤颤巍巍的立在泥土中,现在被紫莹剑带着剑气一扎,整个大树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沈初沁惊恐的尖叫,纤细的手指被粗粝的树皮磨出了血泡,她的声音过于惊恐尖锐,那只七足虫缓缓的抬起头,冲着声音的来源处,也就是树上的沈初沁看去,那七足虫只有一只昏黄眼睛,森冷杀机裸露无疑,看一眼只让人背后冷汗淋漓,吓得沈初沁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也因为这个动作,她的身形不稳,抱着树枝的另一只手一个打滑,她整个人便朝下狠狠的砸去。
荼白立刻足尖轻点,整个人如月下仙子一般,白衣缥缈飞身接住了那坠落的沈初沁。
几乎穿透耳膜的声音尽数传在荼白的耳中,她将沈初沁放在地上,拍了怕她因为过度恐惧而颤抖的肩膀。
轰隆一声,沈初沁刚才所在的大树轰然倒下,一地尘埃卷着潮湿的木材气味朝两人飞扑而来,尖叫声戛然而止,沈初沁红着一双水眸,面上还带着惊魂未定,扭头环顾了一圈,看到那只七足虫正在咯吱咯吱的啃噬那颗大树,利齿和坚硬的木材碰撞发出沙哑而恐怖的声音,她从地上爬起来,尽量离那七足虫远一些,之后静默不语,良久才踌躇开口:“你为何救我?我刚才还想让你葬身于妖腹之中。”她心中嫉恨荼白,刚才还说出那般恶毒的话,没想到,毫不犹豫救她之人竟然是荼白。
“我是太玄教之人,行侠仗义是分内之事,”荼白还是一脸冷淡,不为沈初沁的话所动:“走吧,先离开这!”
荼白说话,举步前行,逆着月光,踏出了密林,前往纪瑄和叶念所在之地。
沈初沁抿了抿嘴唇,沉吟道:“好!”
云卿尘是她从小的相识,后来因为一些意外,她成了他哥哥云卿书的妻子,两人虽为兄弟却长得天差地别,云卿尘在府中极少出现,长相却惊为天人,后来不知为何没了踪影,她多番打听之下,才知道云卿尘一直不被云相爷所喜爱,年少时就一直流浪在外,到了最后直接没了踪影。
她母家本欲退亲,后又听说云相爷视若珍宝但一直体弱多病的大儿子云卿书突然离奇的好了,容貌也渐渐长开了,不似之前体弱多病那般憔悴消瘦的模样。
她母家人一合计便和云相爷商量让她转嫁给云卿书当做冲喜,她当时是不愿意的,她的心中一直被那个惊为天人的少年填满了,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没办法还是嫁给了云卿书。
云卿书此人,自私狭隘,空有其表,唯一值的说的是这些年他对自己还算不错,这日子的就像一湖死水一般的过了下去。
直到,云卿书的训妖馆伤了太子殿下,他被流放业州,她也跟着被贬。
云卿书听到自己连累的云相爷,就带着她潜了回去,将她安置在天都城外的一间小客栈中。
那一天,云卿书自己去了相府,久久不归,他们不听君命贸然潜回天都,若被人发现必死无疑,就在她以为云卿书回不来的时候,他不仅回来了,年少相识的那个少年也回来了,带着一身月光伴着星辰出现在她的面前。
沈初沁摸着自己跳动的毫无节奏的心脏,那一日,她和云卿尘再一次重逢,她的心脏也是如同这般疯狂的跳动。
沈初沁静静的走在荼白的身后,看着月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前方的这个女子一身白衣,森冷清丽,姿容绝艳,精致如玉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疏离,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故意挑衅而生气,还在树要倒下的那一刻,救了她!
沈初沁水眸微眯,她快步走到荼白面前,和她并肩,不等荼白做出反应,她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你喜欢阿尘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