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师傅惩罚她,是为了带她走。
原来师傅还是在乎她的。
惊鸿道人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依旧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他道:“师弟,难道想毁约?”
惊善道人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师兄,你我之间何时有过约定?”
他言下之意是想直接赖账。
惊鸿道人神情还是不变,似乎压根不在乎惊善道人说了什么。
他拂尘一摆,将趴在地上的荼白扶了起来。
荼白脸色一白,脖子不受控制的一僵,紧接着脖子上就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痛感。
惊鸿道人目光终于变了,他盯着荼白的脖子,眼中燃了一团怒火,他转头看向惊善道人:“掌教,你这是什么意思?”
荼白脖子上缠了一圈怪异的符咒,她整个人一动不敢动,正对着惊鸿道人,因此并看不到惊善道人脸上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师兄,我一早便知道你心疼你这个徒弟,我早就在她刚进来的时候,给她下了咒。”
“惊善!”惊鸿道人怒吼。
“师兄,你要救她可以,这个咒很简单,你费上半个时辰给她解咒就行。”惊善道人得意一笑,目光毒辣:“只不过你们恐怕没时间了!”
“……”
忽然荼白觉得周身红光大盛,整个水牢之中杀气四溢。
荼白愕然,惊善道人他竟然直接启动了这水牢里的杀阵!
红光之外,惊善道人丑陋的嘴脸愈发狰狞。
自从出了众仙山和众妖那遭乱事之后,他这个太玄教掌教的名声一落千丈,这几日来,风头都让惊鸿道人给出尽了。
红光之中,惊鸿道人手心注入灵力,正低头解着荼白脖子上的符咒。
惊善道人浑浊的眼中尽是畅快无比的杀意。
哈哈,果然啊。
惊鸿这老头子是真的疼爱这个徒弟。
惊善道人脸上的疯狂的笑容,一点也不掩饰。
咒语解开了一点,荼白的胳膊刚能动便推开惊鸿道人:“师傅,你快走,这水牢的杀阵,威力极大,趁着杀阵还未形成,你快走!”
惊善道人说的不错,这个咒并不是什么强大的咒术。
它叫木偶咒,中了此咒的人,身体僵硬,和地面紧紧的粘在一起,无法动态。
解咒无需动用很大灵力,唯一耗费的就是时间。
必须要不间断的注入半个时辰的灵力。
若不解咒,一个时辰内,中咒的人,便会永久的变成一块石雕。
哪怕荼白心中焦躁万分,身体还是一动不能动。
刚才她费尽全力,才仅能将胳膊抬起来。
这会她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只能用眼神催促惊鸿道人。
然,惊鸿道人却不为所动,又伸出另一只手,继续输入灵力 。
就在这僵持之中,荼白忽觉两腿一软,她的下半身已经可以活动了,原来符咒已经解了一半了。
水牢之中血光更盛,法阵的光波在地下旋转,碧水潭中的水波在激烈的震荡,法阵的光芒强烈的直冲而上。
荼白只觉得呼吸难受,身体的每一处血肉都仿佛要被这阵法扯下来似的,难受到了极点。
惊鸿道人花白的头发被卷入阵法中一缕,扎眼之间被阵法绞碎,他锐利的双眸仍落在荼白颈间,同时,他腾出一只手,在两人身边的设了一个结界。
“没事的,徒儿。”
这简单的五个字,让荼白不由的鼻子一酸。
从昨日起,她的师父就没有跟她说过一个字,现在他终于对她开口说话了。
还是安慰她的话。
“师父,徒儿与云卿尘并没有伤人。”
“我知道。”惊鸿道人目光和蔼无比。
荼白还欲说些什么,却看到惊鸿道人结下的结界在杀阵光波的冲击之下已经左右晃荡,与红光接壤之地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师父!”荼白惊恐的大喊:“师父,不要管我了。”
她话音刚落,结界应声而破。
红光卷着巨大的杀气,迎面而来。
惊鸿道人身子一动,一口鲜血喷在了荼白的脖子上,温热的鲜血顺着荼白的脖子往下流,像火一般灼她的皮肤。
惊鸿道人的脑袋重重的砸到荼白的脖子上。
“师父!”荼白的声音发颤,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慌。
符咒才解了大半,她四肢仅仅能以一个极度不协调的姿势将惊鸿道人扶住,她的脑袋还不能动,只能更加怪异的僵直的脖子。
红光之外,惊善道人早已不在,只余下一脸惊慌失措的凌燕儿站在水牢门口。
凌燕儿虽恨荼白,却从没想要杀惊鸿道人。
可偏偏开启阵法的人是自己父亲。
荼白声音仍带余颤儿的,朝凌燕儿喊去:“求你,关了阵法,放我师父出去!”
凌燕儿朝后退了两步,带着犹豫不决:“不行,这是我爹开的阵法,他让我在这看着你们的,看着你们被阵法所灭,我才能回去!”
凌燕儿虽是掌门独女,却极为害怕自己的父亲。
事事以父命为先!
惊鸿道人自吐了那口血后,整个人便不省人事,任由荼白如何拼命的呼唤,他眼皮都没动一下。
阵法的开关就在凌燕儿手边,可她却不敢打开,眼看阵法带着凌厉的杀气已经将惊鸿道人的衣袖绞碎,
荼白心急如焚,像是抓着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一般乞求凌燕儿:“是我错了,我不该跟魔人有勾结,你们要惩罚就惩罚我吧,放过我师父吧!”
荼白以为惊善道人和凌燕儿是记恨她跟云卿尘来往过密,于是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希望凌燕儿可以放过惊鸿道人。
可她哪里知道,惊善道人要对付惊鸿道人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个。
果然,荼白一开口,凌燕儿脸上神情更加慌张。
“白儿”惊鸿道人突然清明了起来,握住荼白的手:“你快走,这个杀阵伤不了我的。”
荼白声音呜咽:“师父,你不要骗我了,你脸色惨白,这个杀阵明明对你有限制作用!”
惊鸿道人虚弱的摇摇头,巨大的灵力从他身后喷涌而出,硬生生的将杀阵中的红光给压了下去。
“你看,师父没事的。”惊鸿道人目光更加和蔼,眼角深邃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格外的憔悴:“师傅会护住你的。”
杀阵被强行压制后的反击也是很大的,暗红的光波形成数道剑气交错着朝惊鸿道人涌来。
惊鸿道人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将荼白推到一边,自己迎面奔向红光。
顷刻之间,他臃肿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红光之中。
同时,杀阵,也破了。
杀阵,顾名思义,就是见血才会封阵。
红光褪尽后,只有一段段破布条打着卷落在了地上。
荼白脑中一片空白,事情发生的太快,她的师父就这么没了?
她都还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苏醒的?
她师父就没了?
荼白仰头拼命的嘶吼,却换不回她师父再喊她一声白儿。
凌燕儿被荼白竭力嘶吼的样子吓坏了,想悄无声息的逃走,却不想脚下踩到一块石子,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这道声响成功的惊醒了荼白的神志。
荼白踉跄起身,朝凌燕儿走去。
凌燕儿一脸害怕的往后移动,很快便退无可退,后背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她小脸发白的看向荼白。
荼白两眼发红,掐住凌燕儿的脖子,声音冰冷刺骨:“为什么?你刚刚不关掉阵法!”
凌燕儿被掐的两眼发黑,濒死的恐惧席卷了她全身,她抠住荼白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艰难的吐出两个字:“等等……”
“我,知道,怎么复活师伯。”
荼白灰败的眼中蹦出一丝亮光:“复活?复活师父?”
“对!”凌燕儿憋得一脸通红,看荼白似听进了她的话,忙用力点头。
荼白慢慢松开了凌燕儿,问:“怎么复活?”
凌燕儿捂住脖子,干咳了两声后,小心翼翼的说:“传说九魔血心威力无穷,内含无尽灵力,师伯刚吸入杀阵,神魂要经过七日方才会被灭,若是将九魔血心投入杀阵,师伯便可借助此力量冲出杀阵,还能因此修复肉身。”
荼白一听九魔血心几个字,便如遭雷击,凌燕儿后面说的几句话,她已经丝毫听不进去了。
她一双漂亮的杏眼刹那间灰暗了下去。
明明是,日照当头,她却恍若置身在黑暗中一般。
忽然一道亮光射进她的眼中,云卿尘一袭青衣仿佛就在眼前,那张脸仙姿玉容,俊美无比。
下一刻,那张脸上带满了悲恸和伤决,他的手里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用哀痛无比的语气问她:你想要我的心?
他的表情伤痛到了极点。
荼白不由的泪流满面。
不,她在心中无声的嘶吼。
她不能为了师父去取云卿尘的九魔血心,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一双手,带着冰凉覆在她的脸上,为她擦去了温热的泪珠。
荼白一愣,眼前一晃,云卿尘那精致眉眼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云卿尘将荼白搂在怀里,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小白这是想我想的都哭了吗?”
一股儿熟悉的味道钻入荼白鼻翼。
她的手还被云卿尘的手握住,肌肤相亲的真是感觉,时时刻刻的提醒着荼白,云卿尘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荼白挣脱了他的怀抱:“你怎么过来了?”她的心情很复杂,尤其是在凌燕儿刚说了要用九魔血心救师父之后,云卿尘就这么冷不丁的出现在她面前。
好像有一只手在无形中逼着她做决定一般。。
云卿尘两手抱着荼白的脑袋,好看的眉眼拧成一团:“小白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摇头?”他仔细看着荼白发红的眼眶,神色一变,一手将一旁的凌燕儿抓了过来,再一次掐住她的脖子:“是不是你欺负我的小白了?”
“没有,我没有!”凌燕儿早在云卿尘出现的那一刹那就下意识的放缓了呼吸,尽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哪曾想,就这样她的脖子还是没有逃过一劫。
云卿尘将凌燕儿甩在一边,一改刚才凶神恶煞的表情,温和的冲荼白说:“要是她欺负你了,我就杀了她,反正这一整个太玄教也没人是我的对手。”
荼白直接抓住了重点:“你和太玄教的人打架了?”
不等云卿尘回答,叶念就兴高采烈的将云卿尘在楼下将太玄教派出来的一波接着一波的人给打的落花流水。
说到最后,叶念终于发现了荼白的兴致恹恹。
才后知后觉的问:“荼白,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荼白声音沙哑:“我师父死了。”说完她看向叶念,眼神中带着无尽的伤痛。
叶念的表情刹那间一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故作轻松的说道:“节哀。”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朝假山另一头走去。
荼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凌燕儿身边,压低的声音中隐隐还带了点期待:“是不是只要灵力很强的东西,投入阵中,我师父他都可以借助这个东西复活?”
凌燕儿的表情变得很茫然,她并不知道荼白说的,是否真的有效果。
那人只让她告诉荼白,九魔血心可以救惊鸿道人,并没有告诉她,其他带有强大灵力的东西是否同样有效果。
但现在荼白两眼发红,像一只踩在发火边缘的猛兽,自己若说了另她不满意的话来,万一荼白一个脾气上来,一剑把她杀了可怎么办?
于是凌燕儿在荼白愈发不耐烦的眼神凝视中,终于沉重的点了点头。
荼白怂了一口气,这次她原本打算的看望师父之后就去万魔森林寻找七星草的。
现在为了复活师父,看来,她必须马上去万魔森林了。